《早知旧梦一场》马放南山

15、从春月雪到七里桥

　　西门月回到自己的住处，脸上的风度一扫而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小五比往日更加殷勤的送来清水，面巾，端好铜镜。
　　西门月却把靴子一脱，甩得找不着影，上床躺下。
　　小五正悄没声的找靴子呢，西门月又一骨碌爬起来，“小五，你过来！”
　　“哎，来啦。”
　　“小五，你仔细看看，你家将军我，哪里就比引流星长得差了？”
　　小五非常认真的把异常熟稔的将军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摇摇头：“没有，没有哪个地方差啊，该有的都有。”
　　“滚！回来！”
　　西门月这两个命令差点让小五扭伤了腰。
　　“小五，你给我来点真心的，假如，假如你是一个女的，你看见引流星，会怎么想？”
　　“就想扑上去啊！”
　　西门月一愣，不对啊，这话接的也太快了，莫不是小五早就暗恋引流星了？看不出来啊，这小东西，还有那个癖好。
　　“然后呢？”
　　“然后揍他一顿啊，凭什么抢了我家将军的美男子称呼？凭什么抢走了原本属于我家将军的美人们的青睐？”
　　“啊哈哈，你啊！”西门月被逗笑了，拿手点着小五的额头。
　　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
　　“花灯节，你想去不？本将军领你见识见识？”
　　“啊，全城的好吃的都在街上了吧？”小五口水直冒。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你知道吗，跟着本将军，你也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
　　小五心道，等你先搞定一个姑娘，再来教训我也不迟吧。
　　西门月开始挑衣服，擦靴子，为着开屏做准备。

　　翟大人因为了解引流星的心意，花灯夜特意多捎带了西门月等好几位年轻的将军和校尉。
　　西门月这次总算稍稍采纳了小五的建议，最后一刻把一件花里胡哨的袍子脱下来，换上一件深蓝色的，这样一来就显得人物端庄大气多了。几位同僚和下属也纷纷点赞，西门月的感觉好极了。
　　引流星一直默默走在偏远的位置，他告诉翟大人，这是为了更加全面的观察和防御。翟大人无奈的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了白大人，白大人又传达给了白羽。
　　依着白羽以前的性子，她必定要跑到引流星面前质问一下：“将军，你是特意疏远我的吗？”
　　但是白羽毕竟也长进了，随着她对引流星的了解逐步加深，她已经知道要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节奏。以前那些随便就用的小性子如今也只好收敛收敛了。
　　她矜持的挨在父亲身边，极力控制自己不歪头去瞅那个着深灰色衣衫的身影。
　　西门月站在她的左手边，适时的给她讲解各种花灯的造型由来，“比如这个葫芦灯，是一种传统的灯形，因为原仓盛产葫芦。葫芦初长成时，可以做菜，等长到成熟至又老又干时，便可以剖开，刮掉里面的瓜瓤，把外壳晒干，当做水舀子。”
　　“啊，这样的水舀子，倒是别致得很。”
　　“对啊，而且它分量极轻，可以飘在水缸上面，不至于沉底。”
　　“把食物做成了工具，真是有心啊。”白大人也赞叹道。
　　“而且，这葫芦开花也特别美。它又往往开在黄昏时刻，所以花朵又叫夕颜花。”
　　夕颜花这个名字，其实是西门月从引流星那里听来的。那时候他们拉练经过了一片农田，引流星忽然就想起了那块锦帕上的夕颜花。
　　西门月的这次引用是非常应景和美好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葫芦灯，忽然在众人眼里变得格外美丽起来。大家纷纷掏钱，各买一个。
　　引流星轻轻笑了，自己不经意的一次演说，竟然促进了原仓的灯市经济发展，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借着买灯的当儿，白羽转到了引流星旁边，“引将军，你喜欢什么样的花灯？”
　　“我都喜欢。”引流星说的是实话。
　　“引将军品味比较清奇，这些普通玩意他未必看得上眼。”西门月跟着白羽飘到引流星身边。他的评语看似褒奖，但听起来好似又带点挖苦。
　　“我哪有什么品味。只是觉得这些灯都是工匠们用心做出来的，每一个看着都有不同的特点，都有自己的可爱之处。”
　　“嗯，已经挺美的了。洛日的彩灯也不过如此。华丽固然华丽些，比起此处的来，反倒少了一些乡野情趣。”
　　“哎，前方就是原仓著名的胡四海羊肉汤摊子了，这个胡老板，一贯是在北门做生意的，赶着灯节，竟然也来了七里桥。”不知哪个贪吃鬼叫了一句。
　　白羽皱了皱眉头，“我受不了羊肉的膻味。”
　　引流星却跃跃欲试，“我最爱吃这个。北门离得远，不能常去，难得胡老板把摊子摆过来了。”说着早已过去招呼，又邀请翟大人白大人。
　　西门月平时也是很好这一口的，但是他当即决定，以后这一口可以戒了。
　　他说，“我对这个也是稀松平常，不如咱们再往前走走，有老钱家的牛肉松和甜辣汤，也是不错的。”
　　于是其他人继续前行，七角和小五随着引流星喝羊肉汤。
　　“小五，你不怕回去你们将军批你啊？你怎么不跟着他去？”七角问道。
　　“他呀，现在全副身心都放在女人那里了。顾不了我了!”
　　引流星和七角都笑。
　　吃过一气，翟大人顾念白大人辛劳，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又说年轻人们可以继续游逛。
　　白大人却替自己的女儿矜持，说：“走吧，白羽，早点回去歇着。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白羽正想撅起嘴来反驳一番，一看到引流星的脸，立时又底气不足了，“这才多早，就回去啦，原仓的夜生活，也太单调了吧？”
　　“有个地方不错，我们可以去春月雪看看歌舞表演，那里可以舒服的坐着，喝着茶，吃着点心，不比在这街上雅致？”西门月提议。
　　上次自己单枪匹马去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西门月对那个地方一直念念不忘呢。
　　“好啊，父亲，你也去看看吧。”白羽拉着父亲的胳臂，摇晃着。
　　白大人一听也有点动心，翟大人就适时的推了他一把，“这春月雪的舞伎也算原仓的一大特产吧，白大人就赏脸鉴赏鉴赏，指点一二。”
　　于是一行人拥进了春月雪。
　　引流星上次来这里，还是为了一件严肃的公事，今日却以观光客的身份踏入春月雪，他不免也好奇的四处打量一番。
　　整个春月雪里面的调子是以热情洋溢的红色为基调。四根红漆柱子为暗红，垂下是纱幔却是朱红，舞台上铺的地毯却是类似桃红的颜色，着粉色衣衫的舞女们都着白鞋，在红色的舞台上翻转的三寸金莲，煞是好看。男人们的眼神和魂魄都被勾走了。
　　翟大人白大人他们今晚都穿得是便装，春娘和丫鬟们也只把他们当做普通的富贵老爷，招呼到雅座上，就不再叨扰。
　　看来因为今天是个特殊日子，整个春月雪的花厅都坐满了人，二楼的走廊上也摆了椅子坐了人。
　　越是中元节——有的地方可是称作称鬼节的，这样的日子，原仓的人们反而刻意放纵庆祝，这也是原仓的一大特色了，大约是不想被鬼压了风头。越是追思已故的亡魂，越是要珍惜活着的岁月，大约里面也包含了这样的意思吧。
　　引流星不认识台上的人，虽然那曼妙的舞姿赢得了阵阵的鼓掌和喝彩，但是引流星却隐隐期待，等会有个人会舞得比这更美吧。
　　当然，引流星那深沉的目光里，也从来没有忘了警戒。他稳稳扫过全场，正以为一切正常时，却一下子撞上了一个人阴郁的目光。
　　那个人面色苍白，微微扬头，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挑衅似的直视着引流星的双眼。他那年轻的脸上，竟然有着两三道疤痕，看上去隐隐露出凶相。
　　虽然不敢肯定，因为那晚的刺客还是戴着面纱，但是引流星直觉这就是那位黑衣刺客。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镇定的回望着那人。
　　那人好似并没有任何杀气，嘴角一歪，懒洋洋地转身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跳了一下，引流星就默默地跟随那人出了春月雪。
　　那人是故意引他出来的吗？其实也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是有时候直觉这东西就是匪夷所思的无厘头。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大约十几步的距离，两个游魂似的人物相继来到了七里桥上。黑衣人站定了看向河心。引流星借着月光也辨认出来了，那不是一年吗？
　　他疑惑的将视线转回桥上，谁知那人竟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引流星看到了萤花跳水的一幕，他担心一年也会跳下去，慌忙划了小船来到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