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这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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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楼顶蜿蜒出一朵巨大的血花，不知道什么原理竟没被大雨冲散，闪电中细细的花瓣顺着平台边缘急转直下，碰到黑色咒文后炸然烧了起来。咒文和血短兵相接的瞬间就落了下风，像被火舌舔着的鞭炮引信，疾疾后退。
薛萱呆呆地，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陈江架着小眼镜指着楼顶的吴端嗑嗒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这是……真正的索格族人啊……”赵北川直了眼。
卫亭舟发梢滴着水，眼前迅速漫过一抹红，他诧然回头，雨幕隔在他俩中间，他看不清那小崽。
两千年前，世人皆知赤柔将军智计无双能征善战，守了俞国北境九年。
两千年后，史书名家皆指他弑君犯上，断送了一个国家，骂名无数。
只有他知道，温长清称帝后跟所有帝王们一样，开始求长生。当时他若不死，便会有数以万计的索格人被他当做长生的祭品。
那时候温长清已经疯了，为君不仁，国之将崩。他们共同的老师虞安也被他斩于宫门口。
虞安耗尽半生，教出了一个昏君，一个永生的弑君者。
景国趁乱大举兴兵，天下亡魂无数，世人不容的索格咒术流散红尘。卫亭舟带着残部在乱世中建了避难所一样的靖平司，隐去他们索格里津的族名。
只当索格被灭了族。
他毁掉有关温长清暴虐的记载，算是全了一同长大的情分。所以今世所传俞帝之说，只剩“资质平庸、难堪大任”八个字。
时间推着世界滚滚向前，漫漫长河中又生出许多变故。他渐渐不在人间走动，躲进了落松谷中，只在靖平司遇劫逢难时出来。
可笑的是每次靖平司遇的难，却还是索格人。他们修的全是族中禁术，阴狠毒辣，好像跟靖平司不共戴天。卫亭舟始终查不到他们背后是什么人，渐渐地在潜意识里偏执地把外来的索格和邪术钉到了一起，此后每次有“索格人”现世，都是灾祸的开端，本能地不想，却又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
以至于后来他自己都忘了，最早的靖平司就是他给索格里津披上的皮。
起初的索格人避世于深山，世代跟亡魂怨煞打交道，不光咒术和器，就连流的血都能驱邪克魔。靖平司之后他们与外族通婚，血脉渐渐稀薄得不成样子，几乎只剩祖辈基因里那点对邪煞天生敏感的本能，到如今的档案室更是找不出一个索格纯血。
韩霄就是因为血比档案室绝大部分人的纯度高才小小年纪就能驱邪，但仅止于只能上身的小邪，但凡是个稍微强点的，小韩死个十回绰绰有余。
而那小崽的血……遇邪即燃，是千年前索格部族最原始的血。
暴雨中吴端源源不断地放着血，衣服冰冷湿黏的裹在身上，他从前没用血克过咒，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韩霄感觉吞噬自己的那股力量松了些，正要喘口气，突然就觉得那劲头只撤了片刻就反噬回来，比之前变本加厉。
接着咒文“嗖嗖”地涨了回去，就快碰到卫亭舟卡在楼顶边缘的指尖了，他没放手。
陈江原地急成一只陀螺：“造主忍，介可咋个办哟！介介介……”
赵北川撸了把树叶放在嘴边念了句，随后大把一甩，树叶们划出一道弧线，齐齐向卫亭舟飞了过去。
几秒后，卫亭舟手边围了一圈树叶，暂时挡住了上蹿的咒文。
我艹，没用。
吴端干脆撤了手，没了源头的血被雨水砸得四处乱溅，咒文回涨得更快了。
卫亭舟忽然说：“小崽，撤载体。”
吴端跟他想的一样，起身把血洒满剑身。
赵北川不知道他们达成了哪种协议，只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看见吴端举了会儿剑，然后把剑狠狠地怼进了水泥地面里。
然后那剑就地变成一根“引雷针”，原先飘在四方的闪电迅速聚拢，长龙一般直劈下来，钻进了渺小的剑柄中。
这个逻辑很简单，既然单纯的咒压不住，那就毁掉载体。就像撤掉桌子的玻璃杯，会碎。
片刻后雷声锵然而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暴虐的狂风卷过所有人头顶，裹着闪电将雷声送出去好几里地。同时，以剑为中心迅速爬开无数条黑线。地面裂了。
“卫副，先松手！楼要塌了！”吴端喊道。
卫亭舟置若罔闻。
黑线蔓延到楼体后飞速扩大，承重墙撑不住了，缝隙从手掌宽到手臂宽，再到大腿宽，整栋四层的教学楼开始摇摇欲坠。残垣断壁混杂着雨水坠落，楼里的线路短路，产生的高温迸出火星，随即点燃了尚未被雨水打湿的书本，鲜血被火焰蒸发。咒文不再上蹿，跟着楼体碎裂开来。
一瞬间，以一中为中心的大半个市区停了电。
赵北川和陈江原地呆成两只傻狍子。
吴端拔了剑想跑过去，突然脚下一块水泥随着碎裂的墙体坠了下去，他半空中失重，整个人掉了下去。
“哥——！”薛萱心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吴端要摔成一滩的时候，他右手一翻，把剑碶进了墙体。
狂风随后而至，刮起的尘石劈头盖脸蒙了他一身，他抬头见卫亭舟还死死守在那不肯放手。
吴端借剑卸掉下坠的力道，几个起跳人就稳稳落到了地上。
“卫亭舟！放手！我接着他！”
卫亭舟没理吴端，心说小崽好吵。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他感觉到咒文的力量不再咬着韩霄，这才腾出一只手来把镜链一端绕在围栏上，另一段绑住韩霄手腕，免得他被崩裂的楼体直接带下去。
又是暴雷又是巨风，还有楼崩，韩霄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开始说胡话：“妈，我吃过饭了，妈你这菜太咸了，爸你电视小点声……”
卫亭舟起身活动开手臂，抬起右手虚空一勾，连镜链带韩霄一起拉了上来，揪住他脖颈穿过土崩瓦解的教学楼跳到了地面。
韩霄落地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死是活，先坐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吴端说：“就这么不信我啊卫副，好歹刚才还一致对外呢。”
“小崽想多了，非是不信，是怕你受伤。”卫亭舟随口就哄。
老狐狸我信你个鬼！
吴端气笑了，自己已经没计较先前莫名其妙的冤枉了，毕竟刚才两人交手的时候谁都起了杀心，档案室也是保护人民人身安全的正经单位，索格咒术延续至今，终于真正在世间有了方落足之地。
况且经过黑影和韩霄事件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表明立场了，谁知道姓卫的还是扎煞着一身软刺谁也不信。
这他妈什么狼心狗肺的驴脾气。
两个人站在雨中四目相对，各怀鬼胎。卫亭舟被雨水冲刷得皮肤瓷白，一双含情眼隐在雨幕后头，像只惊心动魄的艳鬼。
赵主任和老陈满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仰头直勾勾盯着吴端。
“再看收费。”吴端冷笑着喷了一句。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档案室总局有独立的供电系统没断电，人在灯影下来来往往，值班的外勤死伤近半，内部医疗系统接近崩溃，各科室忙成一团。
赵主任忘了那胆比天大的高大青年先前是怎么噎他的，此刻又犯了职业病：“我是九号档案室总局内勤负责人赵北川，诚邀你来我局......”
赵北川被响成了一只上课铃的电话打断，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来接起听了几耳朵，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就顶着能参加超前卫时装周的造型拉着老陈奔回了档案室。
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咒文终于随着教学楼崩成了一堆碎石，课桌椅子书本扬了一地，火苗被雨浇熄，要断不断地冒着烟。
一时间，校区又剩了他们四个，两位大佬一个沉着脸，一个面目温润，都不说话。两只虾米瑟缩地凑在一起，相顾无言。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这时，门口飘来一道婀娜的身影，她健步如飞地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地往这走。
徐紫烟难得休息一晚，正在豪宅里敷着面膜追剧，电话又响了，她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电话里说那个空降的关系户和一根不明来历的搅屎棍把一中教学楼炸了。
我他妈……
“你就吴端？”徐紫烟感觉有点气短。
“昂，吴老板。”韩霄被吴端一系列行为震碎了胆，莫名觉得直呼其名属于“大不敬”。
徐紫烟说：“你电话留一下，这事不小，后续调查有需要的时候要随时联系你。”
吴端：“要赔钱的话就不用找我了，我没钱。”
“......”
徐紫烟叹了口气觉得心好累，她扒拉着手机快速播了几个号码，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表示他们可以退下了。
卫亭舟倒也不跟她客气，内勤本来就是收拾烂摊子的，她又是那些人的头头，支使起来心安理得。
于是卫副炸完楼带着小霄就走，吴端带着薛萱紧随其后。
“卫副......您饿不饿？”韩霄想起了之前教室里他思考过的问题。
卫亭舟倒不饿，只是衣服湿哒哒地裹在身上挺冷的，他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缓缓。
薛萱：“哥，我饿。说好的火锅呢？”
一听火锅韩霄来了精神：“我我我知道有家网红火锅店，通宵营业的，好多外地人跑几百公里来打卡！”
一小时后，悦城应急电力维修完成。
凌晨三点还热闹非凡的火锅店中，四个人一起被迫坐在了唯一的空桌上。四下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今晚的雷暴大风。
卫副明显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坐在桌边紧抿着唇，脸上阴晴不定。
薛萱和韩霄不知道怎么成了哥俩好，欢天喜地选了饮料回来捧着喝。
服务员上了锅底，浓稠奶白的清汤和鲜红滚沸的红油泾渭分明。
他们俩就隔着汩汩沸出的热气冷冷对视。
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两位祖宗经历了教室互掐、天台互掐、吴端单方面被掐、短暂地一致对外、又一起救了韩霄，到现在，坐在饭桌前，又开始无声的互掐。
韩霄觉得刚沸的锅底突然就不香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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