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档案室》藏星然

10、第 10 章 大族长

　　凌晨四点，档案室总局。
　　“赵主任！赵、您这是……？刚从时装周回来？”外勤小队长风风火火地蹿过来。
　　赵北川拢了拢西装：“直接说事！”

　　“哦！”小队长名叫郑泽，翻着手里的资料开始汇报，“今晚出勤的一共一百一十人，其中死亡十八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人，失踪九人。”
　　“失踪人员名单确认了吗？”

　　“确认了，家里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还有死亡的，定子一起送去了。受伤的同事正在全力抢救，也不知道……能救回来几个……”
　　失踪就是被黑影的回生咒当祭品吞噬了，家人连骨灰都得不到。

　　这就是奋战在一线的外勤，每一次出勤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入职的时候都会在单位留一样代表性物品，由资料科统一记载。一旦出事就由战友交还给家人，代表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若亡者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档案室会根据具体情况对牺牲者家庭进行一定补助，这是档案室给牺牲外勤最后的保障。
　　提前留好的物品就叫做定子。

　　赵北川干了十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惨重的伤亡，又痛又怒，他大步走进办公室，还没忘了叫陈江：“老陈，查！查清那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江“哎”了一声转身钻进了资料科。

　　经过审讯室的时候赵北川余光瞥见里头裹着毯子坐着卫亭舟派人从部分黑影手下抢回来的那俩学生。

　　办公室，赵北川连了附近几个分局负责人的紧急视频电话。
　　隔壁丰城的外勤负责人王万年王副一脸梦幻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赵主任一身行头，说：“您这什么造型啊，挺别致啊？”

　　赵北川懒得跟他打岔，直接切入主题：“各位，我长话短说，两小时前，我市一中发生一起非自然事件，一个神秘黑影凭空出现施了场大咒，妄图献祭活人起死回生，被我局外勤负责人卫亭舟及时打断。但我局外勤人员依然伤亡惨重，那黑影周身围满黑雾，被扫到哪怕一个边都会立刻没命。所以请各位务必重视起来，一旦发现类似问题立刻上报。”

　　全体领导立马清醒，其中一个问：“它施的什么咒？”

　　“回生咒，据古籍记载，献祭一定数目的活人可使亡者复活。”

　　“那需要多少活人？之前是不是已经有过类似献祭活动了？”

　　“目前没接到上报，”赵北川捏了捏眉心，“要成就这种上古恶咒付出的代价通常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而且它今晚没成功一定会卷土重来。”

　　王万年问：“那个黑影是什么来历？”
　　赵北川：“还在查，它自称‘余’，应该是355年前的某个皇帝。”

　　这时，陈江拖着电源线抱着个平板电脑闯了进来：“主任，我们大体查了一下，有记载的大统一前的皇帝里，没有对寿数格外在意的。”

　　档案室的资料从古至今十分详细，平板上密密麻麻拉出一串皇帝名单，包括生平喜好和为人。
　　大统一前帝王是个高危职业，容易过劳死不说还老被刺客惦记，关键没保险，万一哪天嗝屁了也没人能赔个现成的皇帝出来，说不定江山第二天就能易主。所以这一行业的从业人员只要没有景帝周恒那样的手段，觉悟都异常高——将来无非是两个下场，要不被灭国，要不把皇位传几代再被灭国，本质上区别不大。

　　求长生更没意义，自己的江山万一被别人夺了去自己死不了还得眼睁睁看着，多憋屈？
　　当然也有个别对自己迷之自信的，但这种往往在史书上连个名都留不下——凉得太快。

　　黑影的身份暂时没头绪，赵北川就是提前给各地分局通个气，要是祸祸到他们地盘上好歹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北川说完就没再吱声，任由视频里叽叽喳喳地讨论。
　　但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感觉又要加班了。”
　　“那什么皇帝出来瞎裹什么乱呐，地里是埋不开他了怎么着？”
　　“要是阻止不了呢？半个国家都得乱吧……”
　　“咱们会不会被他当做祭品祭天？”
　　“我们分局才惨呢！外勤本来就少，万一出事还得跟总局爸爸求救。”
　　还有个没说话，怜爱地摸了摸自己快退守到后脑勺的发际线，忧愁得脑门贼亮。
　　“……”

　　睡衣被雨水灌得沉甸甸的，赵北川往皮椅上蹭了蹭，挂掉视频摸出手机给徐紫烟打了个电话：“先禁止普通人靠近楼体，确定没危险了再安排人清理——对了，你那边去人没有，评估怎么说？”

　　“我知道，评估说黑影应该是刚出来的，目前就吞了咱们局里的外勤，残留在楼体的力量还不是很强，能被吴端两剑劈散也是这个原因，但是万一有足够数量的人被它献祭成功那就麻烦了。”徐紫烟倒豆子似的说。

　　她送走了“扫把星四人组”就在现场收拾烂摊子，校方领导终于被惊动，他们一个个看着面目全非的学校和焦黑一团的教学楼，全部凌乱在了风中。

　　——

　　火锅店里的人来了又走，人声鼎沸，只有墙角那桌，四个人之间不说话，各自闷头吃自己的，气氛十分诡异。像是红尘里割裂出的平行空间。

　　只是这桌上的两个人太过扎眼，一个眉目含情，一个张扬痞帅，往来的没有不多看几眼的，还有人偷拍他们传到小视频软件上，迅速获得十几万点赞转发。

　　卫亭舟扒拉着盘里的肉，低头不语。
　　温长清生前执着于献祭长生，刚才的黑影想要献祭复活，这两件事，或者说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还有吴端，身上有索格纯血，说明起码是两千年前的索格旧人，他这么多年游荡在世间，把自己活得比谁都像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卫副认定了这个人不能信。
　　虽然可能有些误会，但在他眼里吴端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不稳定因素。他不会轻易把后背亮出来。

　　眼镜被火锅的热气一次次熏花，卫亭舟干脆摘掉放在手边，专注跟食物较劲。

　　吴端也没心思吃，他今晚从遇到卫亭舟开始对方就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敌意，几次想置他于死地。可九号档案室明明是个公共安全事物部门，他也没做什么危害公众安全的缺德事，怎么就被卫副列为头号嫌疑人了？
　　甚至后面义务救人破咒都没让他对自己改观，这事上哪说理去？

　　他是不是有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日本名叫“专倒霉子？”

　　再者，周桂强尸体在哪？刘文超去了哪？他俩有什么仇？那黑影究竟什么来历？一桩桩一件件都没解决，吴端觉得以后少不了还得跟那老狐狸打交道。

　　吴端略抬头，在他的角度能看到卫亭舟极好看的眉眼，鼻梁高高地挑起一条棱，牙齿轻咬着下唇。小揪后头，脖颈线条流畅漂亮，吴端能看到他略起伏的棘突，还有右颈侧那颗小红痣。

　　他目光频频在那颗小痣上逡巡，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时卫亭舟突然抬头：“看我干什么？”
　　吴端毫不避讳：“看你怎么了，不爽看回来。”

　　于是卫副就真的盯着他打算看回来。

　　韩霄和薛萱咬着筷子木了。

　　气氛再次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这时有个姑娘走过来红着脸搭讪，“我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惩罚是加一下这位小哥哥的微信，不知道小哥哥……方不方便……”

　　吴端心说‘小哥哥’都能当你祖宗的祖宗了，当代年轻人都是个顶个的视觉动物么，瞎叫什么？

　　“微信是什么？”卫亭舟问。
　　姑娘：“呃……”
　　祖宗您贵庚？

　　卫亭舟顶着张妖孽脸，又认真问了一遍：“微信是什么？”

　　姑娘觉得被耍了，气鼓鼓的一个字说不出来转身就走。长得帅了不起啊？当代人还有不知道微信的？不想加就不想加，搞这么出幺蛾子这是看不起谁呢？

　　“呃卫副……微信就是……手机上的一个社交软件，”韩霄把自己手机亮给他看，给他解释，“亲朋好友都加在里面，有事发条消息就行了，特方便。”

　　“果然方便。”卫亭舟看了两眼就失去兴趣，临了还不忘习惯性地哄一句。

　　他在山里待了近两千年，从来不需要跟人联系，靖平司或档案室有危险了就会用术召他出来，帮小辈们解决了麻烦自己就再回山里猫着。也不是没人想让他留在档案室，可所谓的朋友同事对他来说都是累赘，他向来敬而远之，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四个人吃完起身往外走，薛萱走在最前头，吴端跟着她对身后的卫亭舟说：“卫副，今晚好歹帮过贵局，身为领导请我顿饭不过分吧。”

　　卫亭舟戴上眼镜：“好说。”
　　“小霄，买单。”

　　小霄：“？？？”
　　你请客我买单？

　　三个人转眼没了影，小霄同学付完钱就哭了——社会太他妈险恶。

　　凌晨五点，吴端把薛萱送回家自己回了租房。一进门先冲了个澡，然后换上睡衣走到阳台边的神龛旁，把戒指摆在上头恭恭敬敬上了七炷香。

　　没一会儿戒指就泛起了光，从里面飘幽幽地钻出来许多人，顷刻站满了阳台和大半个客厅。
　　那些人身影半透明，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服上挂满了铃铛，袖口收得很紧，不论男女头发都结了辫，领头的那个是个年轻人的模样，生的浓眉大眼很讨人喜欢。

　　他双手交叠行了个礼，用外族语叫了句：“大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