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档案室》藏星然

7、第 7 章 小崽，你图

　　赵北川刚搁下报纸蹭进被窝里，电话就响了。
　　“赵赵赵赵主任！地震了！学生死了！卫副被压在楼里了！都怪吴端！！”电话那头韩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给赵北川播报了睡前新闻。
　　接着又生怕气不死他似的，补了一句：“您看我、我我我还有机会转正吗？”

　　才有点睡意的赵主任被惊诈了尸，他坐起来怔了两秒，趿着拖鞋飞出了门。

　　——

　　“赵主任！这边！”韩霄颠颠儿地去领赵北川，“诶，您这是……”
　　赵北川低头一看，身上西装裹着睡衣，穿着拖鞋，还怪时尚的。
　　“直接说事！”

　　韩霄一边坑坑巴巴地复述了一遍经过，一边引着赵北川穿过人车流，来到高三教学楼下，指了指楼顶。

　　雷声停了，不详的闪电在层云里四处流窜，好像在搜寻地上的目标，随时降个天谴来劈死谁。

　　单纯一个镜远没有这么大阵仗，一站一跪的两个人不约而同警惕起来。
　　吴端拄着剑半跪在地上，火链仍旧缠绕包围他，他越过舔人的火光，看见卫亭舟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时，天台门被推开，领队的外勤悄悄冒了个头，打着手势问卫亭舟是否立刻击毙嫌疑人，卫亭舟手掌下压，做了个“止”的动作。那小队长就撤了回去，守在楼梯口。

　　就这样两个人隔着一道火链两两相望，一个出不来，一个不靠近，颇有种要耗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吴端撑着剑直了直腰，说：“这也没别人，大家不如说说亮话，你听得懂索格内话，说明就算不是索格里津族人也必然跟他们关系不浅。”

　　卫亭舟没搭话，吴端继续说：“还有这个档案室，是专门对抗非自然力量的单位是吧，要知道索格灭族前，族人们最擅长的，就是以咒术器跟看不见的脏东西打交道。一个现代文明社会的国家级单位跟一个灭族于两千年前的部族高度相似，卫副，您觉得我会怎么想呢？”

　　“今夜过后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这个人了，你怎么想重要么？”卫亭舟不知道从哪摸出副眼镜，斯斯文文地架到鼻梁上，摇身又变成了温润可亲的长辈样，“倒是你，好像对索格一族知之甚深，你说你背后无人，小崽，那你出来滚这一身土是图些什么？”

　　图什么？吃穿住行哪样离得开钱？吴端心道，常言说三十而立，他都过了好几十个三十了，总不能啃老。不过卫副这样的公职人员大概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跟他聊这个相当于鸡同鸭讲。

　　“据我所知当年导致索格灭族的罪魁祸首是中原皇帝，”吴端轻飘飘转了扎心的话题，说起话来几乎只剩了气音，“你沿用他们的传承护了中原人这么多年，前辈，你又图些什么？”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我个人并不能改变什么，那时候的人个个如激流浮木，只要不伤天害理，总要活着不是么。”他没否认沿用索格咒术保护中原人和“这么多年”的说法。

　　吴端说：“活着我当然没意见，咱现在五十六个民族都是一家了，谁还不是中华儿女了怎么着。我要说的是你大可不必抓着我不放，我虽然对你和贵单位没什么好印象，但我以人格保证，我跟你们是同一条战线的。”

　　薛萱风风火火地闯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哆哆嗦嗦地韩霄，他一见卫亭舟就抽搭：“呜......卫副......”

　　“再问一句，贵局人力科是吃干饭的么？”
　　韩霄：“...？”

　　“吴哥！”薛萱见她哥半跪在方寸间的火链中间下意识就想哭，但她好像从四岁那年起就没掉过眼泪，只哼哼唧唧地围着吴端绕圈子，急得不行。
　　“别哭，且活着呢。”

　　这时，楼下待命的众外勤一阵惊呼，只见先前被炸雷砸中的那栋教学楼，周围蔓延起一圈黑雾，像株张牙舞爪的巨型紫菜。与此同时楼身好像被什么腐蚀了，外墙从上到下梳子似的浮起了一圈“黑色流苏”。

　　有个外勤走近去看，伸手抠了一点黑墙皮，转瞬功夫就连带着厚厚的防护服被吸进了墙里，都没来得及惨叫。
　　“所有人撤离！”赵北川立刻下令，“卫副！——”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隔壁楼的黑雾光速分出一部分，刺破空气朝着虚空中一个方向追了过去。然后剩余的凝聚起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结成了一个人形黑影。

　　吴端看着那一小部分追踪的方向觉得有点眼熟，突然一拍大腿：这不那俩学生逃跑的方向么！
　　这神秘黑雾是何种生物？追俩孩子干什么？

　　吴端来不及细想，正想让卫亭舟喊人去追，就见后者反应几乎跟他同步：“小霄，下去找人追。”

　　韩霄虽然一吓就尿，但还算机灵，一边掏兜找手机一边咕哝：“诶？这纸巾不是被卫副拿走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

　　刹那间像有闪电劈进了吴端脑袋，他想起来在镜里究竟哪里不对了。
　　按照档案室卷宗的记录，四个学生中周桂强是前天失踪，刘文超，李一腾，齐顺是昨晚失踪，可刘文超今早还搭他的车去了学校。这样一来学校依旧把失踪时间确定为昨晚，那只能说明刘文超今早一到学校就入了镜，根本没在现实空间！

　　再结合显示器中的内容来看，刘文超拍周桂强那一把，极有可能就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吴端白天遇到刘文超时戒指有反应，所以他应该是用索格某种咒术，害死了周桂强。
　　一个学生怎么会接触到上古秘术？入了镜却没像其他两个学生一样被困住，他人现在又在哪？

　　这时，先前候在楼梯口的一队外勤因为角度合适，已经朝着黑影开了火。
　　档案室的武器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专门对付各种邪煞。然而带着秘术的子.弹打在那黑影身上如同土坷垃入水，瞬间就被化掉了。

　　黑影被子.弹撞得原地顿了一下，胳膊一挥脚底的墙皮便“扑簌簌”地脱落，原地化成“子弹”，礼尚往来地朝众外勤还了回去，加了防护术的工装竟防不住，刹那间被碎墙皮扑倒一大片。

　　下一秒黑影直冲卫亭舟他们而来。它周身裹着厚厚一层黑雾，沿途又挂到了不少外勤，那些人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似的瞬间垮了下去，眨眼功夫就折了将近一半的人。不，不光是人，它吞噬了所有的光、生命，甚至绿化带的冬青被它扫到一点也立刻黄了叶子。

　　吴端这时突然起身，一把攥住团团围住他的火链，直接把那法阵扯碎扔还给了卫亭舟。黑雾转瞬即至，怪兽般一口把吴端吞了下去。

　　原本消声的闷雷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滚了起来，人们的耳朵里先是回荡起沉闷的嗡声，随后雷声突然炸开，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嘶吼。
　　楼底已然炸了锅，外勤门忙而不乱地来回穿梭，伤员被抬上车送回去救治，余下的依然抱着枪扛在自己的岗位上。

　　赵北川趿拉着拖鞋四处奔走，嗓子已经喊哑了。
　　“马上联系总局找资料科，从古至今的档案翻十遍，立刻查清这东西什么来历！”
　　一个档案室科员听完立马到旁边打起了电话。

　　九号档案室资料科负责人姓陈，挂了电话就发动起全科人员开始啃古籍。

　　薛萱眼见她哥给怪物吃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黑雾意犹未足似的抖了下手，然后黑洞洞的脸转向她扩散开来。

　　卫亭舟手里的火链温度降了下去，他不知道小崽怎么会突然破了他的阵，又怎么会一点反抗都没有地把自己送进了黑影口中。
　　就此死了倒也省事。

　　下一刻，链尾带起一圈火星山呼海啸地抽了出去，黑雾被抽散了几分，就地转身离薛萱远了些，似乎是怕。

　　就在薛萱打算给她哥正儿八经哭丧的时候，一道微光从漆黑一片的人影中透了出来，小灯泡似的，顷刻间穿透死气沉沉的黑雾。
　　卫亭舟第二击还没打出去，瞳孔就被穿透出来的剑光刺得狠狠一缩。只见被吞掉的吴端竟然没死，他在黑雾中露出脸来，眉眼冷冽。

　　接着一柄长剑横劈开黑雾，似月的剑光掠向四方，骤然占了上风。
　　恍惚间，薛萱好像又看到了前不久在别墅区弹指间粉碎了十几具人骸的邪神。

　　吴端持剑跳了出来，冷冷地说：“有那牙口么，吃你爸爸。”
　　他身量本来就高，此刻持剑站在闪电下神采飞扬，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被困住的鹌鹑样。

　　“小崽倒是会装。”卫亭舟说。

　　吴端张扬一笑：“过奖。”
　　他本想示个弱把卫亭舟引过来，谁知那老狐狸始终离他老远。
　　“怎么样卫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立场并不冲突，对吧？可以一致对外了吧，没必要你死我亡的。”

　　“然。”

　　黑影被吴端劈了一剑现在才缓过来，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没一会儿便开始说话：“余乃、乃九五之尊，尔等岂敢……”

　　吴端直接又一剑劈进了黑雾里，说：“哪来的封建余孽，伤了人还在这事儿事儿的，还九五之尊，二十一世纪了大爷，谁惯的你。”

　　卫亭舟好像轻笑了声，看来这才是促他出山的正主，那小崽当真冤枉，卫副脑子里只淡淡浮了这么一瞬，没做任何表示。

　　只是，黑影自称“余”。
　　这是……355年大统一之前帝王的自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