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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相遇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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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徐紫烟正甩着枸杞保温杯蹦迪。
她蹬着恨天高飞到卡座旁捞起手机听了几耳朵,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也没答话,拎着包利落地出门上了停车场最扎眼的一辆小跑,一脚油门踩回了九号档案室总局。
韩霄给徐紫烟打完电话臊眉耷眼地坐在一楼外勤部办公室门口。
昨晚那种怪物他在书上看到过,叫“惧奴”,生活在地下,以恐惧的情绪为食,吃了谁的情绪就会长出谁的脸,只有超乎寻常的恐惧和害怕能把它们引出来。一口獠牙的也就模样唬人,实际咬合力还不如条狗。
可惜他当时没想起来。
他一路战战兢兢地把车开得像摇篮,卫亭舟靠在副驾驶上阖着眼,也不知道真睡假睡,他也不敢开口找话。
到总局时已经凌晨两点了,内勤负责人赵主任亲自接待,他就被打发回了家。到了也没跟卫亭舟说上话,所以跟领导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立了个一吓就尿的草包人设。
小韩同志有点绝望。
他才实习半个月,工作证还没拿到手仿佛就已经看到了职业生涯的尽头。
九号档案室管辖权直属国家,跟公安部地位相平。各地分局跟总局一样,统一分两大部门,外勤部和内勤部。档案室没有明确的最高领导人,各单位都配有内外两位大领导,不分职位高低,统称某主任、某副,遇事大家一起商量,谁也不能独大。
外勤主要负责跟各种非自然力量掐架,内勤负责战前准备工作以及掐完善后。善后就要跟公安部打交道,主要以公安部的名义发各种辟谣声明之类的。
总的来说是虽分内外但唇亡齿寒的相依关系。
像韩霄这样的小菜鸡每年都招,来者不拒。一来此类特殊体质的人少之又少,二来外勤常年处于直面未知危险的第一线,伤亡无法避免,因此福利待遇尤其高。
韩霄进档案室实习不光是家庭原因,还因为他胆小木讷,不善交际,从小孤僻交不到几个朋友。原以为档案室这么特殊的单位没有人际关系这个难题。可惜事与愿违。
晚九点,他又被喊回了单位,赵主任西装一丝不苟,板着张苦大仇深的棺材脸,斯斯文文地顶着俩黑眼圈撂下句“让徐紫烟把养生迪停一晚,先回来干活。”就回家补觉去了。
估计是连轴转了两天一宿。
历来各位领导都是事业或自身成就颇高的大佬,随便扔个出去都能砸倒一片。比如赵主任,他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发现一起非自然事件,当时还不知道有九号档案室这么个单位,跑去报警,接警员看他毛里毛躁,就没当回事把他打发了。赵北川不死心,跟学校请了病假,在两个城市来回奔波了一个月,抓到一些线索,又在市公安局蹲了三天,跟局长告了一大状,把事捅到了档案室,这才截断一起横跨两个省份的“遗体倒卖案”。
毕业后赵北川顺理成章地入职档案室,从内勤底层开始,十年五连升,不到三十岁就当上内勤总负责人。
但徐紫烟不同,韩霄觉得烟姐是档案室的一朵奇葩,她是个普通人,据说家里有矿,出来上班是为了自我实现。开始他不信,当徐紫烟连续半月把不重样的豪车当三蹦子剐蹭的时候,他看着入职合同里实习期三千的月薪含着泪信了。
人与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韩霄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抬头看见了整饬一新的卫亭舟。
他把略长的头发笼到脑后半扎了个小揪,金丝眼镜严谨精致,眼镜链交叠在后颈衣领处,右颈侧缀着颗小红痣,他皮肤极白,衬得那点红鲜明的耀眼。
这时,外面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随后有颗树影猛地颤了一下,伴着一声清脆的“卧槽又刮了”,最后嘎吱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接着高跟鞋“噔噔”地响在走廊里,徐紫烟一头脏辫,红唇浓妆,女鬼似的飘了进来。
“这位就是卫副吧,幸会,我是徐紫烟,内勤副部长,老赵不在就我主事。”她噼里啪啦做完自我介绍,不等卫亭舟反应接着说,“有个案子刚从公安那边转过来,悦城一中高三一班有四个学生集体失踪,家长能打通他们电话,但那头没人说话。”
韩霄极力刷存在感:“会不会是绑架,故弄玄虚索要赎金的?”
“同时隐蔽和操控四个人质的难度很高,暴露的可能性比较大,虽然四份赎金数额可观,应该没有绑匪愿意冒这种风险。”卫亭舟说。
韩霄默默噤了声,缩到一角。
“毕竟自古以来缺心眼的不成事。”卫亭舟平平淡淡补了一句。
韩霄:“……”
感觉有被冒犯到。
徐紫烟把价值一辆低配车的包甩到肩上,直接忽略空降的卫副,说:“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笑声,一个人,听不出男女,不停地笑。”
从小到大徐紫烟都是家里的大小姐,所有人围着她转,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她小时候被她爸的生意对手下过咒,差点死了,是档案室一个外勤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她的命。从那时起她就立誓,长大一定要进档案室工作。
她非常向往尊敬档案室真正的大能,比如资料记载,1996年档案室遇到过一次大危机,险些全局覆灭,当时有个天神一般的人物从天而降,挽大厦于倾颓之末,一举成为档案室的传说。
她是天神的粉头。
对于一些空有外表、虚名乱传的,她连个正眼都不想给。
“资料科那边有市局传过来的录音。”徐紫烟随意一招手示意两人跟着她去二楼。
档案室自靖平司时楼层布局分配就没变过,没人比卫亭舟了解。他上次走出来是1996年,那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劫难,那时候这些后辈大概还在尿床,所以他懒得跟徐紫烟计较。起码目前懒得计较。
玻璃窗外平安路上灯流涌动,天上不见星月,黑得像随时要塌下来。灯光穿透镜片在卫亭舟眼底浮起一片朦胧,他盯着窗外出了神。
这样纯粹的黑和璀璨的光,两千年未见了。
韩霄跟在他身后,见卫副忽然驻足,也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敢出声催促,眼见徐紫烟扭着胯头也不回地走远,自己又不知道资料科在哪,急得在楼梯上上下下。
好在卫亭舟盯了没一会儿就抬腿继续走,扭头见韩霄不上不下,面露难色。他说:“没记错的话洗手间在一楼最西边。”
韩霄:“……”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韩霄。”
资料科。
扬声器“沙沙”响了一阵,接着,一声笑刺破音响传了出来。跟徐紫烟说的一样,男女难辨,好像人在极度痛苦中尖笑,如有实质般尖锐扭曲地刮着耳膜滑过,在室内四处乱撞。
韩霄头发根奓了起来,捂着胸口往卫亭舟身后挪了一步。
接着徐紫烟又调出监控,卫亭舟看到显示器里一个穿校服的身影走在操场,他独自一人穿梭在课外活动的人群中,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即将出画的瞬间,整个人原地消失不见。
“四个人里有两个都是这么失踪的,就在昨天晚上,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徐紫烟说。
卫亭舟推了把眼镜,默许了韩霄拿他挡箭的行为,好脾气地弯唇一笑:“的确非人为,另两个呢?”
徐紫烟关掉文件,说:“有一个是昨天下晚自习后没回家,另一个要早些,前天,监控没拍到他,班主任说昨天白天上课见不到他,发动了一圈同学去找也没找到。”
“他个人情况比较特殊,是特招来的,老家在陵溪那带,比较偏远,大部分孩子完成义务教育就不再读书,下来帮家里干农活,考上省重点高中的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韩霄见缝插针地解释:“陵溪在省东南,贫困山区,是扶贫的重点关注对象。”
卫亭舟对韩霄了然一笑,露了个赞许的眼神,问徐紫烟:“他叫什么名字?”
“周桂强。”
韩霄觉得卫亭舟那眼神像极了家长褒扬算出一加一等于二的学龄前儿童——但他没证据。
半小时后,卫亭舟带着韩霄站在了一中高三教学楼前。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韩霄攥着满手心汗莫名想到了一个问题——卫副从昨晚到现在,好像还没吃过饭。
被走廊无限拉长的脚步声打断了韩霄的无厘头,卫亭舟停在一间教室门前,抬手摸了摸铁锁,稍一用力筷子粗的弯钩就断在他掌心。
“小霄,进去看看。”
韩霄:“……?”
他怀疑卫副是在报复自己拿他盾牌。
看着一片漆黑的教室,韩霄腿又软了,可领导的话不能不听,他自我心理建设着“我不怕我不怕”,硬着头皮推开木门,咬牙闭眼一脚迈了进去。
卫亭舟摸了摸眼镜链,那链身在墨黑的夜里忽的起了一圈火焰色的光,又转瞬消失。
果然与索格咒术有关。
两千年前,他的老师授他以诗书,教他战术谋略,他曾以为那山一样的身影是他毕生达不到的伟岸。后来高山崩塌,那些他当做盾的巨石,每一块都砸在脊梁骨上。
那个叫索格里津的部族,也湮灭在了高山下。
“卫副,”韩霄气若游丝地叫,“里面什么也没……啊——!卫卫卫......”
吴端把薛萱留在楼下,自己翻上了二楼。白天他放在学生身上追踪的槐叶就在这个教室,哪知道一开窗正看见一个熟虾样的身影缩窗边说话。
他稳住身形,正想打个招呼,就见那“虾”看见他之后半句话断在嗓子里,尖叫一声四肢扑腾出狗刨的姿势,嘴里“喂喂喂”打着电话,扇贝似的游走了。
吴端顺着他的逃跑路线看过去,就见门口站了个人,肩背平直头身比很好,他隔空弹了个火球过去照明,那人不躲不闪,正暴露在火光下。
跳跃的微光里,他颈侧的红痣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