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合照 ...

  •   傍晚六点。
      市北华灯初上,辉煌的灯光绚烂得十分放浪不羁,白日里西装衬衫一步裙的精英白领们卸下伪装,现出妖娆的原型,活跃在各种饭局酒吧上。

      K街尽头,一家门脸不大的私人会所的包厢中,黄沅抿着价值六位数的酒,忍着旁边两个男人抽着烟撕心裂肺地嚎着“朋友一生一起走”。

      俩人自己嚎还不算完,其中一个喝得上头,试试探探地拍着黄沅肩头把麦往这边递,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男人讪讪收回手,声音无端弱了几分。

      “别干喝,我给二位准备了点别的。”黄沅打断两个人。

      那个递麦的男人叫富贵,看起来有点腼腆,憨笑着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吃饭喝酒的已经花了不少钱了,怎么好再让老板破费?”

      “哟,小黄总讲究,可别怪我老六说话直,您上等社会那套我们大老粗享受不了,不如整点实在的。”

      黄沅掸了掸被富贵拍过的肩头,说:“放心,实在的早就准备好了,这是二十万,不连号,”他拎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现金,“今晚是特地为你们摆的酒,你们吃好玩好才最重要。”
      说完晃着酒杯迈到门口,用沿口碰了碰玻璃门。

      门被推开,进来四个袅娜娉婷的姑娘,这是他特意组的“荤场”,犒劳这两个一直替他办事的人。

      黄沅需要见不得光的人替他办见不得光的事,老六和富贵都是通缉犯,背着人命逃了好几年,平时净往阴沟旮旯里钻,这种亡命之徒只认能让他活下去的路子和钱,恰巧这两种黄沅都有,且他们可以随时被抹杀,不用担心有人来追究,是最好的人选。

      在这两人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要做的,就是投其所好,把他们牢牢控在手里。

      果不其然,姑娘们一进门两个人眼都直了。

      “他娘的,跑了好几年,吃糠咽菜没钱的时候那些娘们连正眼都不看老子,现在怎么样?仙女儿似的人不照样往老子眼前凑?”老六呲着一口黄牙一边打着舌头不干不净的骂,一边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往前蹭。

      “这是给我们准备……的?”富贵喃喃的说。

      黄沅没理会他,径直对姑娘们说:“不忌荤的每人五万红包。”
      姑娘们立刻一边两个上前缠住了老六和富贵。

      她们当然不会忌荤,荤场上的老手巴不得一整天都有客人点台,黄沅这么说的目的无非是故意露财,打赏几个坐台小姐都能每人五万,真正帮他做事的人好处远不止二十万。

      那边老六的淫.笑声已经起了好几次高,桌上酒瓶子空了一片,一双手环着两个姑娘左右开弓,惹得姑娘们嗔叫连连。

      不消片刻老六就更醉了,也不知道什么虫上脑,嘴里没遮拦起来:“我说黄总,你他娘的胎投的真是好,要是换你老子来当我爹我都不知道得出息成什么样儿!”
      “六哥……”富贵先前搭黄沅肩膀惊醒了一半酒意,听见老六胡咧咧瞬间另一半酒也醒了。

      “叫我干啥!我说、说错了?那群有钱的王八犊子钱再多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得靠着我?!”

      黄沅专注品酒,好像没听见老六的出言不逊。后者见状笑起来,又灌了两口酒,在姑娘胸脯上捞了两把,晃到黄沅眼前,把一手酒渍拐在他高定西装上。

      “说实话,你要我们撞那姓孙的我大概能琢磨出个道道来,可你挖那骷髅到、到底要干什么?”

      “我有必要跟你说实话么?”黄沅闻到刺鼻的烟酒气,皱起眉。

      老六把酒瓶搁回桌上,大着舌头:“不说拉几把倒,老子也不爱听,我就、就把话撂这,你少拿打发婊.子的钱打发我,二十万再加个零,还得我我们哥俩准备两套房子,要市中心的别墅,带大院的,再弄两台好车。”
      富贵怯怯地说:“六哥快别说了……”

      黄沅笑了,先前的露财是为了让这俩人踏实干活。他高兴了就给,不想给的时候别人非要来讨——这就十分讨厌了。

      可能是看黄沅是个小年轻好欺负,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只会笑,老六摸着姑娘又开了口:“小黄总也别勉强,你给不起的别人不一定给不起。”

      “这么说是我这庙小,容不下二位两尊佛了?”

      老六嘬着烟嘿嘿地笑:“龙王和龙太子的庙自然是一家的,儿子拿不出的老子还能拿不出吗?”

      黄沅晃着酒杯的手一顿:“老孙的消息是你故意传给龙王的?”

      “我可没说,不过我刚才说的你要是能办齐,那……”

      “可以。”
      不知怎么的,黄沅手滑了一下,杯子磕在桌沿上,登时碎开好几瓣,他伸手去捡,把碎片握在手心。

      老六帮这个毛还没长齐的青年撞了人,又挖了半个月尸体,烂骨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挖的。平时更是点头哈腰早憋了一肚子气。他撞了老孙之后一次从电视上认识了那小老头竟然是黄氏集团财务,有钱人家的烂心烂肺他能猜个大概,之后就给黄瑞兴通了气,知道这是黄氏集团的太子爷,给自己留好了黄瑞兴的后路,抱着试试的心态敲黄沅一笔,竟然成了。

      “这玻璃碴子您别动,”老六见他答应昏了头,忙不迭要去接他手里的碎杯子,“细皮嫩肉的容易扎着。”

      黄沅歪头跟姑娘们说:“带富贵哥去休息室。”

      她们齐声答应,五个人起身一起进了卫生间。
      包厢洗手间有道单独的门,直通三楼休息室,方便荤场的客人做皮肉交易。

      “哎──等等我啊!”老六急了,把玻璃碎片放桌子上就要去追,还不忘强调:“小黄总,这事可就说定了啊!”

      黄沅淡淡地说:“别急,除了以上那些,我再送你样东西。”
      老六一张嘴占了半张脸,听了这话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哈?什么?”

      “命。”

      说完捏紧玻璃碎片,对准老六颈侧动脉狠命一划。
      鲜血霎时横着喷了出来,老六的脸僵在“眉飞色舞”的表情上,他感觉到疼痛先是下意识伸手去捂伤口,可是血从他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好像反应过来想喊“救命”,脸上终于变了神情,由笑变成了哭,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精壮的青年,向他伸出了满是血痕的手。
      明明是黄沅被他拿捏住了,黄沅有把柄在他手上,黄沅那么草包一个人,顶多说两句狠话,怎么、怎么就死在了他手上?

      黄沅退开两步远,见老六还能动,又往他脖子上剐了四五刀,大口喘气。
      脑海里,儿时被黄瑞兴吊着打的记忆碎片拼成了一张猩红的大网,兜头把他罩了进去。

      他看见十岁的自己背手藏着刀子站在黄瑞兴背后,他爸爸拎着一只小狗的尸体扔到他眼前让他去处理掉。

      黄瑞兴说:“肢解掉比较好处理,用你手里那把刀。”

      画面一片血红,小黄沅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自己藏在背后的刀,惊惧的情绪已经淹没了他,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接过小狗,去了院里。
      小小的人举着把刀费劲地切割,同一个部位连着砍了四五下,累得气喘吁吁。

      黄瑞兴就在他身后看着,小黄沅转头睁大了泪花花的眼,黄瑞兴的脸渐渐模糊,跟老六的脸重叠在一起,男人的身体重重倒了下去,砸翻了一桌酒瓶。

      “满意么?”
      “爸。”黄沅对着老六叫了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转头走出了包厢。

      尽管他万分不愿意承认,黄瑞兴是他亲爸就是事实,他就是黄瑞兴任意拿捏的传人。

      经理谄媚地上来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什么服务不周到的,黄沅想了想,说:“刀太钝。”

      ──

      黄氏集团顶层,黄瑞兴办公室紧闭大门,坐在一堆古董上。
      “中心医院,今晚会有单位组织体检,大批青壮年都在,你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余的目的达成,你的目的也就达成了。”黑影晃了进来落在落地窗前,绚烂的现代都市透过玻璃折射进黑洞洞的身体,透不出一丝光。

      ──

      悦城最贵的别墅区,最好的一栋里,吴灵玉端着茶杯坐在落地窗前,微弱的灯光斜扫进来,她在光里美得不像真人。

      黄瑞兴被司机送回来进了屋:“看什么呢?”
      “景。”

      吴灵玉随口答了句,喝了口茶,又说:“又需要谁垮掉还是问长生之法?”
      “我自己也能找到长生之法。”黄瑞兴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直接了当,“一个星期后,离婚吧。”

      “嗯。”吴灵玉平静地连眼睫毛都没动一根。

      半小时后,黄瑞兴出门,吴灵玉进了房间拿出一张黄表纸,刺破手指用血写道:
      赤柔类卿,待确,黄氏可杀。

      随后烧了,纸灰被一阵阴风卷得干干净净。

      ──

      平安路蜿蜒着起了一溜暖色的路灯。
      夜市麻辣味的油烟雾蒙蒙地滚出去七八里,混着吆五喝六的划拳声,整得平安路桥活像哪个妖怪的洞府。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第十八次飘出扬声器,赵北川撂了电话靠在办公桌后,深深叹了口气。

      卫副失联三回,三回都跟吴端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姓吴的有个被动技能叫倒霉。

      “老赵!”徐紫烟推开门抖得手里一摞资料哗哗作响,“这几天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查了个遍,所有人入职时候登记的信息跟现在的本人都对得上,可以排除外人冒充的可能,那么就说明……”

      那么说明是内部人员叛变,性质比被人冒充恶劣得多。

      毕竟人心比鬼邪可怕得多。

      窗外响起长长短短的鸣笛,晚高峰平安路又堵成狗,来来往往的驾驶员此刻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家里那方寸之地和粗茶淡饭,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家去。
      档案室隐在破烂筒子楼之间,像个沉默的骑士,默然看着吵闹的人间烟火。

      赵北川听着外头的喧闹叹气,两个人沉默下来。

      静了没一会儿,徐紫烟说:“体检怎么办?”
      “照旧,中心医院主任都准备好了,每年一回的事不能省,不能因为自查耽误同志们的基本保障。”赵北川捏着眉心继续重播韩霄的号码,“给资料科老陈的检查项目全面些,前些日子查黑影的事他跟着熬了好几天,别熬出个好歹。”

      “他说今年不参加单位体检了,”徐紫烟手指梳着头发,“要休假。”

      赵北川一愣:“往年体检他都是最积极的,怎么今年这么突然?”

      “不知道。”

      ──

      提起落松谷人们第一反应是那个5A级景区,悦城北边与丰城交界处连贯了两地底伏的矮山,两山圈出一大片山谷,谷底谷上都只长松树,统称落松谷。其实平常游客只在外围游览,真正的山谷深处至今无人踏足,没被开发的野区就被省里划成了自然保护区。
      三人一车正翻在边界线边上,往下就是保护区,平时门票都得四百八的景区这次面对三人十分慷慨,就是进景区的方式有点糟心。

      卫亭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浑身多出擦伤,裤腿被吴端撕烂还扯了他自己的衣服缠了好几道,颜色不同的布料把他右腿裹得像个墩布。
      那两个人都站着他也不愿意坐,自己扶着树站了起来,把重心放到左腿上,努力忍着胃里的翻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韩霄揉着鼻子问:“卫副,这、这不是我接您出来的地方吗?”

      吴端先前知道卫亭舟一般不在档案室,但不知道他竟然是从景区出来的,难道是个隐藏的“森林卫士”?

      “不是。”卫亭舟说。
      他的“家”在自然保护区最深处,唯一的路标就是那颗大槐树,所以他在档案室留了许多施了术的槐叶,以便后人能找到他。

      “不对啊,我记得就是在景区周围,烟姐给我的槐叶指路──”

      “别管那些了先,”吴端看出卫亭舟不愿意多说,转了话题,“想想怎么回去吧,我们刚查到黄氏集团就有人迫不及待想灭口,用头发丝想都知道黄氏有事,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老赵自查查明白没有,黄氏会不会直接对档案室下手。”

      韩霄后面的话成功被他带跑了:“啊?不会吧……档案室是国家安全部门呢,而且那么多外勤,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啊……”

      “前提是我们内部没有他们的人,”卫亭舟脸色好看了点,“敢光天化日的派人骸来灭口,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吴端附议:“是啊小结巴,多动动脑子吧,太天真是要挨揍的。”

      小结巴被俩人怼得一声不吭,深一脚浅一脚的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那车能报公损吧,不用我赔吧。”吴端看着一团稀烂的车,有点担忧。

      卫亭舟不想回答他那无聊的问题,装没听见。

      “哎,”吴端走了过来,“别撑了,我背你。”
      “不必。”

      吴端:“你是个金子筑的佛还是怎么的,我还不配背你了?上来。”
      他拍拍肩膀,拉住卫亭舟一只胳膊。

      卫亭舟遇事自己扛惯了,也说惯了慌,无论是军营还是靖平司,对他从来都是唯命是从,突然遇到这么个不听话还直接上手的刺头觉得挺有意思。

      那边找信号的韩霄不知道喝了什么风,天色沉了下来,快要不能视物了还举着手机对着一片墨绿的松林“咔嚓咔嚓”拍起了照。

      “让你找信号通知组织来接我们,你干嘛呢?”吴端弓腰让卫亭舟伏在他背上。

      “拍点照片传回去,辅助定位。”韩霄头也不回地说。

      “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吴端背起卫亭舟,转头顺口说了句。
      卫亭舟刚环住他脖子稳住身形头还没抬起来,吴端就猛然转头,两人几乎鼻尖相触。

      “是啊卫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韩霄举着手机转身,同时摄像头也对准了两个人,手指无意识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一声脆响,两个暧昧重叠的影子被定格在了落松谷的傍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