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奶酪流星

7、我以为我俩没戏 工作中陶美

　　第七章 我以为我俩没戏！
　　农历新年很快就到了，哥哥姐姐先后结婚后，除夕夜就父亲母亲弟弟顺有和美萱四人一起度过。2001年大年初一的早上姐姐美琦和姐夫陈言回来了，下午就走了。到初六哥哥顺有才和嫂子及小侄女儿一起回去，到中午时才到，吃过午饭就又走了。初九陶美萱也坐了公交车去了学校，初十照例是要开一次全体教职工大会。
　　教学工作上，陶美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备教批辅改各个教学环节也抓得扎实有效，在只有三个教学班的Z市三中，这两年的教学成绩突出，每次语文考试的班级排名都是第一。工作上可以说已经得心应手了，上半年的教学工作在毫无悬念中结束了。
　　暑假回家，美萱照例是看看书，帮母亲做做家务，然而这个暑假美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家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噩梦连连，在恶梦中醒来，美萱总是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一日，距离老师们上班还有三四天时间，上午，美萱正在家里看书，看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听到门外母亲喊：“美萱，学校来人了！”美萱很是纳闷儿，忙从卧室出来，一看，竟然是教导主任张主任。张主任在校任教英语学科，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除了眼睛有点小之外，在三中的男教师中间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剃着干练的寸头，倒有几分派头。美萱来三中的这两年多来，看着这位张主任由普通老师升为教导主任，据说马上又要升为副校长，张主任也越来越有领导派头。美萱忙打招呼：“张主任，您好！快进屋里坐。”
　　张主任在客厅坐下，美萱忙倒了茶，母亲忙去了菜园摘新鲜的蔬菜。张主任边喝了茶，边将美萱家的客厅里环视了一遍。美萱家的房子是厂里建厂初期统一规划建设的，厂里的家属区分为东区，中区和西区，东区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单门独院，厨房单独独立出去，一排排的整齐规划，这些房子都是“□□”时期建成的，房子的外观已经比较老旧了。
　　美萱想着，自己平时该干工作就干，不大和领导有什么私下联系，这个时候张主任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忙问：“张主任您好，这个时候您亲自来我家，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哦，是，上级部门要求老师们将个人基本信息核实，这两天你尽快去学校一趟，到办公室找叶会计就可以了。”
　　“好。我明天就去学校，多谢张主任通知。”美萱忙答应道。
　　这时，母亲已经摘了一篮子的菜回来了，却见张主任喝完了茶，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忙，我回学校去还有事。”美萱看了一下客厅里的挂钟，十点四十，忙说：“张主任，这都快中午了，中午就在我们家里简单吃个午饭，下午再回学校也不迟啊。”说着，张主任已走到院子里，母亲正在准备择菜，忙从厨房出来，挽留道：“主任，我都已经在准备了，中午就在我们这里吃过饭再走。”
　　然而这位倔犟的张主任却一直在快步地往外走，美萱家在这一排房子的第七户，走到这一排房前的小路的尽头，转弯便是两排房子中间的主干道了。美萱穿着拖鞋，门口换鞋的功夫，出来时只见张主任已经走到转弯处了，陶美萱忙追；张主任走路很快，转到主路上，美萱只远远看到张主任的背影，美萱紧跑几步追着，等到了东区的大门口，却不见一个人影，忙问了门卫，门卫说张主任已经坐车走了。美萱忙问门卫：“你怎么不让他们车进去呀？那是我们领导，来给我通知事情，至少让人家吃完饭再走啊！”
　　门卫喊冤道：“不是我不让他们进去，我给他们开门他们自己不进！”美萱忙问：“车上不止一个人？”“一车人，五个，满满的。”美萱听完，无奈地往回走了。路上，美萱却一直在纳闷：自己给学校留的有BP机号，也有家里的电话号码，张主任一行人却亲自到自己家来通知，这很不合常理……
　　中午，父亲和弟弟分别下班回来，美萱和母亲说起这事，弟弟一听，就急了：“姐，你傻呀，你们这几个领导摆明了是要来咱家吃顿饭的，你们怎么没有把人家留下来吃午饭呢？”“留了，没留住啊！他说回学校还有事，又走得那么急。”美萱又将自己追张主任的情形跟弟弟说了，弟弟听后，忧心忡忡地说：“姐，你今后的命运要看你们这个张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要是不说好的，你在学校可要挨整了！”
　　第二天，上午，陶美萱坐了公交车，来到学校，找到叶会计，核对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回到了宿舍，看看没有什么事，就又回了家。
　　8月15日，照例是学校老师们上午开会的时间，虽然说三中的领导开会从来没有准时过，可是这一次却迟了两个多小时，说的8点半，到将近十一点领导们才现身。会议一开始，气氛似乎很凝重，果然叶校长宣布了一个消息，教育局要求各个学校开展公开的教师评聘，打算淘汰一些个别不认真工作的人。具体来说就是由所有领导和老师为每位老师不记名打分，然后公开唱票，学校根据老师的分数情况进行各年级各学科的老师的聘用及安排工作。打分评定前叶校长一再强调请老师们认真衡量老师的教学工作态度工作成绩，然后下发了打分专用标准，根据评分标准老师们开始逐个对自己的同事打分。
　　陶美萱认真地打着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两年多来自己的工作态度认真，又有工作实绩在那里。下午三点在老师办公室唱票，公示每个老师的分数，黑板上写着学校在岗的30多位老师的名字。只见写在前面的叶校长高居榜首，两个主任紧随其后，陶美萱一直找到最后几个，才看到自己的打分，美萱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倒数第四，虽然说排不到前面，但也不至于倒数啊，连上半年才调到三中就休产假一天班都没上一天的一位女老师都排在自己前面好几位。
　　排在倒数的是一位男历史老师万老师，他倒好，看完后只笑笑就回家了。很多人都知道，万老师还有自己的生意，边教书边做自己的事情，和学校的老师们保持着距离。倒数第二的和倒数第三的是两个脾气火爆的女老师，她俩一看这个打分就火冒三丈，两人一起冲到校长办公室里，质问叶校长和张主任，其中一位教语文的女老师把校长整得一愣一愣的，她丈夫据说是才升任市劳动局副局长，关系硬，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两位老师闹完走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美萱走到叶校长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没等美萱开囗，叶校长先说道：“陶老师，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不要吵，不要闹，啊，年轻人，多学习学习，受点挫折委屈不算什么。”
　　美萱纳闷了：“叶校长，我的情况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情况？我到学校来时，让我带两个班的语文，我带了，没有给一分钱补助我也认了。我带一个班的时候，班里学生的考试成绩每次都是三个班中排第一，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把我的分数打那么低，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美萱刚说完，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在打转，叶校长对面坐着的张主任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见张主任走了，叶校长暗自思忖，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语重心长地说：“姑娘，你阿姨天天说喜欢你，我给你说个交底的话，你太不懂事了！你看暑假我们几个去你们家，明是去通知你事情，其实是张主任提议去你家吃个饭。结果呢，张主任去你家的时候，你也不问人家怎么去的，也不出来送一下，搞得我们连顿饭都没混上，张主任的面子掉了一地。回来后大家自然都知道了，你分不低谁分低？”
　　美萱听了，愣住了，眼泪没有了，唉！墙倒众人推啊！美萱站起来，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迎面走来了张主任，美萱看向他，张主任低下头走了过去；美萱看到了张主任的躲闪，美萱想起弟弟说的话，心里暗暗诅咒：做我坏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8月16，上午开会，叶校长先向老师们道歉，说昨天的统计有遗漏，今天又修正了一下。昨天倒数第一的万老师，今天一下子调整到中间位置了。接着，教导主任张主任宣布根据昨天的打分，老师们的聘用情况。美萱听到大多数老师的岗位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美萱和昨天两个质问校长的三个女老师有变。那两位质问校长的女老师，被安排到看学校大门，两人轮流；而陶美萱，则被安排到油印室印试卷，让原本印试卷的的那位女老师去教语文。
　　安排完岗位，老师们各自散了，美萱则去了学校公共卫生间，美萱的指导老师秦老师也去卫生间。路上，秦老师说：“这些领导们瞎搞，让堂堂一个本科生去印试卷，简直是大材小用！小陶，你昨天晚上去给校长主任送点礼呀，你看万老师礼一送，今天分就上去了。”美萱明白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看了看秦老师，苦苦一笑。
　　8月17，叶校长让陶美萱赶快跟印试卷的吴老师学习，要在一天之内学会两个印试卷的设备的操作，并且把学校开学用的相关文件印好。
　　8月18，陶美萱已经熟练地学会了手动油印机和一体机的使用。可喜的是美萱的生活起了一点波澜，暑假前被六叔六婶安排去相亲的一个男的，突然来学校约美萱出去吃晩饭，他叫胡颜川。几天的压抑使得美萱不堪重负，开朗乐观的女孩一下子变得郁闷低沉；终于在今天一扫阴霾！胡颜川，可以说是长得一表人才，又帅又养眼，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说话时笑起来，一脸的灿烂阳光，温暖迷人；高挺的鼻梁，严肃的时候乍一看有一点点像好莱坞影星皮尔斯·布鲁斯南，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学校里一下子来这么帅的一个骑着大阳踏板125摩托车的小伙子，顿时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在人们都想弄明白他要找谁时，摩托车停在二层小楼前，小伙子喊了一声，“陶美萱！”这时正是下午三四点钟时候，老师们的安排是分散学习，事实是下午没什么事。美萱正在一楼上到二楼的楼梯间处的公共水管处洗衣服，回过头来，见是胡颜川，先是一惊，然后笑了！
　　两个年轻人在学校教学楼前的操场上散步，胡颜川问道：“刚才见到我怎么那么吃惊？”美萱笑笑，说：“我们俩见面那么长时间了，你都没有来找我，我以为我俩没戏！”
　　“哦，我们见面后我去处里值了一个月的班，值完班你们早放假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见面的时候我问过你放假了你干嘛，你说放假了当然要回家了；我就想等你们上班了再来找你。晚上我们去市里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嗯，好啊！”美萱应道。
　　“你想吃什么？吃涮羊肉怎么样？”
　　“嗯，好啊！”能离开学校这个环境出去透透气，美萱的心情好了起来。
　　交流中，美萱在胡颜川的话语中又了解到两人之间一种奇妙的缘分。胡颜川比陶美萱大两岁，胡颜川高中毕业后去当了三年兵，复员后回到父亲所在的单位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438处。美萱的父亲所在的Z市国家仓库是国家物资储备局的一个国有仓库，但两者不同的是，438处主要储备军用物资，单位对外更倾向于保密性，Z市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单位，只最近两年处里在市区盖了家属院，才被人们略有所知。而美萱父亲所在的国家仓库当年储存了几乎所有的生产生活物资，从木材、钢铁到白糖、火柴，一应俱全，充足的储存保证了计划经济条件下社会生产生活的物资供应，单位又早早就在市区建了家属院，因此更多地为Z市人所知晓。随着经济的发展，国家仓库已经蓑败，438处则一如从前。美萱的父母仍住在库区里，胡颜川的父母却在单位家属院买了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是胡颜川的。而且胡颜川的二姐也住在他们单位家属院里，他的二姐夫是处长的司机。
　　五点多钟时，陶美萱坐在胡颜川的白色摩托车上，两人来到市里。Z市最热闹的商业街是大十字街附近，夜市的美食摊位已经摆好，只等客人的大驾光临。8月的Z市到晚上8点左右天才开始黑，夜市从6点多一直到深夜十二点才收摊。胡颜川带着陶美萱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终于到了一个涮羊肉的摊点，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引导着他俩找了一个桌子旁相对坐了下来，又给两人倒了水，胡颜川点了涮锅，又点了配菜。
　　陶美萱属于只要有值得开心的事情，很快就能抛开坏情绪开心起来的人。这时候她已经忘了头顶笼罩的阴云，心情彻底放晴了。美萱看看周围，逛街的人不少，吃饭的人尚少。
　　不到五分钟，服务员就端来了涮锅，摆好了配菜，碗筷，点燃了液化器坛，并叮嘱等烧开了再下配菜。胡颜川帮美萱用开水烫了碗筷，又摆放好，美萱道了谢。胡颜川点了一瓶啤酒，又给美萱点了一盒牛奶并帮忙打开放好。几分钟后锅里烧开了，胡颜川开始往锅里放羊肉片，用筷子夹着在滚开的汤底里稍稍一涮，便拿出来放在碗里。陶美萱还没开始，便拿着筷子夹着羊肉片，看着胡颜川弄，胡颜川涮了约有三四片，却将陶美萱的空碗拿了过去，把自己装着涮好的羊肉片的碗放在了美萱面前，说道：“快尝尝好不好吃。”美萱也把羊肉片涮了，放在碗里一边，开始尝起来。“味道很好的，你也吃。”“你喜欢吃就好。来，祝我们的交往愉快！”酒杯和牛奶盒轻轻一碰，两人开心地吃起来。
　　吃完饭，天还没有完全黑，胡颜川送美萱回学校，到了学校路口，胡颜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等美萱注意到时摩托车已经开过了路口。陶美萱没有说什么，胡颜川开过了火车站的涵洞，来到一片田地边，停下，从车座下拿出两个座垫，领着陶美萱在田埂上走，到得一处宽阔处，两人坐下。残存的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泛着淡淡的红晕如少女的绯红的面颊一般，空旷而渺远的田野里，两人并肩而坐，遥望远方，仿佛遥望自己的未来一般。
　　陶美萱扑哧一笑，说道：“这时候如果你能抱着吉他弹唱一首歌，那该多美！”胡颜川忙说：“我倒是会弹吉他，只是好久没弹过了！”陶美萱注意到胡颜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很快又消失了；美萱想问，一转念又不想问，说道：“那你下次把吉他带着，弹给我听，怎么样？”“好，那你喜欢听什么歌？谁的歌？”“歌手嘛，喜欢陈慧娴，beyond 乐队；歌嘛，就比较多，那些香港经典歌曲欧美经典金曲，都喜欢听。”“下次我带你去K歌，怎么样？”“这个接受不了，我怕吵，去一次出来就头疼！”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美萱说：“天黑了，我们回吧！”“好。”胡颜川一只手拿上坐垫，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美萱的手，美萱默默地顺从地跟在胡颜川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