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39、正确的航向

　　第二指挥官一噎，另一边还没有走出去的吴涯也对于小娃娃这个称呼颇有微词。但是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便止住了回头理论的冲动。
　　第四指挥官见着吴涯并没有停下来解释的意思，笑了一声。
　　统筹指挥官中虽然大部分没有表示自己的意见，但还是有人提出了反对。就算是意见与立场不相符，但是若是毁掉了人才，也是星际联盟的损失。
　　尤其是新生代的人才。
　　“没事。”
　　第四指挥官略微直了直身子，然后换了一个方向倚在沙发上。
　　很明显是不准备在这里解释的意思。
　　但是众人也不能站在这里等，吴涯是要立刻前往那边，自然需要相应的统筹指挥官的配合。
　　等到会议室中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气氛陷入了诡异的状态。
　　第二指挥官自觉地撤离了几步，不想离这两个人太近，要是一不小心误伤了，他这个小身板可撑不住糟蹋。

　　“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现在的吴涯还是有一定意义的。”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在场的人都知道总指挥官是什么意思。
　　“你就一定肯定，我是为了你们好吗？”
　　第四指挥官像是带了点长辈的口吻，说出的话却不符合现在发生的事情，至少第二指挥官是这么想的。
　　她将左手搭在肩上，像是在活动筋骨，但目光中却透漏出几分年轻人才有的跃跃欲试。
　　第二指挥官还没有反应过来，总指挥官就果断出声制止：
　　“不行，就算你现在已经将那些事情安排好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动摇军心。”
　　吴涯虽然在第二舰队中已经是默认的领袖，但是毕竟未过明路，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草台人选，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压下声音。
　　但是身上带着功勋的第四指挥官不可以。
　　但是这种程度的阻止明显是没什么效用的，尤其是对长辈级别，并且脾气不怎么好的人物。第四指挥官的话没有留半分情面：
　　“就算你的名字是司命，你也不能做出所有的决定。”
　　“更何况……你阻止得了我吗？”
　　第四指挥官猛然站起身，显示出来的是与其外表和蔼面貌完全不同的爆发力。
　　她用手虚指了一下对方的心脏位置，声音很低：
　　“别忘了你这里有什么，就算是你已经欺骗了自己，也掩饰不了那些事实。”
　　言罢，她甚至没有顾及还站在一旁的第二指挥官，直接从刚才众人离开的地方走了出去。
　　第二指挥官下意识看向总指挥官的心脏位置，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第四指挥官的话，明显指的不可能是那些什么所谓的精神品质，而是一些他暂时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指挥官并不清楚那些事情，但是曾经担任过总指挥官的第四指挥官与现任总指挥官心照不宣。
　　除去在公众面前宣誓，他们还需要完成一道仪式。
　　就是在心脏里植入一个控制器，来确保他们的绝对忠诚。
　　这样的总指挥官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领袖，若是用远古时期的话来讲，不过是一个被推倒前台的傀儡。
　　某些事情上能够决策，但在关键的事情上却只能听从吩咐。
　　就算自己总是催眠自己，能够改变很多事情，但是第四指挥官的话却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星际联盟开创以来，所有总指挥官无法逃避的残酷现实。
　　他们，永远受制于人。
　　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被困在某个监狱中的自我催眠。
　　否则以现在的科技，为什么每次远征队的结局都是失踪或是无功而返。
　　明面上的各个星域，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困住他们的桎梏。

　　吴涯直接回到了第二舰队主舰，走向战备区。
　　这件事自然瞒不住第二舰队的众多高层军官，但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任何人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而是在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后，默默地做好了准备工作。
　　这或许才是司羿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就算是知道自己只是一些棋子，但是在一些人做出牺牲的时候，只会站在身后默默注视，而不会阻碍自己的伙伴。
　　吴涯触碰到了座椅旁边冰冷的操控杆，忽然间感觉到了冰冷。
　　以及在操控杆旁边，还处于隐身状态的，只有不到常人一半高的柳浮声。
　　挑了一下嘴角，并没有阻止柳浮声这种明显不正确的行为，反倒是给他指了一个位置，示意对方待在那里。
　　吴涯在之前的某一瞬间，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毫不犹豫的推动操纵杆，个人星舰的舰身在众人面前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离这里有将近一个距离单位了。
　　总部那边的命令大概已经完全传达，在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某些巡查力量的理性询问盘查，未几，吴涯就看到了那些能量空洞。
　　但却并不是纯黑色，在边缘处竟然也有空间通道类似的彩色条纹。
　　吴涯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停留在边缘，似乎想要试探一下这些东西。
　　但是其中的吸力似乎并没有给吴涯这个机会，那些能量空洞经常会随着周围能量分布的变化改变固有的形状，从而达到捕获能量进行填充的目的。
　　之前有些研究人员就是这样消失的，措手不及。
　　吴涯将自己实际的精神域附着在舰身上，然后利用那一瞬间的迟滞进行了瞬移，远离了那个即将吞噬掉星舰的漩涡。
　　到达安全区域之后，星舰的能量开始进行补充。
　　吴涯看到了一旁拨入的指挥信号，意识移动，便将那个信号接通到主屏幕上，看到的果然是第四指挥官的容貌。
　　没想到，这次还能劳烦第四指挥官亲自担任战场指挥统筹。
　　大概是吴涯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对面的人直接将某一副监测到的能量实时变化图呈现在吴涯的面前。
　　上面并没有应该填充的能量数据，而是通过计算，存在的折叠空间的节点组成的线与通路。
　　第四指挥官的那一眼似乎蕴含了很多信息，吴涯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丝鼓励，并不是错觉。对方似乎希望自己能过做到什么事情。
　　完成一件她自己曾经努力过无数次，却次次失败的实验。
　　能量很快就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第四指挥官骤然间切断了信号连接，就像是按下了某一个开关。
　　吴涯直接在很远的地方开启了最快的速度，沿着那幅图中的线进发。
　　在那一瞬间，吴涯的直觉选择相信第四指挥官。
　　尽管已经附着了精神域，但是在经过哪些通路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来自不通过方面的撕扯力，不仅仅是在物质上，更是精神层面。
　　幸而在这种重叠的部分，两方的牵扯力会由于一定程度的相互作用，翻到让吴涯的前行成为了可能。
　　若是之前的身体，顾及吴涯此刻已经不能分出心神进行高强度操纵，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基底身体的抗压能力还是极其强悍的。
　　眼前的场景总是随着时间不短变化，有时候甚至还混杂幻觉，但是吴涯仍旧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能量维持在最稳定的状态。
　　按照星舰监测到的前方实时能量变化，选择正确的航向。
　　柳浮声将自己的精神域与星舰主体连接，极大增强了星舰的瞬时计算辅助能力，算是从某种意义上减轻了吴涯精神层面的负担。
　　意识逐渐开始出现模糊，就连星舰的能量也已经开始入不敷出，补充速度逐渐降低，不知道是由于环境影响，还是能量消耗过大。
　　因为就连星舰中的两个人都不能准确判断出时间的流逝速度。
　　在如此高强度的精神与身体压力下，对于时间的感知会降低到一个临界点。

　　“您，为什么切断信号连接？”
　　站在第四指挥官身旁的，原本应当是真正指挥官的统筹指挥官开口询问，声音小的很，似乎是在顾忌什么。
　　“没什么。”
　　第四指挥官转过身，直接坐在已经归拢成平台的指挥台上，似乎想从口袋中取出什么，顾虑到周围的环境，却还是放弃了。
　　“我们都已经老了，年轻的时候抗争过太多次，失败过太多次，已经没有能力与热情做出那些能改变的事情。”
　　“但是这也不能阻止那些还有抗争意识的年轻人啊。”
　　“尤其是那个年轻人有很大的机会做到那一点，若不顺水推舟，岂不是枉过一辈子。”
　　第四指挥官的语气中似乎是露出了一丝嘲意，让那名统筹指挥官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感知酒精是不是错觉。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是真正震惊四座：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把我们认作蝼蚁，囚禁、驱使，并且毫不怜惜地做实验的生命体，当他们的计划被一个完全不被在意的变数直接打破，他们会不会悔不当初。”
　　不论是延续了多久的统治，也总会在某一时刻中冒出一些能够冲破牢笼的力量。
　　一开始想要利用他们，后来逐渐蚕食，直至彻底控制，那些东西甚至不满足现在的奴役，甚至变本加厉想要攫取过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