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34、密室中的光团

　　吴涯自然不会催促那些人，只是有些颓废地坐在角落中，看向不同方向的画面。
　　参谋部其实并不算大，相比起其他地方，每个人都有一大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参谋部因为需要交流，反倒经过商议之后选择了这么一个不算大的空间。
　　平常的时候吴涯也喜欢坐在这里，这些人之间的拌嘴与争吵总是会让人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忽然间出了声，不少人显然也发现了什么问题，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出声的人。
　　“我知道，但是并没有什么头绪。”
　　吴涯虽然能够察觉到大致移动数量与轨迹，更多的东西却没有办法感知。
　　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中间不仅有各种干扰，还有其他的防御措施。
　　吴涯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是并没有过于心烦意乱的模样，甚至笑了一声。
　　将手中的杯子重新放到桌子上，杯底与透明桌面的碰撞声十分清脆，但却没有回声。
　　“好了，剩下的就拟定方案吧，三天之后准时出发。”
　　言罢，吴涯直接站了起来，站在上首的位置俯视着周围的一切，扫去了原本的慵懒，恢复成原本清冷的模样。
　　吴涯看了站在角落里的张启元，视线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出去。

　　张启元跟随着吴涯走了出去，落后一个身位。当参谋部的门关闭的时候，张启元似乎想要说什么：
　　“这……”
　　吴涯停下了脚步略微侧过头，目光落到张启元身上。
　　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带给被注视的人一种透彻入骨的寒意，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角色盯着一般。
　　张启元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沉默着跟上吴涯的脚步。
　　骨子里的那点特点在这些年里被很好地掩饰了下去，眼下却随着环境压力的减小而浮现了出来。
　　“张副官，有一件事，你应该清楚。”
　　吴涯并没有回头，“我不想在这里，也不是非要副手不可，只是为了顺从大流。”
　　落在后面的张启元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神态中一闪而过的嘲弄意味：
　　“我呢，不是好人。你的目标若是想要往上走，跟着我倒也无妨。”
　　“你要是是不是透漏什么消息，我倒也不会做什么。”
　　“但是若是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张启元略微低了头，掩饰掉眼眸中的情绪。
　　但是这些表情自然没有逃得过吴涯的精神域，但是她也没有将这个人逼得太紧。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在某些情况下还是能有些用处。
　　一山不容二虎的准则在第二舰队并不适用，至少要是张启元要是有足够的能力，吴涯也乐得将那些杂物交给这个配备的外置大脑。
　　但是很可惜，有一些事情并不能交给这个时不时将胳膊肘往外拐的副官。

　　吴涯走进独立的居所之后，就将身上带着的那些配置设备直接拆去，然后手动屏蔽了那些零星分布的监视器。
　　吴涯自从更新了自己配置的部分生物功能，视力就比之前好了很多。
　　虽然进行探查的时候还是会用自己的精神域，但是日常生活中还是喜欢看色彩正常的世界。
　　在一旁的屏幕上的某些地方按了几下，原本横在面前的隔板由白色变得透明，然后逐渐溶解开来，露出里面的环境。
　　相比外面的简洁的环境，里面就更具有科技感。
　　直面的是一个靠椅，上面悬浮着不少光点，仔细观看的时候，就能觉察到尾部连接的细线，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吴涯并没有迟疑，走进去之后，那面原本已经溶解了的透明墙面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而在外面的休息区，一个吴涯的虚拟投影出现在了那里，然后在自动修复作用下，原本被手动关闭的监视器重新打开，对准了那个虚拟的身影。

　　吴涯并没有坐到躺椅上，而是走向椅子后面的地方。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但这也只是相较于外面。若是与吴涯之前曾经居住的单人宿舍相比，面积大上两倍不止。
　　吴涯用手戳了戳面前悬浮的一个小光球，然后坐到悬浮着光团的椅子上，将右手肘部撑在平台上，左手拨动着光球。
　　那个小光球却似乎躲闪了几下。
　　“呵。”
　　吴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嘲讽之意，而是一种见到熟人的放松感。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原本以为柳浮声只是下了一个心理暗示，前些日子才发现，那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竟然是被抽空了精神能量的智能体框架，怪不得没有被那些仪器检测出来。
　　吴涯将那个小光球取出来之后，放到仪器上补充精神力。
　　眼下大概已经恢复了小半部分，甚至都有一些躲闪的情绪。
　　吴涯自己的精神域是转化出来的，实际情况下对于这个智能体精神框架的恢复有抑制作用。
　　“噗。”
　　那个小光团看到吴涯的动作，似乎是嘲笑了一声。
　　“好了，我知道自己当时心理有些问题，所以被中枢趁虚而入，下了心理暗示。现在不是已经反噬回去了吗。”
　　光团上面伸出了一条极细的触须，接触到底部的平台的时候，某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经过放大，传了出来：
　　“哦。”
　　吴涯并没有在意，反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中枢今天过来，要把第二舰队调到第五星域，你说，要是按照智能体的思维，他这是想做什么事情啊。”
　　柳浮声似乎陷入了沉默之中。
　　吴涯又戳了戳光团，语气有些好笑：
　　“想什么啊，以你的计算能力，根本猜不透会发生什么的。”
　　那个光团似乎是想隐忍着这个人的嘲笑，但是看到那个人的表情之后还是没忍住，直接转过去，不想要看这个人。
　　但是很可惜，身为光团的他对于周围的感知是无差别的，就算是转过了方向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表情。
　　吴涯看到光团的行为，以及最后的吃瘪，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件房间整个是被吴涯的精神能量包裹起来的，故而外界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若是张启元看到现在吴涯的表情，估计原本吴涯的形象会直接崩塌。

　　收敛了笑意，吴涯左手无意识敲击在平台上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光团也停止了自己有些幼稚的行为，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也在思考着一些事情，就连那条触须都收了回去。
　　“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小半，之后的恢复速度会加快许多，大概这三天也能恢复七七八八。”
　　光团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到。
　　“所以你要跟着一起到那边去吗？”
　　吴涯知道，在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情况是不太友好的，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应该将那些存在变数的人或者物带上。
　　但是面临的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回到过去的人，故而她也不想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的身上。
　　光团犹豫了一下，明显是知道了吴涯的顾虑，但却还是将触须伸出来，声音依旧平静：
　　“嗯。”
　　“好，”吴涯就像是松了一口气，神态并未显得有什么困难，“那你抓紧时间回复，若是你没有恢复到预计水准，我不可能带你出去。”
　　说完，吴涯似乎并不想再说些什么最后戳了戳光团，然后起身走道另一边的洗漱室，将冷水直接扑在自己的脸上。
　　但是却由于自己身体基底的特殊性，只能感觉到温度有些凉，却不能带来清醒的触觉，反倒更加倦怠。
　　将自己的右手按在原本心脏应该存在的地方，却不能感觉到胸腔的剧烈震动，只有轻微的颤动，是仿生设备的特点。
　　就连手部传来的触觉都像是传感器，一串数据被传入到脑海中，然后自然而然地分辨出心跳的频率。
　　面前的墙面似乎像是一面镜子，能看到身后的光团，知道那个光团也能看到自己的神情，反倒是笑了笑。
　　想要回去，但是却不得其法。
　　回想起来，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责任负担或者割舍不下的人。按照常理来说其实应该逐渐适应这个时代，但是总是会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空虚感。
　　就连自己的话都逐渐忘记了。
　　吴涯收敛了自己不经意间泄露的情绪，似乎对自己越来越频繁的失控显得有些恼火，但却习惯于独自承受。
　　转过身走向面对外面的那个躺椅，躺在了上面，那些细小的光点逐渐落到了吴涯的周围，似乎被围绕在周围的某种物质隔开了十几厘米，但是尾部的线却亮了起来，透漏出幽蓝色的光。
　　检测到吴涯已经逐渐陷入了沉睡之中，原本亮着的一些灯的光线逐渐变暗，然后让那个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在很多情况下，吴涯会很难以入眠，需要在不同的刺激下逐渐陷入休息的状态，然而今天可能是太过疲惫，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陷入了沉睡之中。
　　只剩下那些幽蓝色的光芒，还有在后面那一个光团，闪烁着不同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