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25、先决条件

　　如果有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那叫重生。
　　如果每次都要回到相同的那个点重新开始，这不叫重生，这叫轮回。
　　很多人都以为，轮回之中或许会有孤单寂寞，迷茫，但是无尽的时光总是要优于有限的时间。
　　可是原本对于未来的期待，逐渐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遥远，甚至于到最后濒临崩溃。
　　年少轻狂的时候谁不是想当过几次天才，但是等到次数多了，再有那份争强好胜的心的人也没了那份勇气。
　　更何况那本事也不是自己的天分，只是熟能生巧的原因。作为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或者说，是一个“预备实验品。”
　　章若的存在目的，就是对脑域开发从另一个方面进行测试。
　　绝大多数进行过这项实验的人都会因为过程中的某些原因而直接选择放弃。
　　刚开始章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等到那个人成为了自己，就知道那些未知的原因是什么了。
　　虽然在很多人眼中，实验只不过进行了几个月，甚至只有十几天，但是那个被实验的人已经在一段固定的时间中经历了无数次的尝试。
　　一开始大家都能坚持下来，但是等到漫无目的地度过了自己都记不清楚的时间，再坚强的人都会有崩溃的那一瞬间。
　　那些人一开始大概也不明白为什么，等到时间推移之后，再扑朔迷离的事情都会出现其大概的轮廓。
　　然后章若就被从那群原本要被放出去的失败品中，重新带了回去。
　　她坚持下来了，但是没有人能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其他东西，最终随着最后一批实验者被放了出去，回归正常的生活。
　　如果技术能够达到，让她拥有较长的生命，恐怕很多人会趋之若鹜。
　　但很可惜的是，被局限在一定范围内的溯回，很难将一个人的潜力开发到极限。
　　那个“记忆盒子”自然也不是什么代号，而是最简单的那个触发点，作为存储记忆的介质。
　　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每次溯回章若都是什么都不记得的，但是介质的存在却能够让她记忆起曾经发生的事情，而且永远不会忘记。
　　虽然能够记住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并且不至于因为存在内容过多而死机，但是章若脑域开发度却永远停留在了无限接近百分之三十，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或者有的人会说，这已经是超出平常的存在了，但是很清楚，这远远不够。
　　如果说他们期望的数值是百分之六十，现在达到的地方与所作出的举措甚至不足整个过程的百分之一。因为越往后，每一点的进步越是困难。

　　但是有一件事情章若一直没有告诉他们，就像是曾经没有告诉过那些曾经失败的实验者的事情一样。
　　从百分之一走到百分之四十，她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在突破百分之二十的过程中，章若得到了一个能力，这件事情他们都知道。
　　推演。
　　就像是通过一个微型模拟器，将所要判断是事情进行模拟分析，通过施加不同的条件，利用无数次过程中所得到的经验进行因素干扰，得到无数个结果。
　　在随后的过程中对一点变化进行修正，最后得到一个无线接近正确的结果。
　　但是总会出现一定的误差。
　　章若能够隐约感觉到，束缚着百分之三十瓶颈的东西是什么。
　　但是她却不曾将这些事情写进记忆盒子中，而是每一次开始之后重新推演，耗费不了太久的时间。
　　而那问题的关键，就是正确率。不论进行过或者经历过多少次轮回，那些事情发生的数目总归是局限在一个有限数值，就像是那些通过模拟无数次实验计算出结果的算法，始终没有办法消除最后一点可能性，得到完全正确的结果。
　　而正如她所设想的那样，下一个阶段所进行的，是预知。
　　通过精神方面的干扰，得到排除错误答案之后，正确的那些数值。
　　就像是在判断的最后加上那个校验位，虽然在整个过程中所占的比重微不足道，但是却对结果的判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这也就是说，为什么有的人会总是趋近那个正确的结果。
　　而且就像一个指向标一样，不论采取什么措施，总会在同一个时间点遇到哪些研究所。
　　章若曾经尝试着通过自己的能力，避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从而改变必然的结局，但是没有成功过。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就算可以对世界上现存的东西进行了改变，属于自己的起始点与结局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当她终于看到了一些来自未来的变化，虽然很有可能让她所做的努力付之一炬，但是那又有什么呢？
　　固定了关节的娃娃，终于，也可以考虑未来了吗？

　　其实原本按照人口的比例，他们所在的第五研究院中的男性实验者应该更多一些。
　　事实也是这样，但是却大多被放了出去，就如同何漫南那般。
　　并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女性实验者更容易钻牛角尖，固执地因为一个原因而承受无数次轮回，誓死也要得到一个答案。
　　想一想章若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为了想见到二十五年后的那个未来，就算是用尽各种手段也在所不惜。
　　那个记忆盒子里一开始还是有很多遗留下来的情绪，有时候章若会根据这个人的精神波动与语气，推断留下这句话的究竟是哪个人。
　　“我希望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曾狂喜的以为，他是为我而来……”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只要记得，我喜欢他，就够了。”
　　大多数留下的痕迹都是有着强烈的感情色彩，而且大多数的人的话里都有一个“他”，尽管所指的对象肯定不完全相同，因为生长环境不可能完全相同。
　　后来章若终于明白了那些人只能留下一句话的原因。
　　所有的无奈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在某一次的溯回中，章若从那个来自未来的吴私羿的身上看到了自由。
　　就算是囿于那一地，好像能看到另一方不一样的天地。
　　他身上带着未来，所以说，自己也不是不能做到，不是吗？
　　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当她再一次在短暂的溯回中遇到了何漫南，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章若感觉到一种孤寂的感觉。
　　"生死不是由他们决定的。如果真的有天涯海角，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章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只是想问一句。
　　果不其然，得到的回复还是和无数次之前发生的对话一样。
　　“我不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但是我所执着的事情，就是你想要的做的事情，所以我愿意陪着你走到你愿意去的地方。”
　　这一世。
　　“我走不到真正的天涯海角，在那一天，不论我躲在那个角落，面临的都会是相同的场景。”
　　“那你有没有尝试过在那一天之前，选择消失？”
　　“你相信我？”
　　未等回答：
　　“可是，就算被困在这几十年里，我也不能因为这个，选择放弃这一世的自己啊。”
　　“这才是我现在的模样。”
　　或许，这才是那些人选择章若的真正原因，就算是在无尽的岁月中绝望，痛苦，疯魔，也不会选择放弃某一个自己。
　　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也见不到下一岁的景色。因为选择停止的唯一方法就是提前放弃。
　　可……还是想看到明天的风景啊。
　　只是想看到明天的你，看到明天的自己，看到等到所有物是人非过后会是什么样子，就那么难吗。
　　章若曾经问过吴私羿，通过不同的刺激，能够改变将会发生的事情吗？
　　吴私羿并没有鼓励她，而是在思考了半晌之后，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没有可能，就像是一个支点。但是在更多的情况下，从未来回到过去所作出的改变并不会影响未来的存在状态，就像是我，只能通过将过去的东西带到未来，从而改变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在现在到我所在的时代之间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是已经发生的过去，我的所有行为都无法改变这段时间中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章若有些不明白。
　　“就像是现在的你，去从一百年前的博物馆中拿走一幅画，然后在那段时间中，那副画的存在就是‘无’。”
　　“然后在回到现在的过程中，状态又变成‘有’，但是中间产生的动荡并不会影响你的出生，即改变未来的你去拿画这件事情的先决条件。”
　　吴私羿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熄了那个时候章若心中的念想，让她重新面对那些选择性遗忘的点。
　　于是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中，她刻意躲避那些原本会产生很大交集的人。
　　章若曾经与何漫南成为陌路，曾经在一片山林中与年幼的吴涯打过交道，但是这些都不能改变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