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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重逢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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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晓旭正跟耿迟对峙呢。
“柴森,好久不见。哦不对,我应该叫你申警官,申大公子。”
在闻家的时候,耿迟对柴森的一些不认清自己身份的举动就有些不满。之后知道了耿迟是申警官后,更是偷偷的在心里骂上了不下千遍。来梅岸镇的路上,更是知道了两年前是申晓旭私自带走他家二公子这么一回事,现在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申晓旭,恨不能现在就跟他打上一架。
“申警官,我记得当时是你跳进河里营救二公子的啊,怎么人救上来了,就跟我们说是失踪呢?这种行为算不算中饱私囊啊?”
“什么叫中饱私囊?我现在不是警官,我现在只是申晓旭。”申晓旭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况且我跟拾予在十五年前就认识了,若是讲究个先来后到,那也该你们闻大少爷往后排吧。”
“什么先来后到,你当食堂打饭呢。”耿迟恨不得现在就揍这人一拳,“你根本就不懂得感情,感情这种东西你还讲什么先来后到。你在闻家的时候,我就不信二公子他不知道你就是申晓旭。可那时候,二公子不是还跟我们大少爷好好的。”
“可你也不要忘了,拾予那天在大桥上亲自对闻千峰说他不喜欢他。”
“你可要点脸吧,那天二公子说的是他不喜欢男人。而且那样的场景,谁都听得出来二公子不想拖累大少爷才那样说的。”在斗嘴上,耿迟对付申晓旭还是有战斗力的。
“就算是按照你的想法,假如我们二公子不喜欢我们家大少爷,那你带走了我们二公子两年多的时间,那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耿迟突然又不想说那么清楚了,直接问了个问题,“我就问你,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你!”果然,申晓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个所以然。
“害羞了?”耿迟哈哈大笑,“你看,没有吧。”
耿迟得意了一阵,心想,要是他家大少爷面对这个问题,那肯定会嘴巴上不甘示弱,得争个上面。
确实对于申晓旭来说,两年半日日夜夜的照料,虽然对王拾予的身体了如指掌,如果此刻耿迟问的是私密处的尺寸的话,他倒是能答得出来。可对于耿迟这么直白的发问,申晓旭倒是还从未幻想过那等场景。
申晓旭听到楼上王拾予叫他,于是不想跟耿迟纠缠。在门前用自来水冲洗了下,便往楼上走去。
“你干嘛去?”耿迟还想拦下他。
“这是我家,我上楼去。拾予在叫我!”申晓旭白了一眼耿迟,虽然此刻心情很不好,但也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也不好直接跟耿迟动手。
王拾予见到申晓旭上楼了,直接说道,“晓旭,这个客人说他是我哥,怪怪的。你说他是我哥吗?我以前有哥哥吗?”
申晓旭看都没看闻千峰,直接走向王拾予,说,“不是!你没有哥哥!”
闻千峰呆愣了几秒,心说,他老子那么不道德,他申晓旭怎么也是吃了他家几年饭的吧,怎么做人也这么不道德呢,明明是,还说不是。这明摆着跟他抢人啊。“耿迟,去把行李拿上来。”
耿迟得令后,立马跑回车里。回来时,拎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大少爷,我只有两只手,拿了个你的,拿了个二公子的。”
“找那本相册。”
耿迟立马打开了一个行李箱,心里不由得对自己当时收拾行李时的聪明赞叹了几分。也对自己选拿行李的幸运赞叹了几分。幸好他了解他家大少爷的脾气,那两本相册,上哪都带着,也恰好,这相册就在手里的箱子里。不然此刻这种对峙的情况下,他不得被他大少爷打得去泥田里打滚。
耿迟如同拿出传家宝般的奉上了那本相册。
闻千峰接过,打开摊在王拾予面前,“耿迟,去找个镜子来。”
“是!”狗腿子耿迟还不忘了给申晓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闻千峰一边拿着相册,一边让耿迟举着镜子,让相册里的人物和镜子里的闻云起做了个对照。
“云起,你看,这是你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你可瘦了,就跟现在一样。这张,这张我弟最帅了,”那是王拾予上大学时候的照片,站在教学楼下,穿着毕业礼服,微微笑着。“那时候你大学毕业,你上的可是电影院校。还有这张,这张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你刚回国,家里给你举办了个宴会,你看,你在台上弹钢琴的样子,可是迷惑了整个洛南城的万千少女啊,还有······”
“洛南城?”
“对!洛南城闻家,你叫闻云起,我,叫闻千峰,你哥哥。”闻千峰捧着相册,得到了王拾予的回应,他更加激动了。“还有后面,后面就先别看了,你生病的时候,我偷偷拍的,那会儿你有点丑,哈哈,今天就看帅的。”
“两年前,你拍了电影。对了,这个电影现在都还很火呢。你编的剧,你导演,你主演。”说着,闻千峰便要打开手机,给王拾予看当年出于他手的电影了。
不料手机被申晓旭一把夺过。
“闻千峰,”申晓旭已经不是闻家私人助理的身份了,语气里有的是陌生和生硬,“拾予现在身体还在恢复中,你们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是不是该走了。”
“我要住下来的。”闻千峰指了指行李,“我都准备好了,生活所需的,我不会给你带来负担,甚至我可以付你房租。我弟弟还没康复,我需要留下照顾他。”
“我家房子小,住不下!”
“我不挑条件,我跟我弟住一屋就行。不会打扰你多久,等我弟身体好些了,我自然会带他回家去。”
“不行!”申晓旭态度坚定,“他不能跟你走,他不能出门。”
“不能出门?”闻千峰疑惑的看着申晓旭,“案子都已经结了,再说,你也不是警察了,你想扣押人吗?”
王拾予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只觉得现在脑子里有点乱。洛南城,闻家,钢琴,电影,警察,闻千峰······这些字眼如同一只只的雄鹰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时而俯身下冲,时而发出阵阵悲鸣。
“我在国外修过医学,我留下来对我弟弟的康复有帮助。”闻千峰据理力争,“你要是当他是你的好朋友,你身为警察,你就应该去帮他摆平那些乱七八糟跟他有关和无关牵扯的案子。而不是让他现在活得跟个傻子一样,躲在这样的乡村里不能出门。”
“他适合现在这样的生活。”
“你凭什么说他适合,你问过他的意见吗?你给过他选择吗?”闻千峰的气势跟三年前毫无差别,“他优秀的样子你是见过的,你说他适合现在这样,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心中那隐而不发的爱?”
闻千峰没有给申晓旭说话的机会。
“申晓旭,我告诉你,我是他哥,就照法律上讲,我更有监护权。”
“他,留下来!”王拾予没有回头,他依旧看向不远处的河对岸的那一堆残壁颓垣,但字字清晰。
申晓旭万万没想到,争到脸红脖子粗,最终不仅在法律上输了,而且还输在了他对往事的不断挣扎和执着里,那本相册,就抵消掉了他两年半以来的精心呵护。他快要哭出来了。“拾予,为什么?”
“因为他有钱。”
闻千峰:“······”
申晓旭:“······”
王拾予一脸无辜的说道,“晓旭,我想喝鸡汤,想吃烤鸭,糖醋排骨。鱼汤喝多了有点腻,有他在,你也不用大热天的去种地了,种地多辛苦啊,你看你跟他一比,你多黑,你还没他身边那跑腿的白呢。”
王拾予看着那本相册,看着那张钢琴旁边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刚才那个人说,他还拍过电影,原来他的过去这么光彩夺目吗?
申晓旭说,他们两是情侣关系,但自醒来后的这段时间相处,总是让他觉得很奇怪,反而这个自称他哥的人抱着他的时候,他倒是觉得亲切、熟悉许多。
“你想吃什么你跟我说,我能买的起,我种地是,是,我没种地,我是只种一点菜,是你小时候喜欢吃芋头鱼汤,我就栽了些芋头而已。”申晓旭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半年前的那句“守财奴”一语成谶,他会在半年后的今天败给钱。此刻真的欲哭无泪,恨不得下楼把那一畦畦的芋头都砍个精光。
“晓旭,既然他说他是我哥,按照法律来说,他是有义务来照顾我的。”王拾予一脸轻松的说道。“他说他有钱,以后你就轻松点了。”
轻松?这种轻松可不是申晓旭想要的。
在趁申晓旭去换洗衣服的时候,耿迟开车去买了一大车的东西来,菜品都买齐了。耿迟也不算太笨,虽然做出的饭菜比不上顾叔,但看着他拿着菜谱的架势,应该不会太差。
申晓旭呆呆的站在一旁,不曾想他所期待了的两人世界,其实只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而且这半年的时间里,王拾予的状态他心里清楚的很,他以为再多花些时间,他的王拾予会回来的,会跟小时候那样、会像在闻家别墅泳池边的那样。
而闻千峰的到来,让他所有的期盼都碎了一地。
显然对于王拾予来说这个以哥哥身份出现的人,比申晓旭这个以男朋友身份出现的人来得亲近了许多。相处时自然就不必去避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
“来,弟弟,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以往申晓旭给他夹菜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先愣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客气的说一声,“晓旭,你也多吃点。”
但对于这个说是他哥哥的人,他夹起就吃,然后眼睛又去看向钵子里的鸡腿。
“鸡腿,都你的,哥哥那只也留给你。吃完这碗饭,再喝一碗鸡汤。”
王拾予打了个饱嗝,显然,他肚子饱了,但他的嘴巴还没有。
“不急,待会再喝,哥哥都给你留着。”看着那钵里那一只整鸡,闻千峰突然想起了那年他弟弟杀鸡的高光时刻,不由得笑得饭都顾不上吃了,那张简易的木质饭桌也跟着抖了起来。
“你笑个鸡啊。”王拾予一脸莫名其妙,“别笑了,桌子都晃散了。”
耿迟在一旁,见到他家大少爷这样,于是也当了一回故事回放员。“二公子,大少爷是想起了几年前你杀鸡的场景。那时候你以为家里进贼了呢,拿起刀就往厨房冲,没成想是吴姨没有搞定两只鸡,然后你一进去,直接把鸡的头给剁下来了。那鸡抛头洒热血,二公子一回房间,可把大家吓一跳呢,一脸······”
“这,好笑吗?”说着人家的糗事还说着这么津津有味,那个自称是哥哥的还笑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这是哥哥吗?
王拾予翻了个白眼,放下了碗筷,“吃饱啦。笑吧,笑吧,噎死你。”
闻千峰看着他弟弟要走,胡乱的扒了几口,跟着他身后上了楼。“哟,我的弟弟生气啦?还有呢,我这里还有一堆糗事,要不要听。特别是,咱两一起去偷老鼠的那段,哎呀,算了,那段有点恶心,咱们刚吃完饭,就先别将这个了。”
王拾予走向了阳台,他暂时觉得这个哥哥有点闹腾,有点还没适应。“你叫闻千峰?”
“嗯!弟弟你叫闻云起!”
“可是我叫王拾予啊。”王拾予看着远方,那处蓖麻树正对着阳台,硕大的叶子青葱苍翠。
“王拾予就是闻云起,”闻千峰搂过他弟弟的肩头,“你十六岁来我家的,你原本叫王拾予,是梅岸镇人。”
闻千峰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黎华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些不开心的过去,就让他放下。于是他越过了那段不开心的部分,“后来你就来我家了,改姓闻,取名云起。千峰云起,骤雨一霎儿价。更远树斜阳······”
“风景怎生图画!”
“诶?”闻千峰颇带好奇的眼光看着他这个弟弟,“失忆了还记得诗?考考你,这句出自于哪里?谁写的?”
“辛弃疾的《丑奴儿近·博山道中效李易安体》。”王拾予迎上眼前这个大个子的满眼星光的眼神,“我只是记不清一些事情,又不是变傻子了。”
“那你怎么不记得我?”闻千峰一脸委屈的看着他这个弟弟。
“嗯,我也觉得奇怪,我不仅忘了很多事,也忘了很多人。”
“选择性失忆症?”闻千峰脱口而出。
他忘了闻家,忘了所有的人,所有人给他的伤害,他不愿意记起了。
闻千峰摸了摸他这个弟弟的头,不由得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忘了就忘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跟你来的那个跑腿的叫啥来着?”
闻千峰一愣,这个时候不应该他弟弟很深情的道个歉然后说,我会努力想起来的么。怎么扯上别人了呢。“耿迟!”
“哦,他要好好学做菜,糖醋排骨太甜了,有点腻的慌。”
闻千峰:“······”
闻千峰顺着他弟的眼光看去,于是惊呼道:“诶?有河,待会儿我们抓鱼去。不过,你不能下水,你站岸上给我拿篓子。”
王拾予打量了下他这个穿着得体,一脸五谷不勤相的哥哥,“你抓瞎吧!大热天的!”
“有虾啊,那也不错啊,野味呢!”
“我看你就够野的吧,大把年纪了······”
“大把年纪?”人到三十五啊,本身就有些感慨青春已逝、年华易老,被他的老弟、他曾经无数次欢愉的爱侣说出来,莫名其妙的有种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的风凉感。“我才三十五!我能蹦能跳、能扛能造,揍你我都可以不用手脚。”
“嗯,你用嘴啊,确实能赢。”
用嘴?闻千峰不由得想起以往的种种,老脸突然一红。
“你这嘴真能说!”闻云起及时补充到。
闻千峰:“······”
傍晚,闻千峰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副渔网,于是带着耿迟去了趟河边。瞎指挥了一通后,耿迟把网下在了河里一处较深的小弯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