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53、苦瓜 2

　　闻云起不敢多做迟疑，于是跑上了黎华给的楼层和房间号，一脚便踹开了房门。那房门还是老式的木板门，锁也是老旧的插销式的锁，根本经不住这一脚的力度。
　　房内人一听这动静，赶忙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谁？”
　　滴答一声，点灯的开关被拉开。灯泡不算大，灯光昏暗。房间里没有暖气，房间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胡乱的堆放在墙根边上，突兀的还有一个煤气灶台，煤气罐摆在了旁边，那一面墙已经被燎得发黑，黑中还带有些油腻。
　　“十年了，你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
　　“你是谁？你来我家干什么？”
　　床上那人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昏黄，皮肤很粗糙，脸颊上还有几个明显的痘坑。床上的棉被也似乎很久没洗，搭在他脖根处的那块被子的边都泛着黑色的亮光。
　　“你当初是跟谁来的洛南城？为什么偏偏还刚好在烟花厂？”
　　“你是谁？你来我家干什么？”
　　闻云起从靴子管口处拿出了一把瑞士军刀。“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其他的吗？”
　　那人见来人已经拿出了刀子，便不敢在动弹，战战兢兢的坐在床头。
　　“你怎么还是这幅模样，我记得你以前很嚣张来着。什么时候转性啦？”闻云起慢慢的走近了那床头。
　　“有人让我来杀你，而且我在楼道口还遇到了另一批人。你最近是又得罪了什么人吗，怎么要杀你的这么多。还是你身上背着什么秘密，让别人对你忌惮了？”闻云起看着梁安的那副模样，倒是心里舒服了许多，这或许就是在时间面前，人与人之间的对比产生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吧，这种优越感能让闻云起把这十来年所受的苦都化作一股甘甜，这种滋味似乎把他嘴里苦瓜的味道淡化了许多。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闻云起拿着他的刀，挨在梁安的额头上，慢慢的来回移动，“反正今天我不杀你，你也估计活不了几天。而且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死亡和明早的太阳，在你这里，还真不知道哪样先来临。”
　　闻云起看着眼前哆哆嗦嗦的梁安，有变了个语气说道。“我能让你活着，我把你带离这里，不过你要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
　　“秘密？我身上能有什么秘密？”梁安颤抖的声音说道。
　　“肯定有，不然你仔细想想。”闻云起刀口轻轻一立，窣的一声，一束头发从梁安的额前飘落。“当然我可以给你很多时间想。如果你足够配合，我以后还能送你回梅岸镇。”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闻云起笑了几声，“别怕！至少事成之前我可以护你安全。”
　　闻云起用手指了指墙脚的一摞绳子，“自己绑吧。”
　　梁安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堪比模特的男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如星辰。看着他手上闪着寒光的刀，又看了眼他那身打扮，知道此人不简单，所以也就不敢反抗，乖乖的走去了墙角。
　　“穿点衣服吧，你这样穿着单衣，我怕一出门你冻成冰棍子了。那我到时候肯定改主意，直接砸烂算了。”闻云起声音平静中还带有些玩笑，就像催促的是他多年的老友。
　　梁安只能在他的监视下，穿起了那脏兮兮硬邦邦的棉衣裤。直到自己把自己捆成了螃蟹后，闻云起才走到了他身后，在绳头上一拉，直接拉了个紧，然后就跟儿时放牛一般牵到了他开来的面包车里。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在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车才停了下来。闻云起没有上楼，直接打开了地车库边上一个小屋子，把梁安推了进去。闻云起回头从车里拿出了一箱的面包和牛奶还有水。顺手拿出了一袋面包，拆开放进了梁安的嘴里。梁安的双手绑在了后面，为了吃上一口面包，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自己的嘴上。趁着梁安吃东西的间隙，闻云起从墙角拖出了一根铁链，咔嚓一声，链头的环扣在了梁安的脚脖子上。钥匙被拔了出来，闻云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闻云起看着梁安脚脖子上的镣子，颇为欣赏的说：“别说，你看尺寸刚好合适。”
　　这栋别墅坐落在城北，闻云起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看中的。后来存了几年的零花钱，就跟着闻珽提过一次后，就买下了。回国后，以为闻珽会让他出来住，但没想到，自己大半年才回来过两趟。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在地下车库做了间小监狱，原本是打算给任青晏用的，没想到，今个儿给他的老乡先用上了。
　　梁安被脚上的动静一惊，面包从嘴上掉了下来。但被闻云起一把接住了，依旧塞回了他嘴里。
　　闻云起拿出刀，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怎么样，这里可比你的那个破烂家好多了。”闻云起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一个单人床，另还有一个小得蹲下都得稍稍挤挤的厕所。不远的墙边一个洗漱盆，牙刷牙膏洗脸巾一应俱全。“为你量身定做的，可还满意？吃吧！”
　　闻云起示意了下那一箱的面包，“我会定时过来看看，你的吃食我会及时补充。但你现在要告诉我，到底是谁带你来洛南城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梁安的防备还没有放下。
　　“梁安，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给自己做好定位。别以为给你吃点面包和牛奶，你就以为在我心里，你是金贵的小宠物了。”闻云起拿着刀，在梁安的头上比划了下。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那个梁安就变成了个光头。“嗯，干净多了。”
　　“十二年前，你伙同谢德龙意图绑架申局长的儿子。可后来谢德龙失踪了，你受到了牵连，你那个作为校长的舅舅都没能给你说上话，你辍学后，怎么跑洛南城来了？”
　　梁安依旧只顾着吃，躲躲闪闪不愿回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猜你这鸟人，如果一个礼拜不吃东西的话，会死。”
　　梁安看了眼眼前这个蒙着脸，只露了一只眼睛的人，似乎在他的眼神里，没有玩笑的成份。梁安饿过肚子，知道没东西吃的滋味，如果被饿死的话，那种肯定很痛苦。梁安心里盘算着，自己怎么来的洛南城，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告诉他也无妨。“我自己逃来的，只是一到洛南城，刚下车，就被一群人给截住了。”
　　“截住你的人是谁？”闻云起并未表现出很感兴趣情绪。
　　“老李，后来成了谢德青的老公。当初梅岸镇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说是谢德龙的好朋友，要找他。后来我被他们盯上了，我害怕，就逃了。阴差阳错，我还就来了洛南城。”
　　“老李，”闻云起感叹了一声，“他死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他偷了实验室的老鼠，被老鼠咬了。”梁安心不由都慌了下，“是他，他叫上我一起，我没跟他去，不然我也死了。”
　　“他叫你跟他一起去偷老鼠？”闻云起问道，“他为什么要偷老鼠啊？”
　　“因为任青晏。”梁安往床头一坐，“任青晏是个没用的人，当年德青姐去警局保的他，但是老李觉得任青晏给他的远远不够偿还当年的恩情。所以他想报复，他想把任青晏送回监狱。所以他去药厂把老鼠偷出来，然后放到农村去。”
　　“可恶！”
　　“他偷了老鼠后，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城郊。他威胁我，如果不跟他一起的话，等任青晏进监狱了，闻董肯定会另外找个人成为城西厂子的表面法人，到时候他成了那个法人，他就会让我好受。”梁安一边讲着，一边扒拉了下身上沾的头发丝。
　　“那老李怎么那么肯定，闻董会让他成为替代的呢？”
　　梁安说：“他说他放完了老鼠就会去找任青晏，威胁任青晏推荐他。可惜他没能回来。”
　　“看不出来，这人挺贪心的嘛。”闻云起踢了踢脚边的头发，“那这事你德青姐知道吗？”
　　“没跟她说。”梁安似乎也任命了，觉得自己逃不出去了，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后，接着又说，“老李死了后，我还没来的及去看德青姐。我也去过那个实验室，我怕我身上也带病毒，祸害他人，所以最近这些时间，我都只呆在家里。”
　　“还算有点良知。”闻云起点了点头，“那十二年前梅岸镇的那桩煤气爆炸案，你知道多少？”
　　“我只记得当时谢德龙说要找申晓旭，他说带走申晓旭就可以拿到很多钱。让我帮他一起，他会分我点钱。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听过他几次说他看上了我们村里的一个女孩，叫王招弟，想带到城里去，给他妹妹作伴。”
　　听到“王招弟”这三个字，闻云起心里隐隐作痛，但他不能此刻暴露身份。“你当时不知道绑架是犯法吗？”闻云起突然提高了音量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梁安被吓都一抖，辩解道，“我，我当时不知道，他，他只是跟我说，申晓旭的爸爸欠了他钱，他想见见申晓旭而已，说带他去跟申晓旭的爸爸要债。”
　　闻云起目光凶狠的看着眼前的梁安，只觉得这人如今成这样是罪有应得。蠢的。
　　闻云起收了收情绪，问道：“谢德龙当时吸毒吗？”
　　“嗯！”
　　“你见过？”
　　“没见过他吸，但在他家见过一些针管和一些一包包的怪味道的东西。我当时还小，不知道是什么。来到洛南城后，直到那次，那次······”梁安想起十年前的事，但又有些不敢说，毕竟不仅有一条人命，还牵扯了洛南城势力强大的闻家和毒品。
　　“说！”闻云起厉声道。
　　“十年前那次，同厂子的一个哥哥带我出去玩，后来他死了。警察说他吸毒，然后还带人到厂里搜查。后来还组织了一场毒品知识教育。那时候我才想起了在谢德龙家里看到的那些是用来注射毒品的。”
　　“果然······”闻云起感叹了一声。
　　梁安不敢动弹，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眼前这个人审问。
　　闻云起伸手，本想在梁安的肩头拍一下，结果那个肩头棉衣污黑，还有一些割碎了的头发，于是便忍住了手。
　　出门时说了声，“你安安分分的呆在这里，别让人知道，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你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自己注意个人卫生，地上的头发待会儿也打扫下。等我有空了，给你带一个电暖器。”说罢，把门从外头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