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36、病毒 1

　　耿迟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闻千峰的房间没有开灯，倒是一楼跟院内和一如往日，灯火辉煌。耿迟走到厨房，问了声顾叔，得知闻千峰还未吃饭，于是便带了一些上楼。
　　“耿迟，”顾叔叫住了耿迟，“带上这份汤，增强免疫力的。”
　　闻千峰的房门没关，似乎是刻意在等待走廊那头的动静。但那个房间依旧安静，甚至闻珽跟黎华都没有出来过。
　　对，像极了十几年前他妈妈快走的时候的场景。
　　闻千峰在黑暗里，依旧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灯被打开，闻千峰眼睛被突然的亮光刺痛，微微眯了下。换作平时，耿迟这样的操作没有一顿暴打是过不去的。
　　耿迟把餐盘放在桌上，走到闻千峰身边，默默的收起了桌上的相册。“大少爷，地上凉，起来吃点东西。二公子现在病了，你得吃饱饭，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算你想要把二公子从他们手里抢出来，那你也得吃饱了饭才打得过师父、韩楠，还有门口的那群人啊。”
　　何止门口那几个“保安”，训练室还有一群人呢。
　　闻千峰似乎没有听见耿迟在说什么，但又似乎听懂了耿迟的意思，机械般地走到了桌前，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食物。
　　“哎，其实就算是吃饱了，咱们也打不过师父、韩楠他们。”耿迟一边习惯性地收拾房间，一边感叹道。
　　闻千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转头望向了耿迟。耿迟一惊，差点把自己丢向了垃圾篓。
　　“大，大少爷，我的意思是，咱们打不过，咱们可以用别的方法。别，别的方法”
　　“时间查得怎么样了？”闻千峰的嘴里嚼着菜，声音依旧闷闷的，很好听。但对于耿迟来说，这个音色就跟看悬疑电影，剧情反转后的真正幕后黑手出现了一般。
　　“查好了，防护服我会尽快搞定。城西药厂都是那个级别的，不知道黎医生那边的是什么级别的呢。说不定，我还得去搞一两套宇航服来吧。”
　　戒于这次的病毒，耿迟不敢大意了。生化攻击比任何的武力攻击来得更有杀伤力。
　　天黑了，楼梯口又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这几日都是这样，不定时的一阵紧张。让人心里莫名的慌乱。
　　闻千峰毫无睡意，敞着门。
　　走廊上走的是韩楠，然后那头的门开了一个缝，又给关上了。韩楠没有进去，递完了东西后，自动拿起了门口的消毒水，往身上喷。
　　韩楠每喷一次，闻千峰心中的焦急和怒气就往上涨一次。
　　“那么严重了吗？我弟弟是病毒吗？有这么恐怖吗？接触一下就得用消毒水洗澡吗？怎么就让你们这样关起来呢？”闻千峰咆哮了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
　　“不，不严重了，大少爷。”韩楠往闻千峰的房门那边探了探头，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黎医生说，这剂药就能脱离危险期。”
　　“他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闻千峰冷冷的话穿透着整个走廊。
　　“这······”韩楠有些紧张，他不是医生，他也不懂啊。“大少爷，咱们要相信二公子可以挺过来。况且，黎医生和闻董都在努力，咱，不能泄气。”
　　“你去忙吧。”闻千峰无力地把双手插进了自己的头发里。
　　“耿迟！”闻千峰抬起了头，“明晚行动！”
　　“明晚？大少爷会不会有点匆忙······”耿迟面露难色。
　　“明天你去准备防护服吧，”闻千峰眼神一定，“对了，就你一个人去，还要声势大一些。”
　　“啊？那是还要被他们知道的意思？”耿迟一愣，“大少爷，您这是要把我给祭出去啊。”
　　“你自己注意安全，里面的药剂偷点出来，拿到郑方兴那里去。”闻千峰说，“既要成功拿到药剂······”
　　“又要安全脱身。”耿迟心里感动了一番，难得他的大少爷还注意他的安危。
　　“又要成功引起那边的骚动，最好是能把黎华和闻珽都吸引过去。”闻千峰向浴室走去。
　　剩下耿迟站在空旷的房中，就如同被莲蓬头浇了一身的凉水，骨髓都发凉。
　　时至半夜，走廊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依旧还是韩楠，韩楠全身上下裹得全素白，一双眼睛在透明眼镜下咕噜咕噜的转。见到闻千峰穿着睡衣满眼血丝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时，韩楠打了声招呼：“大少爷还没睡啊，别，别担心哈，去睡吧。”
　　闻千峰没有理会，直接走出房间，朝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别，别过来。”韩楠一边喊着，一边往后退，生怕自己跟千峰超出了安全距离，“大少爷，别过来。离我远点，最好是留在自己房内。二公子没事，没事的，他只是做梦了，说了点梦话，别紧张。快回自己房间去。”
　　闻千峰无动于衷。
　　“大少爷，刚才二公子梦话里好像一直说着‘哥，快跑，快跑’，你看二公子生着病都还担心着大少爷呢。”韩楠没撒过谎，但这次撒谎撒的很利索，“二公子这么记挂着大少爷，兄弟感情多好，那要是二公子哪天醒来了，看见大少爷又倒下了，他能好好养病么？”
　　“你说，他梦话里喊我了？”闻千峰停下了走过来的脚步。
　　“是呀，一直喊着让大少爷快跑呢，也不知道二公子梦里跟你去了哪里。总之，大少爷先好好呆在自己房间，等二公子脱离危险了，到时候还需要大少爷在家好好照顾二公子呢。”韩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一口一个热气哈在了面罩里，连着透明眼镜都起了一层雾气。
　　直等到闻千峰回到房间后，他才走向了楼梯。不由得一种暗自吁了一口气，感叹了下，“幸好自己脑瓜子还灵活。”
　　闻千峰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后回到了沙发上，依旧坐在黑夜中，犹如一方镇夜幽灵。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耿迟拿了个大箱子过来，里面有两套“宇航服”。耿迟担心这个大少爷会突然变卦，到时候也要去实验室，于是有备无患。
　　“不是说只有你去吗？怎么备两套。”闻千峰看了眼那套衣服，质地笨重。
　　“呃，大少爷可以······放家里用，这样你就可以去二公子房间看你弟弟了。”
　　闻千峰没有表情，表示接纳了这个解释。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快到元旦了。天冷得出奇，为了保持通风，窗户拉开了一个拳头般宽的缝，风丝丝的往里灌。
　　耿迟也出发了。
　　闻千峰依旧关了灯，坐在沙发上，开着门，脸正对着门口，眼睛望向那个明亮的走廊。但是走廊依旧空无一人······
　　这样的寂静就如同深渊一般，让他无从逃脱······
　　他此刻想抱着他的妈妈，就像小时候那样，躲在她的怀里······
　　想抱着他的弟弟，那个让他在雪夜里温暖的弟弟，那个让他似乎就快要理解闻珽跟黎华的感情了，让他觉得心动的弟弟······
　　一阵门解锁的声音传来，那是走廊另一头门打开的声音。
　　半夜了，这个时候应该又是一次危险期吧。
　　闻千峰把头靠在了沙发靠背上，耷拉下了他那疲倦的眼皮。
　　“千峰！”
　　一个深沉沙哑的声音把他从疲倦中拽了回来。
　　闻珽正在走廊的另一头，对着这头的“灰暗”喊了一声，脱下了防护服，然后再用消毒水清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