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19、梅岸镇

　　海昏市有个镇叫做梅岸。这个小镇，人口不多。十年前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之后，这个小镇就慢慢的变成如今的小荒村了。别说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了，就算是老年人也都慢慢的不想在这个小村凹子里生活了。特别是流经镇子的那条河，平日里，河道拐弯处就一片幽绿，透着阴气让人害怕。
　　可十年前，这个小镇还是热闹过一段时间的。就单从学校里的学生来看吧。十年前的梅岸中学，每个年级都能分出三四个班来，而现在，别说要有多少学生了，要不是政府花点钱来修整的话，这个地方直接可以荒废了。
　　一条长河将农田对半而分，房子如同春日里草地里的小花般遍布在这肥沃的田野上。就是在十年前，只要人们勤快，有水有地，致富不敢打包票，但实现一家老小吃穿和供孩子上学是基本没有问题的。

　　平凡的地方总有那么个把不甘平淡的人，总是能作出自己的一小片天地。
　　十年前。
　　可就是这么平凡的小镇上，就有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似乎要在平静的历史长河中试图掀起一些狂风巨浪。
　　王富仁就是这么一个人，如他名字相反，他既不富贵，也毫无仁义之心。在梅岸镇，木头和黄泥扶起来的墙式房子已经不多见了，替换的都是青砖红瓦白墙的房子了，可王富仁家却在时代发展的洪流当中，一栋泥木房如同一块顽石一般立在了河道旁边，完全脱离了时代经济发展的历史长河。
　　烟酒不离手，喝完酒，就着塌了两面土墙的院子里的竹藤躺椅一躺，点上一根烟，也就开始了他“指点江山”的一天。
　　农活指挥着妻子，家务指挥着中午放学的女儿王招弟。被这夫妻捧成宝贝的儿子也不漏下，一会儿让递个火柴点个烟，一会儿让拿拖鞋递杯水。就这样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活得像个半身不遂残障人士。可就是搞不明白他的妻子人高马大，却甘于如此，毫无怨言。或许对于他妻子来说，家里的男丁便是天。所以，头一胎的女儿取名叫“招弟”。招弟，招弟的叫了两年，也终于给招弟招来了弟弟。
　　儿子一出生就白白胖胖的，王富仁的妻子觉得这是她十辈子修来的福气，捡来了这么一个大恩典，于是叫来镇上学校当老师的苏沐风苏老师来取名，取名之前一般会问家长，对孩子有哪方面的期待之类的。但王富仁的妻子呜啦呜啦说了一堆之后，也就是那么个意思，于是取名叫“拾予”，苏老师觉得既然提到了是恩典，那也就希望“恩典”有拾起接受，就有拿起给予吧。
　　如此，家中的两只老母鸡下的蛋都是给家中的两个男丁留着。就是学业优异的王招弟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那两颗鸡蛋有企图之心。
　　对于王招弟来说，自上了中学是劳力上的解脱。中学要上晚自习，改住校，所以每天下午放学的时间就几乎没有了。但每个周末的早晨还是免不了以往的劳作——早早的起床后，跟着她妈妈拉着一大板车的蔬菜上镇上的菜场上卖去。偶尔妈妈良心发现，会给空着肚子的王招弟买上个馒头垫垫肚子。
　　所以，后来家里的早饭就落在了王招弟的弟弟王拾予身上了。经过他亲爹口味的百般雕琢，终于让王拾予的手艺好到无可挑剔。
　　王拾予比王招弟小两岁，但只比他姐姐低一个年级。虽然王富仁好吃懒做，但一双儿女是相当给他挣面子的。王招弟出名的懂事能干，成绩优秀。王拾予也不差，成绩也是没的说，一个男孩子竟然能做家务，那个泥土房子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紧紧。
　　这一年王拾予读初一，姐姐王招弟上初二。
　　这一天，初二二班来了位转校生。
　　课间操的时候，这个转校生被叫上了主席台。
　　只听校长对着扩音器呜啦呜啦的一阵介绍，正在想数学题的王拾予听到了“奥数”两字后，注意力从题目中被拉了出来，不禁的抬起头看了眼主席台上的那个男生。
　　看起来很小，白白净净的，剪着个蘑菇头，头发在阳光里反着乌亮的光。嗯，很乖。这是申晓旭给王拾予的印象。
　　“大家好！我叫申晓旭！很高兴来到梅岸中学学习，我现在在初二二班。我很喜欢数学和音乐。希望在初中剩下的时光里在知识的海洋里翱翔，在大家的友谊里共同成长！”申晓旭面对全校的师生，竟然丝毫没有胆怯，虽然声音里还带着些奶声奶气，但每一句都铿锵有力。
　　嗯，这个申晓旭不错面对这么多人不怯场，果然是城里来的，还懂音乐呢。成绩应该不差，幸好他在二班，若是分到了一班，估计怕是姐姐的竞争对手了吧。这是申晓旭给王拾予的第二印象。
　　继第二印象之后，王拾予依旧将自己的思绪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和家务上。毕竟才初一，他已经开始用姐姐初二的上册书自学了。自己也确实也想报名参加奥数竞赛，只是去城里的话又要费一笔钱，而这个钱若是自己用了，那姐姐肯定就不能去参加了。
　　“哎，穷人啊，谈什么梦想的，好好过好当下吧。”王拾予不禁内心感叹一番。又到了河水上涨的季节，等天放晴后，河水渐落，王拾予便又可以跟着姐姐到河里去捞鱼了，炖个鲜美的鱼汤，就着鱼汤，王拾予能吃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