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13、麻药 2

　　昨晚闻云起令货车下高速后走环城大道进城，而自己直接带着柴森走城西丰平路进城。柴森比闻云起年纪稍大两岁，进“骑尘”的时间跟闻云起差不多，在当闻云起的助理之前是在澎淮做行政主管，因为大学所学专业为物流类，于是便调剂到了闻云起身边做起了助理。从一个高档工作环境来到一个货运公司，当然薪资翻上两倍就是吸引力。加上半年下来，闻云起对他如朋友一般，丝毫没有澎淮那边的职场等级压力，也就慢慢的对闻云起这个领导死心塌地了。
　　柴森长得白白净净，常年不变的碎发倒是每天都是清清爽爽，并且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弯弯的眉形向来都找不见一根多余的杂毛，再配上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在他那细黑丝镜框下扑闪扑闪的，要不是一米八的身高让他凸显出男性的特征之外，单瞧这张脸，真的容易让人产生一些错觉。对于闻云起来说，这样的柴森看起来没有半分比自己成熟的意思，出门在外，总感觉处处都得照顾他。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柴森看着昏暗的路况，却不由得操着一颗驾驶战斗机的心。
　　“云起，确定这条路可以回城里？”柴森四目盯着前方，手不由得攥成了拳头。
　　看着柴森这般，闻云起本想打趣他一番，可想想这些天他跟着东奔西走的也是辛苦，也就安慰说道：“放心，零点之前肯定能让你回家！”
　　“云起，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柴森透过近视眼镜看到车前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影晃动，不由得轻声惊叫起来。
　　闻云起笑笑道：“有人啊！世上怎么会没有人呢？哦，也许没有人，可能你刚才看到的是鬼影。哈哈哈，你怕人做什么，过路的而已！”
　　闻云起笑声温和，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与阴影的交错中显得菱角分明，但此刻，似乎平日里阳光爽朗、刚毅坚卓的上司此刻并没有给柴森带来多少安全感，反而让柴森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好像不对劲，云起，你停车看看！”
　　“这边的一个烟花厂，冬日节庆多，烟花厂里赶工，可能加晚班的员工下班！”闻云起无奈的笑了笑，只能停下车来让身旁坐立不安的柴森看个清楚。
　　大概两分钟后，身旁的柴森开始惊叫了起来。
　　“云，云起！快！快启动车！他们手里拿着棍呢！抢劫？快，我来报警！”柴森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没等柴森打开手机，闻云起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拦住了柴森，一副天塌了都有人撑着的样子，把车开出了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闻云起早就计算好了，刚好可以脱离摄像头。
　　“不必！生活所迫，要钱的而已你在车里坐着别出声，我去看看。”闻云起将车停靠在一处暗角处，便下了车朝那几个人影走去。那几个人影也恰好特别配合，避开摄像头朝闻云起走来。
　　当然，谁杀人灭口想要在摄像头下进行。就算任青晏这样的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哟，果然是闻二公子啊！听说闻二公子身手不错，一直没有机会领教，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哦，对，闻二公子是文化人，有涵养，我就不同了，我没上过学，粗鄙的很，所以，今天我就欺负一下闻二公子了。”说罢便示意了下，身后五人便挥着木棍向闻云起打来。
　　闻云起开始只是躲闪，毕竟对方的攻势毫无章法，若是要一个个挨个揍的话，倒也是蛮费力气的，自己也清楚这帮人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杀人越货。杀何人？那当然是自己了，不管是生意上的竞争还是暗地里的斗争，自己也早已成为任青晏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越何货？那当然是那个青铜杯了。
　　当几人追打到烟花仓库墙根附近时，闻云起觉得就这么一直打下去？也太耗体力了。时不我待，最好是把他们一锅端了。
　　随着几人的缠斗，闻云起假意配合着他们来到了烟花厂的墙角，想着打也打了这么久了，切磋什么的也都是假的，无非这群人觉得闻云起今日非把命留在了这里了，于是领头的，也一般观摩着，还一边给自己的手下指导起动作来。
　　“这个时候要攻下盘啊蠢猪。”
　　“绣花呢？腕力怎么使的啊。”
　　“······”
　　在看着体力渐渐退减的闻云起，那领头人终于又想起了那件任青晏满心挂念的那件东西。
　　一声响指后，墙角处又跳出了几个帮手，其中一人拿着小刀，趁闻云起不注意时从身后偷袭，在闻云起左肩划了一刀，瞬间疼痛感传遍全身。幸好冬日穿得够厚，要是夏天，恐怕这条胳膊估计也都被卸了吧。看来是任青晏他那边惯用的卑鄙做法。
　　看着闻云起一阵吃痛后，那边也都停了下来，把闻云起围了起来，领头那人走近后说：“闻二公子，拿出来吧！把东西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不然接下来被划破的就是你这帅气的小脸蛋了。”
　　果然，是他任青晏作风。
　　“闻二公子没必要装傻充楞了，你车里那个愣头青不知道你们去荣锦城真正的目的，但我们可都知道闻二公子此去定是抱了个大宝贝回来啊，怎么，都不拿出来给哥儿几个开开眼界？”那领头的从闻云起身后走来，似乎要把闻云起逼进墙里。
　　“别说没有什么宝贝，就算是有，你们也不配跟我称兄道弟！看来任青晏不算蠢，知道兵分两路的拦截。我想你们老大已经是这洛南城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了，那个你口里的东西也不算什么宝贝，值不了几个钱，你们就何必大费周章的做这拦路的马贼强盗。”
　　自闻云起故意放出风声说今日回洛南后，几日前就收到信息说任青晏已经往高速路口安插人手，按照任青晏对自己的了解，必定是知道闻云起会悄悄从城西回家，于是派好了人员，守株待兔。
　　闻云起自放出风声以前就对城西的烟花厂概况做了详细的了解。路灯的照明阴影，路口摄像头的死角。以及副驾驶上的那个人······
　　“闻云起，若是这句话换作闻千峰来说，我们服。你？不过也就是闻家养的一条猎狗罢了，还真当自己就成闻家的继承人啦？”那人见闻云起依旧一副不为动容的样子，说道：“听说闻云起最是体贴兄弟了，不知道车里的那位小白脸经不经得起折腾。你闻云起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聪明嘛，这么要紧的东西，自己亲自护送，身边也不带个抗打的帮手。”
　　而就在此时，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起？云起！没事吧？怎么样了？”柴森在车内发现闻云起迟迟未回来，本想下车听听声音，不料听到的却是打斗声。于是便寻了过来。
　　闻云起心里一惊，并不是因为担忧这个愣头青闯到危险中来，而是担心车里的那袋东西离开了监护。更是这个愣头青要是没有避开路口的监控，那该怎么办？若是此刻这些人制住自己，转身到车里去，那倒是不用谈也不用抢，就是顺手拿的事。而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容不得闻云起让柴森赶紧开车先走，而此刻那个领头也注意到了走近的柴森，转身就迎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若是此刻拉起柴森就跑，可能再受点伤，东西也能保住。可若是此刻引爆烟花厂，那柴森怕是要······
　　虽然自己平日里与柴森也就是工作上的接触，但这人也是奇怪，总是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和熟悉感。出差的这段日子，这个工作上的助理，也顺便了给自己当了回保姆，更是比家里的吴姨还来得亲切。
　　不容得多做权衡了，闻云起一把拽住那个领头人，用尽全力把他往后面的墙角一扔。而此刻其他几人看见闻云起动身，便抡起棍子又要开打，刚好被闻云起扔过来的那个领头人撞了个翻身。
　　闻云起掏出口袋里时常把玩的打火机，打出火后扔向了身后的仓库，而就在此时用尽全力跑向柴森，一把将他扑倒在地。那群人刚好起身准备上前时看着空中滑过的一星火光，还未来得及喊叫，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闻云起奋力扑向柴森，将柴森压在了身下，柴森一时半会难以分辨是爆炸声还是自己后脑勺撞击地面的声音，也难以分辨是爆炸的火光还是自己被撞击后眼里冒出的星星。
　　等清醒后，柴森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副驾驶上，而旁边的闻云起看起来依旧和平常那般淡定，可坐姿却不自然，后背并没有贴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假系着，腰杆刻意的挺直。而本来合身的皮衣夹克此时看起来却松垮了许多。柴森这才注意到闻云起的左侧衣服已经被割开很大一个口子并且血还在流。一脸朦胧的问道：“云，云起，你没事吧？你，你在流血啊！刚刚，刚刚是爆······”
　　“爆炸了！死人了！”闻云起轻描淡写。
　　“死，死人了？那我们，我们是人还是······”鬼字还没说出，“应该没死，鬼不会流血的。”
　　闻云起看着一脸惊恐又语无伦次懵懵懂懂的柴森，依旧笑了下，和气的说道：“你会开车吗？”
　　“啊？应该会！”
　　看着柴森手还在禁不住的发抖，闻云起发动了车子，“算啦，还是我开吧！头还疼吗？这两天不用来上班了，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与其说不用担心，不如说不要瞎插手吧。柴森也明白闻云起的意思。自跟着闻云起的半年以来，遇到了不少事情，与其说是跟任青晏的商业竞争倒不如说是与任青晏之间真枪实弹的比拼，什么打架啊，人命啊，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这等事每次都是两派之间内部协调，只要动静不大，没有祸及无辜，上头也懒得掺和，毕竟城市的建设少不了这两大财团的贡献。
　　“好，好，好！”柴森此刻头也像捣蒜般点着，看来吓得够呛，连说话都哆嗦了起来，怕是需要缓一会儿才会恢复脑子的思考力吧。这个柴森自从跟了闻云起，才算见识到什么是“江湖”，距上次见到闻云起满身是血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而紧接着这次又被人埋伏了，可这次对家怕是不简单的只是商业上的打击报复吧，引爆烟花厂，大晚上的派这么多人伏击，怕是要杀人的啊。这任青晏也越来越过分了，看来反腐扫黑的工作上头做的还不够彻底啊。可如果真的就扫黑彻底了，那闻家估计也不会存在了吧。但黑也分善恶的啊，黑里也有白心的啊，闻家不就是这样吗，虽然也养着一批杀手，但这些都是保镖啊，运货护人而已。柴森搭笼着脑袋试着让自己的脑子恢复下运转。
　　闻云起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看着柴森，担心柴森刚才被自己一推，怕是磕坏了脑子，“怎么？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哪会真的带他去医院看，当然是趁现在赶紧将他送回家去，然后让他倒头就睡。
　　柴森看了眼导航里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多一些，头倒不是很痛，只是心里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是惊恐万分，但又恍恍惚惚，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了，但时间又好像没过多久。此刻还是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于是回答道：“哦，我没事，先回家吧！”
　　“这两天要是呕吐的厉害就去医院看看，刚才没护住你的头，怕是要磕成脑震荡了。”
　　“你，你看起来伤得比我要重。”
　　“我皮肉外伤而已，不打紧。”
　　“是任青晏？”
　　“嗯！想杀我们。”闻云起默默的开着车，没有打算跟柴森说起后备箱里的那件东西。
　　“杀？杀人？”虽然柴森意识到“江湖”上杀人越货这些是常有的事，但这样的事情今天轮到了自己头上，不由得手心冒汗。
　　“柴森，以后你就待在公司里做些日常行政的工作，不用跟着我出差了。”
　　“好，好！”柴森看着闻云起后背的那一抹猩红一边点头，一边默默的一动不动看着闻云起。似乎今日的闻云起又刷新了他对他以往的认识。一个看起来清丽秀气的男孩，身上丝毫没有“富二代”的纨绔气质，反而各方面都很优秀。工作上一丝不苟，对待同事温和亲近。细看之下，闻云起额发浓密，细长的眉眼，眼角处细看之下还有一颗小痣，脸颊稍瘦恰好让这张脸看起来不那么柔媚。柴森看得出神，不知不觉车已经到了自己家了，下车后也不便约闻云起上楼了。
　　“回去就睡吧，你的头现在需要休息。什么事情都等睡醒一觉再说吧。”
　　柴森看着闻云起，心里莫名的温暖。这个上司挺好，没有那么强的级别观念之外，还颇为关心下属。而且每次笑起来都那么亲切，而且有时候又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柴森一时恍惚，扶了扶头，走近了自己的卧房，如听到命令般的倒头就躺在了床上，模模糊糊间又想起了儿时的那张笑脸，那个阳光的身影，那个运动会上拿了短跑冠军的学弟。这个身影却不知为何又与闻云起重合了起来。
　　一个是闻氏集团年会上弹奏钢琴的优雅身影，那个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的留学归国公子哥。一个是满身湿透满脸担忧从从河里救起自己的小少年。
　　申晓旭拍了拍自己的发晕的额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虽然已经过了十二年了，可王拾予的那双眼睛，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闻云起的性格任谁都会觉得亲切，只不过是领导管理下属的一种方式罢了，何况跟任青晏竞争这么激烈，他那样只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罢了。
　　可是，他去哪里了？他肯定是躲在了哪里，那起案子当年就已经用煤气泄露起火爆炸结案了。那个叫谢德龙还牵涉到□□里的背叛和蓄意绑架警方家属的案件中，以失踪定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叫谢德龙的人当年就死在那场煤气爆炸中。而失踪的却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那个叫王拾予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