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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带着花,来见你 ...

  •   【镜中的雪愈发耀眼,活像燃烧的火焰。】——川端康成 《雪国》

      正处冬季中的日本,全国上下都陷入了独属于冬天的氛围中。但哪怕冷空气一如既往地准时拜访,也阻挡不了人们对于相聚的热情——无论是在大城市的圣诞特价商场与马路上餐馆的节日菜单,还是乡间的农家小院与神社的祭典现场中。在同一时刻的不同地方,追寻西方节日与遵循日式传统的人们,在同一片天空下,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庆祝属于他们的冬天。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都揣着一颗如同炎炎夏日般的火热心脏。

      就连在人们印象中,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北海道也是如此。

      而此刻的北海道,正值旅游旺季。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把当地依山而建的度假别墅填满,也将这冰天雪地中的自带的空旷感驱逐出境。

      然而就在万家灯火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时刻,却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如同不爱这人间的烟火气息一般,出现在了此刻绝不会有人出没的地方——

      在陡峭的山间小路上,一名穿着登山服的黑发女子手持登山杖,以一种谨慎却又不失快速的行走方式向山顶行去。

      这时的天空虽然还并未完全暗下来,但已变成了浓厚的铅灰色,时不时也能感受到飘下的星点雪花。

      这是暴风雪的前兆。

      而女子如同并未察觉一般,只是简单的拭去脸上已被体温融化成液体的雪花,寻了一个平坦而背风的地方停下,摘下护目镜,向自己来时的路望去。

      她有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蓝中带点儿绿,如同一汪碧潭,带着宁静而幽深的味道。但本该令人感到好相处的颜色碰上了极锐利的眼神,便又令人感到这一汪碧潭的表面结上了冰,而冰下是看不见的暗流汹涌。

      她看着自己一路行来,山路上留下的靴子与登山杖拄过的痕迹,犹豫了片刻,仿佛在思索什么。但很快,她就做下了决定,那就是继续前行。

      她又重新带上黑色的雪地护目镜,又摘下帽子,把几缕从厚实保暖的雪地帽中跑出的头发抓在手中。随后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根装饰用的绸带充当发带,将它们编成了一条略带松垮的辫子,然后将头发盘在脑后,重新带上帽子。

      这一切完成的快而迅速,避免了在寒冷环境中,将头部长时间暴露在外而导致的体温流失。

      在完成对于头发的打理后,这位有着一双格外美丽蓝绿色眼睛的女子又开始迅速的检查起自己:这包括了她的身体状况与设备安全——从登山靴鞋底的防滑爪,到在小腿上的绷带与腰间缠绕的绳索与登山镐。

      在仔细检查过自身状态与装备后,她如同任何一个正常的登山爱好者一般,继续向上行去,只是在一个转角处,丢下了自己的手机。

      但没有哪个登山者,会在暴风雪即将到来的时候,独自一人上山攀登;更不会有谁会在独自攀登雪山时将所有通信设备丢下。

      ——这是白白送死的行为。

      高速公路上,白色的马自达飞快的驶过马路。在驾驶室内,一名有着小麦色肌肤的金发男子正握着方向盘操纵这辆明显超速了的马自达。

      他的脸庞看上去十分年轻俊美,最多不过二十来岁,但眼角的细纹却在悄悄告诉人们不要被他俊俏的容貌欺骗。而且与他轻松写意的驾驶技术成反比的是他十分严肃的神情,尤其是他右耳上带着的不停闪烁着信号灯的蓝牙耳机。那蓝色的信号灯,就如同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一般,时刻都泛起波澜。

      不知耳机里传来了什么,这名金发男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他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右手掏出手机摁下了快捷键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西川时江,有事请留言。”

      手指迅速的伸向了红色的拒接键,而后再一次的拨打了这个号码。

      “这里是西川时江……”

      又一次。

      “这里是西川……”

      再一次。

      “这里是……”

      “可恶!”听着耳机里传来不知是第多少次的的语音留言,他如泄愤般,将右手握拳狠狠砸向了方向盘。

      可在移动电话的屏幕上,“Liar”的名字确不停闪烁着。

      ——但从未接通过。

      此刻的天空,已经由暗沉的铅灰色变成了浓郁的黑色。天空中狂风骤起,携带着片状的雪花如樱吹雪般落下。

      挡风玻璃上很快就出现了堆积的雪花,金发的男人神情愈发冷俊,雨刷任劳任怨的擦拭着玻璃,却也只能保存住一块未被白雪所覆盖的视线。

      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急切,但他那因为越发用力握紧方向盘而指关节表白的举动,暴露了他的内心。

      ……

      雪越发下的大了起来,但在正处于山上的女人如同没有察觉一样,而是继续向上攀登着。

      毕竟与她家乡的雪相比较而言,日本的雪花显得太过内敛,但就如同这个国家的人民一般,内敛压抑到了极致便是无可挽回的崩溃——

      正如同这纷纷扬扬,即将累积到极致的积雪一样,在崩溃的临界点苦苦支撑着。

      积雪堆积起来,逐渐升高,渐渐的由只能没过脚踝的高度增加到了了女人的膝盖处。

      但她从未停下过自己的步伐,不仅没有放慢脚步,还开始动作的更快起来。就如同那游回了水里的鱼儿、行回到森林中的鹿、重归天空中的鸟儿一般,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就如同……就如同她自小便与冰雪相伴成长一般。只有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孩子,才会如此的习惯于行走在雪地之中。

      发动机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只是眨眼间,白色的马自达便在山路前猛的停下,在皑皑白雪上留下了混合着泥水的黑色车辙。

      看着已经淹没到车门处的大雪,金发黑肤的男子十分敏捷的从天窗处翻下了车,陷落进白雪中。

      骤降的温度让上一秒还在暖气中的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艰难的挪移到后备箱的位置,从中取出了备用的外套与便携的定位追踪仪。

      看着追踪仪上,显示远在东京的信号位置,他明显的感到了被愚弄的愤怒和理应如此的轻松:如果不这么谨慎,那就不是她了。

      不是组织中,最谨慎也最难以捉摸的女人,也是一加入就取得代号的人。

      代号【西纳尔】,现用名——

      西川时江

      “阿……阿嚏!”

      西川时江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虽然因为防寒面罩的缘故,这声音有些沉闷,但任能听出这是一位年岁约莫在二十多岁的女子。

      她摘下为了保暖而带上的毛绒线帽,一头浓黑的长发与发带一起滑落腰间。她的长发不知是因为方才编发的缘故还是天生的,带着些卷儿,像海中随波摇摆的海藻。

      在这雪山上,突如其然的增添了一抹色彩。

      西川时江随手将帽子塞进冲锋衣的口袋中,然后小心翼翼的拉开衣服前的拉链,轻柔地从内袋里掏出了一束鲜花。

      那花束因为体温的缘故,摸上去竟然还带着些许温度,花瓣上甚至还有几滴露珠”——那是在密不透风的冲锋衣里,所形成的水蒸气的结晶。

      她温柔的看着花束,碧蓝的眼中有着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在翻涌着。洁白修长的手指正细心的打理花束,时不时的扯去一些蔫坏的花瓣与枝叶。

      细碎的花瓣与枝叶在她的脚下堆积起来,洒落在白雪之上。远方的天空正携带着灰黑色的洪流前来。

      暴风雨,就要来了。

      可女人,也就是西川时江如同没有察觉般,只是投入的修整着花束。

      这是一束白百合,典雅的白色花朵,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散发着浓郁而迷人的气息。

      冷冽的雪、醉人的花、潮湿而温热的汗水……这些气味萦绕在她的四周,将她包裹住。

      哪怕山顶上寒风呼啸,也不曾减弱丝毫。

      终于,她停了下来,满意的看着整理好的花束,将方才的“发带”捆上花束——原来这缎带本就是花束上的。随后她向一旁平坦的雪地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头走去。

      巨大的梯形黝黑岩石盘踞在雪地中,如同一块沉默的墓碑,在风中耸立着。

      她怀中抱着洁白典雅的花束,行至那如同墓碑般的巨石前,单膝跪下,抚去地上堆积的冰雪。

      在挖开雪块的那一瞬间,并未带上手套的她很快便感受到了那由指尖来蔓延至内心的上传来的刺骨寒冷。而寒冷之后便是刺痛,可是手上的疼痛怎能比得上她那被撕裂心。

      自从她向他开枪后,每一个日夜,内心深处都传来的如同活生生将心撕扯开的疼痛啊。

      不仅仅是为了他的背叛。

      也为了,那还不曾萌生便化为灰烬的爱恋之心。

      白皙修长的手指很快便被冻的通红,可她依旧面色不改的继续向下挖去,去寻找当初他们三人一起埋下的回忆。

      在她身后的天空中,飘雪已经失去了它曾经如柳絮般的轻盈飘渺,而是如同沉重的棉被,在她的肩上、发上、背上与身后的空地上堆积起来。

      从远方望去,她也如同一块被雪埋没的石头,沉默的接受着这冬季的馈赠。

      ……

      安室透住着登山杖,来时匆匆购来套上的登山服并不十分贴服,虽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可那不顺心的感觉始终萦绕着他,将他那本就焦躁的心又加了一把火,燎得他隐隐作痛。

      风声在耳边呼啸,大雪从头顶坠落,哪怕他将全身上下都裹的严严实实,寒冷也好似能穿过衣服的纤维,令他某种意义上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坠冰窟”。

      安室透一面艰难的手持登山杖沿着山壁上的小路向上前行,一面依旧不停的拨打着电话,拨打着那个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

      那个“Liar”,那个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所有人的Liar。

      他就这样一直的打着,直到他在上山必经的那条路上,看见被她丢下的移动电话。

      而山顶上,在一片白雪皑皑之中,那块如同墓碑般的巨石下露出了与岩石同样黝黑的泥土。

      土坑中,摆放着一束和雪一般洁白的百合花束,在花束的下面,压着一个被打开的铁盒。

      铁盒是个颇为精致的香烟盒,哪怕在土中埋藏了好几年,也能从斑驳的铁锈中看到昔日精致的花纹与物主常常把玩摩挲留下的痕迹。

      铁盒中只放了一张照片,拍立得相纸在并未得到精心保存的情况下,已经有些许褪色。

      但比起照片的褪色,未曾褪色的是照片上的三人,当时那开心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带着花,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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