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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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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江澄再想将人直接带回莲花坞,可江澈那看陌生人一般不信任的目光却让他僵了身子。
莫玄羽见此,拉着江澈自以为隐秘地回到了蓝忘机的身后。
正准备独自溜走时,蓝忘机屈尊看了他一眼。
蓝忘机回头,不失礼仪,却不容置喙,道:“这两人,我带回蓝家了。”
江澄:“………”
莫玄羽:“………”
莫玄羽:“………啊?”
江澈:“哦。”
蓝氏仙府坐落于姑苏城外一座深山之中。
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里,常年有山岚笼罩着延绵的白墙黛瓦,置身其中,仿若置身仙境云海。清晨雾气弥漫,晨曦朦胧。与它的名字相得益彰———“云深不知处”。
山静人静,心如止水。唯有高楼上传来阵阵钟声。虽非伽蓝,却得一派寂寥的寒山禅意。
这份禅意却突然被长长的嚎哭划破,让不少正在晨读与练剑的子弟和门生一个哆嗦,忍不住朝声音传来的山门处张望。
莫玄羽在山门前抱着花驴子哭,蓝景仪道:“你哭什么?又不是要把你卖了,再说江前辈不是也在吗?你还嚎什么?”
江澈看了莫玄羽一眼,叹了口气。转而又将视线放在了前方不远处的蓝家仙府上。
……这个地方,给他很强的熟悉感。
他以前在这里待过很久吗?
…………………记不起来了。
蓝忘机静立山门之前,充耳不闻,冷眼旁观。等莫玄羽声音小下去一点,道:“让他哭。哭累了,拖进去。”
莫玄羽抱着小花驴,哭得更伤心了,拿头撞了撞驴子。
莫玄羽道:“我喜欢男人的,你们家这么多美男子,我怕我把持不住。”
江澈:“………”呵。
蓝思追给他讲道理:“莫公子,含光君把你带回来,其实是为你好。你若不跟我们走,江宗主不肯善罢甘休的。这么多年来,被他抓回江家莲花坞拷问的人数不胜数,而且从来没人被放出来过。”
蓝景仪道:“不错。江宗主的手段,你没见识过吧?毒辣得很……”说到这里,他又想起“背后不可语人是非”一则,偷看一眼蓝忘机,见含光君没有责罚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嘀咕下去:“都怪夷陵老祖带起的一股歪风邪气,学他玩那一套而不正经修炼的人太多了,这个江宗主又疑神疑鬼。全都抓回去他抓得完吗?也不看看,就你这个样,笛子吹成那个德行……呵。”
这一“呵”,胜却千言万语。
莫玄羽觉得很有必要辩解一下:“这个,其实,说来也许你们不信,我平时笛子吹得还可以的……”
尚未辩解完,自大门之中,迈出几名白衣修者。
这几人身穿蓝家校服,个个素衣若雪,缓带轻飘。为首之人身长玉立,腰间除了佩剑,还悬着一管白□□箫。
江澈看见那人,突然觉得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心中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悲哀与痛楚,让他有些迷茫。
…………那是谁?
蓝忘机见之,微微俯首示礼,来人亦还之,望向莫玄羽,笑道:“忘机从不往家中带客,这位是?”
这人和蓝忘机对面而立,竟如照镜子一般。只是蓝忘机瞳色极浅,淡如琉璃,他的眼睛却是更为温润平和的深色。
正是姑苏蓝氏家主蓝涣,泽芜君蓝曦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姑苏蓝氏,向来公认是美男子辈出的家族。这一代本家的双璧更是格外出挑。这两兄弟虽非双生子,容貌却有八九分相似,难以分出确切高下。
然而,一种颜色,两段风姿。蓝曦臣清煦温雅,款款温柔,蓝忘机却过于冷淡严正,拒人于千里之外,失之可亲。
故在仙门世家公子品貌排行中,以前者为第一,后者为第二。
蓝曦臣不愧为一宗之主,看到莫玄羽抱着一头花驴子,也没露出半分不自然的神色。
莫玄羽用余光看了眼江澈,却只看到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再次将目光转到蓝忘机与蓝曦臣身上,压下心底的疑惑,笑容满面地放开驴子,迎了上去。
姑苏蓝氏极重长幼尊卑,他只要对蓝曦臣胡说八道几句,一定会被蓝家人乱棍打下云深不知处。谁知刚准备大显身手,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他上下两片嘴唇便分不开了。
蓝忘机回头,继续一本正经地与蓝曦臣对话:“兄长可是又要去见敛芳尊?”
蓝曦臣颔首:“一同商议金麟台下次的清谈会。”
莫玄羽张不开嘴,悻悻然回到花驴子身边。
敛芳尊便是现任的兰陵金氏家主金光瑶,金光善唯一承认的一个私生子,金凌的小叔叔,金凌生父金子轩的异母兄弟——同时也是莫玄羽的异母兄长。
江澈脑中不知怎的突然就出现了这些,他愣了一下,先前被压下去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蓝曦臣道:“你上次从莫家庄带回来的东西,叔父拿去看了。”
听到“莫家庄”三个字,莫玄羽不自觉留意,却感上下唇一分,蓝曦臣解了他的禁言,对蓝忘机道:“难得你带人回来,还这么高兴。须好好待客,不可如此。”
高兴?!
莫玄羽和江澈仔细看了看蓝忘机那张脸。
怎么看出来高兴的?!
蓝忘机突然出声道:“兄长,可否早些回来?”
蓝曦臣有些疑惑:“是还有什么很要紧的事吗?”
蓝忘机看了一眼将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江澈:“…………很重要。”
蓝曦臣寻着他的目光看去。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澈的头又低下去几分。
蓝曦臣的神色突然凝重了几分,但低着头的江澈并没有看到:“好。”
目送蓝曦臣离去后,蓝忘机道:“拖进去。”
于是江澈眼睁睁看着莫玄羽被众小辈拖进了云深不知处,甚至还搭了把手帮了个忙。
莫玄羽:“…………”
蓝家以前登门的都是望族要人,从没有过他这样的客人,诸名小辈推推搡搡拥着他,都觉得新鲜好玩儿,要不是家规森严,沿途必然洒满一片嘻哈之声。
蓝景仪道:“含光君,拖到哪里去?”
蓝忘机道:“静室。”
“………静室?!”
莫玄羽和江澈不明就里。众人则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江澈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了:“那我………?”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去寒室。”
“………寒室?!”
江澈:…………?
“寒室,怎么了吗?”
众小辈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那可是泽芜君的书房和卧室啊,含光君怎么就让清黎君进…去…了………
众小辈这才反应过来,要进寒室的是清黎君江北溱。
江澈眼睁睁看着众位小辈在听到“寒室”以后突然紧张,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再次放松了下来。
江澈:缓缓打出一个。?
寒室内陈设甚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折屏上工笔绘制的流云缓缓浮动变幻,一张琴桌横于屏前。角落的三足香几上,一尊镂空白玉香鼎吐露袅袅轻烟,满室都是泠泠的檀香之气。
吸引了江澈全部注意的,是内室书桌上的埙。
这个埙只有巴掌大,上面纹着九瓣莲纹,在这纹路旁边,挨着两个字——“漪涟”
看到这个埙,也不知怎的,江澈突然觉得心定了下来。
这个是………
江澈拿起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白衣男子执萧而立,另一紫衣男子眉眼含笑,手中拿着他看到的那个埙。
那个紫衣的男子是他,但那个白衣男子是谁?
江澈皱眉,大脑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有点难受,更让他觉得无所适从的,是从心底涌出的怀念与欣喜。
这是………为什么?
屋外突然响起了阵阵钟声,等那钟声结束后,江澈下意识地放弃了思考,缩在外室的一个软卧上安然入睡。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他怎么就……这么熟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