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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乐平安 裴棠卿闲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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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裴棠卿闲庭信步荡出了正堂,穿过鹅石小径,打算要去北园瞅一瞅多日不见的苏老祖母。
裴棠卿打出生就被抱到老祖母身边,由老祖母照顾长大,和21世纪的孤儿沈乐安被沈奶奶收留在身边一样,生活也是没太大差别。
对于苏祖母这个角色,《仙君》作者寥寥几笔着墨不多。
这个和蔼慈祥的小老太太一般不出场,一出场必是为了原裴,护原裴的短就是这个角色的作用。
老太太善得像尊济世活菩萨,但是在偏袒原裴方面私心得极其不像话,一直将原裴捧在心尖儿上疼着,宠得原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裴棠卿走着,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奚笑声,尤其刺耳。
他止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有一处凉亭,亭里一胖一瘦两个小厮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指指点点。
裴棠卿自觉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当即另改别道。
这边亭里,胖似堵墙的那个小厮一脸横肉生生挤出刻薄表情,冲眼前这个一直低头沉默的孩子趾高气昂道:“哥哥们这是教你做事,你还不识个好歹,裴府是什么地方?善堂?非要养你个闲人?”
“不过是让你扫个园子就推说有事,竟还甩起脸子,你是个主子不成?”旁边柴瘦柴瘦的那个小厮杵着扫帚,一双三角鼠目剜了一眼面前垂首着的孩子。
胖小厮伸着他那只粗壮油腻的手,一下一下戳着那孩子瘦弱的肩膀恶声道:“长辈训斥要听,吩咐差事要麻溜儿的做,不听招呼就是自讨苦吃,下人就该要有下人的样子!”说着胖小厮又把自己手里扫帚甩在那孩子身上:“老子懒得再跟你废话,做事去!”
瘦小厮也把手里的扫帚扔那孩子面前瞪着他威胁道:“做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这一胖一瘦两人心里打着主意,新来的小牙仔瘦弱好欺,便让这孩子顶他俩打扫北园小径的差事。
北园偌大,鹅石小径十好几条曲曲折折,打理仆役需五六余人,胖瘦小厮两人负责北园后花园的五条小径,一般的清扫打理需要大半日,十分麻烦。
他俩把差事扔新人头上也不怕人去告状,更借机偷个懒猫起来摸两把牌。
那孩子只低着头,没动,笔挺直着单薄的身子站在那里看着尤为可怜,心里盘算着怎么摆脱这两个恶货。
见这小牙仔还油盐不进似的杵着,胖小厮心里窝火,他推搡了一把那孩子,恶狠狠地催促:“老子忙着呢,可没时间跟你耗这,还不赶紧去!”
那孩子终于抬头看两人丝毫不惧威胁,眼里古井不波声音平稳:“可霍总管已经吩咐小人前去若水阁,不宜耽搁。”
胖小厮听闻若水阁时眉头跳了跳,他看了一眼瘦小厮。
两人当然知道那若水阁是砚小公子的院子,可是又好容易邀了其他闲出来的小厮们摸牌,若不去实在扫兴,他俩还惦念着前些日子输去的银子,白白没了焉能甘心。
瘦小厮哼笑一声:“若水阁缺你一个不成,办完了爷给的差事能耽误你几时,就你有成堆的理由躲懒。”
瘦小厮双手一环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心忖要是计较起来就推在这牙仔头上,他俩人可是府里的老人,这个新牙仔再多说辞还不是任他俩说什么是什么。
那孩子摇头解释:“小人没有偷懒、”
“行了!”胖小厮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趁你老子爷还有耐心赶紧去把该做的事做了,扫不完甭想走!”
孩子看着他俩还是没动,又把头低了下去。
“嘿!还真就使唤不动你是吧?!”胖小厮脾气火爆,见半天支使不动人他撸起两只袖子便作势要动手:“刚来就敢这么放肆,今天若不惩治你个小野种就掀了天了,不去?给你一顿收拾我看你去不去!”
那孩子猛地一抬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幽幽地瞪着胖小厮。
一旁瘦小厮一见狠狠掐了一把那孩子的肩膀肉,冷嘲热讽:“不服气也给老子憋着,看来让你扫一天是便宜你了,不扫个三五天的治不了你的懒病!”
那孩子疼得皱眉,面上隐隐有了怒气,他看着两人喉咙动了动,隐隐咽下一口气才冷冷开口:“二位分明是故意为难小的,将差事都推给新仆自己去躲懒。”
胖小厮气笑了,他把手按在孩子的双肩上,俯身与这个牙仔平视威胁道:“你去是不去?”
孩子攥着拳直视着胖小厮,眼里不带一丝怯怯:“霍总管吩咐,小的需去若水阁。”
啪——
一个带风的大巴掌狠狠呼在孩子脸上,声音那一个清脆,呼得孩子被迫歪过脸,半边脸上登时充血红肿,本来孩子肤色较黑,脸上若是有点什么原也看不出,但这一巴掌硬是给扇出形儿来了。
彻底没了耐心的胖小厮眯着眼睛危险地盯着那孩子:“别再让老子三催四请,老子的耐心耗尽了小野种。”
瘦小厮斜睨着孩子:“别拎不清,我们也不怕你到总管跟前儿说嘴,你也得有嘴说才行呐。”
说着,他揣了孩子一脚:“别跟这儿犟了,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孩子被揣得晃了一下,刚才那一巴掌呼得他发懵一时没缓过劲儿来。
胖小厮以为这牙仔还在跟他犟,闭眼抹了一把脸,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只见他粗暴地一把揪起孩子的衣襟咬牙切齿道:“小野种,你真是坏了爷今天一天的心情。”
话落,他提起奋力挣扎的孩子便要狠狠砸出去,北园修的僻静少人来往,犄角旮旯里发生点啥更是没人注意,他今天非得仔细扒下这牙仔一层肉皮,松一松那一身贱骨头。
一旁的瘦小厮觉得暴脾气的胖小厮要闹过火,赶忙要伸手拦下,不想一只白净修直骨节分明的手倏然出现,先扣住了胖小厮的壮胳膊,堪堪制止那孩子被扔出去摔夭折不可的命运。
胖瘦两人讶然地看着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裴棠卿,胖小厮反应过来忙放下孩子跟瘦小厮低头站到一边去。
瘦小厮上前拱手尴尬道:“大公子您、您来啦,这是要去问老夫人安吧,哎哟老夫人正念叨公子有些日子没来呢。”
边上胖小厮哈着腰道:“公子又是迷路了?这地方杂乱没来得及打扫怕脏了您的鞋,小的这就引公子进园子去?”
北园较裴府其他园子修的稍复杂,裴棠卿是个缺心少肺记不住事儿的,一进北园一直要人领着,不然就得让人好一阵找。
不过这回裴棠卿没迷路,然而好不容易记一次路就撞见这档子事儿,他沉着脸伸手把孩子拉到跟前,抬起她的小下巴,看见孩子半边脸上赫然一个骇人的红巴掌印,半边脸肿得隆起老高,嘴角都扇出血了,要是手再重一点偏一点打到耳朵上,搞不好得聋掉一只耳朵,他道:“你们也是下得去手。”
“来,说说,这孩子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你们恨不得下死手。”裴棠卿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两个小厮。
瘦小厮顿感不妙,立马摆出一副受冤脸要抢先告黑状,指着那孩子夸张大呼:“哎哟公子唉,小的并非存心呐,是这牙仔在北园外形容鬼祟,使他去做事他却一个劲儿推说自己有事,三劝不动,分明就是个躲懒的……”
“所以你们就这样打她?”裴棠卿打断瘦小厮,又看向刚还气势昂扬现今怂得不发一语的胖小厮:“打不够,还想摔死她?”
原以为这三人窝在一起是寻常偷小懒上班摸小鱼,他也不坏人兴致便绕开走,谁知一个拐角没来得及过,一声清脆的拍打声一下子传进耳朵里,他当即觉得不对又折了回来,正好看见胖的那个拎着小鸡似的孩子抬手就要扔出去。这还得了,裴棠卿三步并一步跨到亭子里,一把扣住胖小厮的胳膊才阻止了惨案。
瘦小厮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角色,他贯知道裴棠卿是个温性子,少见对下人使脾气颇好说话,便要辩解敷衍过去:“其实小的们只是吓吓他,教他别耍懒…”
“北园的连管事不在了?她老人家知道你们勤代她管教下人吗?”
裴棠卿盯着瘦小厮问道,这样的俩人要是还放在北园那得多隔应人呐。
一句代管下人直戳要害似的,二人倏然双膝一软扑通跪下,摆手直道不敢不敢。
代管下人用词十分严重,是以下犯上,是上面人的大忌,不管两个小厮有有意无意,连管事都会活活扒了他俩的皮。
“祖母仁善,你们这样的人留在北园也是不合适,自己去连总管那里说明白,再随便请个偏僻院子杂役的职,也不必去祸害其他园子的人,都不够你们扇来摔去。”说完裴棠卿不再跟他们俩多余废话,牵起小姑娘的小手径直出了亭子。
胖瘦二人一听如临大难,连连磕头大呼知错。
裴府的下人是有等级的,都知道杂役是死干苦力还没几文月银的下等仆役,吃不饱穿不暖住的差全年苦力没得歇,活得不如街上的花子,与普通仆役的待遇就是天差地别,还时不时受其他仆役的弯酸针尖儿罪。
想他俩当初没少对那些杂役颐指气使,真被贬去做杂役,还如何活。
两厮嚎了半晌不嚎了,眼见着裴棠卿牵着那牙仔的手逐渐远去,颓然明白事已至此无可转圜。
裴棠卿没领这肿着半边脸的丫头去就近的北园,而是折道往自己住的南园。
一路赶回南园,裴棠卿抱着孩子几步跨进里头院子,就立马让院子里的丫头取来帕子和能消肿的膏药,他则把孩子领到庭院儿里棠梨树下的石桌前,又转身去院子的井里打了盆沁凉井水。
裴棠卿浸湿帕子,轻轻敷上小姑娘肿得通红的脸。
一旁的丫头见状上前帮忙,裴棠卿也觉得自己粗手粗脚的不如女孩子细致,便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丫头。
丫头叫连梨梨,是裴府的家生子,北园连管事的孙女,自幼父母双亡,连婆婆是连梨梨唯一的亲人,同裴棠卿年岁一般,也一直放在裴棠卿身边一起长大,人善良又衷心。
原书里提到这丫头的结局,受原裴的拖累,纵使单纯善良如她也不得善终。
——可惜呀。
连梨梨将帕子小心翼翼地敷在小姑娘的肿脸上,小姑娘疼得躲了一下,连梨梨两撇小眉毛微微蹙起:“怎么弄成这样?”
小姑娘:“跟两个前辈发生些误会。”
“所以被打了?!”梨梨看这伤惊讶道:“真是大胆子,居然敢处私刑!”
小姑娘笑笑表示没事,又很感激地看向裴棠卿:“好在公子出手相救,也没什么大碍。”
连梨梨点点头想估计那两人也被处置了,随即又问道:“你是哪个院儿的?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吧,跟你管事细说一下,免得要得责怪。”
小姑娘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小的是新来的,霍总管刚安排来南院。”
连梨梨愣住:“新来南园的?”
小姑娘点点头:“是,早上领小的来南园的姑姑半路有事就将小的给路上两位前辈安排,遂后有些争执……”
连梨梨疑惑地看向裴棠卿:“园子要添人?公子没跟小的提过呀?”
裴棠卿摇头,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跟霍老头要过人。
他的地方从来要人少清净,人多了耳边成天公子晨好公子晚好,嗡嗡嗡的。
梨梨不悦起来:“公子未曾要添人进园子,霍总管也不说打一声招呼,算什么事儿。”
见两人这么个反应,小姑娘像做错什么似的小声诺诺道:“小的是抵债被收了契子进来裴府的,霍总管看其他园子实在不缺人手,就先安排来南园,若…若公子这里实在不缺人,霍总管说也可以让小的去做杂役……”
“那怎么行,”连梨梨放下了手中的帕子道:“你又没犯事儿,再又杂役岂是小姑娘家家做的,何况府中做杂役的妇人都没几个。”
裴棠卿一手撑着下巴道:“看来是真没地儿放咯。”
霍老头曾多次往南园送人未遂,一把年纪居然也来这先斩后奏。
连梨梨抿了下嘴巴,盯着裴棠卿的眼睛犹豫着打商量:“要不,公子就留下她?多一个而已也不妨事。”
裴棠卿也不说话,两个娃娃四眼期待地盯着他,良久才道:“下不为例。”
连梨梨没想到公子破天荒的就答应了,丫头很是高兴,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伴儿了。
小姑娘也很高兴,为着自己不用去做那苦不堪言的杂役。
裴棠卿:“小丫头,你叫什么?”
小姑娘:“刚进府,还没来得及起。”
裴棠卿又问:“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小姑娘摇头:“也没有……”
连梨梨皱眉:“你爹娘怎地名字也不给你?”
小姑娘眼神暗淡下来:“爹娘本就不喜小的,小的被抵债到青袅院的,我们这种人名字有无也没什么要紧……”
连梨梨:“啊呀,不好意思。”
小姑娘摇头表示不介意。
连梨梨转头看了一眼裴棠卿:“原来你原是要到青袅院的啊……”
小姑娘点头:“是呀,原是要去的,只是青袅院早已不缺人手了。”
听到青袅院,裴棠卿突然直起身,用确认似的语气问道:“真的没有名字吗?”
小姑娘轻轻摇头。
连梨梨:“那你本家姓呢?”
小姑娘刚要说话,裴棠卿倏然拉过小姑娘到身前,双手按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温柔道:“丫头,说谎要遭雷劈的哦,来,你跟哥哥发誓。”
小姑娘眉头一跳,梨梨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裴棠卿:“公子?”
小姑娘又认真地摇了摇头,裴棠卿放下心,腹忖自己草木皆兵。
裴棠卿拍拍小女孩小小的肩膀,笑得十分和蔼:“没关系,我给你起名儿。”
可怜的姑娘。
没名儿好啊,没名儿的没有麻烦呐。
一旁的连梨梨闻言目光骤变,随即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可怜的小姑娘,仿佛欲言又止终是摇头叹息。
罪过。
连梨梨这个名字是裴棠卿起的,别看这名字现在灵巧秀气,那可是她当初要死要活换来的。
当初裴大公子为着给梨梨丫头一个名字费了好几天心思,书房里写名字的宣纸都摞了好几摞也没定下来一个。
不知哪天来了个灵光乍现,裴大公子窜到书案前宣纸一扬提笔一挥,行云流水地扫出两个大字,打扫的小厮也非得好这个奇,凑上前定睛一瞧,‘来福’二字十分炸眼。
小厮瞬间锁死了眉头。
裴大公子沾沾自喜,声称寓意圆圆滚滚有福气。
据悉,裴大公子秉着尊重当事(受害)人的意愿,还特别严肃地与当时还痴痴稚儿的梨梨打商量,一岁半岁的梨梨哪里知道人间险恶,傻兮兮地丫丫了两句,抱着写着来福的宣纸天真的傻笑起来,于是名字一拍定案。
这么多年以后,每每想起当年自己那副儍偪样儿,梨梨都要坐在床头反复自省,捶胸顿足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上前两巴掌抽死自己。
来福来福的一连叫了数年,直到梨梨长到六岁有了审美意识后,心如死灰地过了个把月,裴棠卿不得不翻找出胸膛下那点稀薄的良知,替她改名。
那时恰逢巳月仲春,院儿里棠梨花开了满树雪似的落满了偌大的庭院,裴棠卿看着满树雪白再看梨梨白白胖胖的小脸,随即决定就取梨字叠名。
门堂小厮眼看着改名后的梨梨,抱着黑了脸的裴棠卿喜极而泣。
“这丫头的名字就是我给起的,”
裴棠卿捏起一旁梨梨肉乎乎的小脸又道:“来福!怎么样,圆圆滚滚有福气够贴切吧。”
连梨梨冷漠道:“公子您境界太高,小姑娘年幼恐不能体会您的高深用意。”
裴棠卿点头认同:“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连梨梨:…………
连梨梨眼不见为净,转头对小姑娘灿烂一笑:“不若你且说出原家姓来,帮你取个合适的为以往留着念想。”
小姑娘笑吟吟答道:“小人姓沈。”
裴棠卿:“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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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的沈乐安流落街头时也没有名字,可能有,但或许是因为年纪小也或许是一日只惦记三餐不饱忘记了。
幸亏后来被沈奶奶捡回去,不然得提早过来。
那时他不知道饿了多少天,迷迷糊糊中一把扯住正巧赶集路过的沈奶奶的衣袖就晕了过去。
老太太老当益壮,脚步生风走得正兴起,突然倒过来的人影让她吓得捂住了钱包。
“吆!谁啊!”
她扶好假牙,想瞧瞧这青天白日谁人如此猖狂,竟敢当街讹人,眯着眼一看却瞧见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儿惨兮兮的倒在她面前。
沈奶奶于心不忍嘴里直念造孽可怜见,犹豫再三终是一手将沈乐安扛回了家去。
此后沈乐安一直留在沈奶奶家。
沈奶奶是个被儿女弃在乡下老院儿的孤寡老人,自捡回沈乐安,这乡下小院儿里终于比以往热闹些。
沈奶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喜欢种花种树种菜,还养了几头体重喜人的花猪。
她时常取笑沈乐安同她一样遭人嫌弃,也时常温柔的跟沈乐安说他俩有缘分,说老天爷待她还不算太薄,快临了送了一个沈乐安来身边替她送终,是她的福气也是沈乐安的福气。
她握着沈乐安的手缓缓念叨,乐安就是要平安喜乐要长命百岁。
裴棠卿看着小姑娘稚嫩的脸,抬手抚上她柔软的发顶:“这姓儿不错。”
小姑娘似乎还挺不好意思的,躲开了裴棠卿的手。
“那咱再给她起一个不错的名儿?”连梨梨在一旁道,说着她背起小手来,作冥思苦想状,半晌突然回头道:“小姑娘肤白若雪小家碧玉,不如……”
裴棠卿:“什么?”
连梨梨:“不如唤作雪碧。”
裴棠卿扬眉:“我还可乐呢。”
连梨梨期待:“不好吗?”
裴棠卿:“换一个。”
她思忖半晌又道:“碧玉如何?”
裴棠卿又摇头,一旁的小姑娘见了也跟着晃起小脑袋。
“那碧雪呢?”
“若玉呢?”
“白雪?”
“小碧?”
见她逐渐收不住,裴棠卿忙拦下:“你这小脑袋瓜就装得下这一句话,跟‘肤白若雪小家碧玉’杠死了还。”
连梨梨嘿嘿道:“观其貌晓其行嘛,小妹妹娇俏可爱就适合这句。”
裴棠卿拍拍她的脑袋:“小丫头道理还挺多。”
连梨梨哎呀道:“幸幸苦苦想了这么多公子好歹让她选一个咯。”
裴棠卿摇头:“我觉得都不妥。”
连梨梨嘴角不住地哆嗦:“您真要亲自给她取名?”
裴棠卿长眉一扬:“至于嘛,我给你取的名字很难堪?”
连梨梨叹声气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我尽力了姐妹儿。”
裴棠卿对小姑娘笑道:“叫乐安好不好?喜乐平安之意如何?”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可惜不能用了。
用不了送人也不错,难得碰到姓沈的人,那将这个名字送给她,愿卿也喜乐平安亦不算不辜负了这个名字。
连梨梨一旁瘪瘪嘴:“哼,偏心。”
四月已至,草木葳蕤。
小姑娘抬头便看见缕缕晨曦透过头顶蓁蓁棠梨树,筛下一片斑驳树影,落在裴棠卿身上,昏昏柔柔的光影,把裴棠卿白皙的脸上,颔处那块原本很显眼的梨花青印,掩得有些不分明。
小姑娘笑着,脆生生道:“小人沈乐安,谢大公子赐名。”
裴棠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