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棠梨不是》山色娘娘

1、车祸 白聿京

　　一章

　　白聿京
　　城南裴府

　　一个双环髻眉目秀丽，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步履轻盈地来到青石亭桥，在桥上遥遥看见远处莲池旁的水榭中，身着月色云绫衫的少年身影正趴伏在木栏上，出神地望着池里两只锦鲤跃出水面咬食白莲。

　　丫鬟快步走进水榭，伏在栏杆上的少年似乎没察觉到来人，只呆愣愣地盯着莲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丫鬟上前轻唤两声才道：“公子，老爷召您回正堂。”
　　说完便静静候在一旁。

　　少年没反应，此时他的脑中正想着一件事。

　　沈乐安记得奶奶忌日当天下着大雨，他走出墓园，过马路神游之际，一辆大货车飞驰而来，司机一个没刹住，人就这么被一碾而过。

　　沈乐安陷入一片黑暗，身体像失重了一样，在黑暗中飘飘荡荡。须臾，他忽然受到冥冥牵引向迅速一个方向飘去。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光点，随着人靠近光点愈来愈大，沈乐安不自觉地眯起眼。他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适应突然变白的空间，沈乐安看见一个一身白的人坐在一束微蓝光屏前忙碌着什么，那人白得几乎和这片白茫茫的空间融为一体，沈乐安瞅得费劲，想上前询问，只觉眼前又一阵恍惚，身体的重量突然恢复似的猛地向下坠落。
　　再睁眼，人就躺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襁褓里的沈乐安扭着头将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圈，最后盯着摇篮上方的翡翠金线穗子发呆，半晌又抬起自己两只娇嫩的小爪看起来。这俩爪子，真是嫩得挡太阳都透光。

　　啧。

　　沈乐安下死手掐了好几把自己的嫩胳膊，疼痛让他认清了现实。

　　好嘛，现在地府投胎的流程都不稀得走了。

　　他又撇了一眼身处的古朴华丽的房间，襁褓婴儿半睁着死鱼眼，好家伙连孟婆汤的开销也让人给昧了。

　　沈乐安是个心宽的人，接受了现实便不作纠缠，窝在暖烘烘的襁褓里又睡过去。

　　这一世沈乐安的名字叫裴棠卿。
　　乍一听，是个清雅的名字，略带有一咪咪骚气，还有些熟悉，沈乐安也没多没在意。

　　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某一天，“修仙”两个字猛然扎进他耳朵里，沈乐安先是一愣，他并没有对这两个字感到好奇反而有种诡异的不好的预感，之后他开始不自觉留意他身边出现的这个世界的人，随着对晃荡在他周遭的古人越来越熟悉，沈乐安脑子里莫名的有一些东西逐渐清晰起来，等到记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地时候，他一阵心肝儿乱颤，惊得他差点当场口吐人言。

　　这就要说到他生前曾看过的一本小说《仙君》，讲在小说里易朝，一个童年苦哔天赋异禀的男主裴砚一路求仙问术，最后成为明山长生殿仙君的爽文，沈乐安依稀记得里面有一个戏份不多死得很惨的反派叫裴棠卿。

　　沈乐安开始只是想不过是些巧合，可连些天的人名，府院和那些人口中偶尔说起的朝代长生殿等字眼都与书中一一对应无疑，他现下所处，可不就是书中易朝白聿京的帝王宠臣之邸百年士家裴府，他可不就是那个倒霉的裴府大公子裴棠卿。

　　细细将裴棠卿这个短命角色回忆完一遍后，沈乐安的脸色十分难看。

　　裴棠卿是裴府主君裴世源正妻李寰所出嫡长子，因生时逢春棠梨花初开满京，此子脸上又生来带有一块指甲大小棠梨花样的青印，棠梨白而纯，白聿京奉为正直廉洁君子风骨的象征，是以裴棠卿的出生以及棠梨青印的胎记让裴府上下十分欢喜。
　　然而此处有个狗血，这所谓的贵子实非裴世源所出。裴世源夫人李寰在嫁进裴府之前有过一段姻缘，纵是郎情妾意终究抵不过李寰娘家想攀裴府这个大富贵的心。
　　李家强行拆了这对鸳鸯，将自家闺女私情瞒的密不透风，继而逼着李寰嫁进裴府，进裴府当天，李寰发现自己已然有孕。
　　…………
　　…………
　　［再来说说炮灰裴的结局］
　　裴棠卿现在通身修为被废，血肉模糊地横在泥泞地里一动不动，要不是见胸口微微伏动还让人以为那已然是具尸体。

　　裴砚冷眼看着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师兄，他的大哥，如今裴府的耻辱，犹如一条老狗不甘心地死咬着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

　　他提起明月剑干脆利落地刺向裴棠卿的喉间，裴棠卿想要奋力挣扎，却只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这一剑落下。

　　喉间一阵剧痛，冰冷的明月剑轻易地贯穿了脆弱的喉骨。
　　裴砚抽出明月剑，鲜血破闸似的哗哗哗地往外喷，褴褛的白衣和身下的泥泞很快浸得鲜红。
　　泥泞里的人痛苦地发出残破的呜咽声，嘴里不断冒出鲜血，一双猩红的凤眸死死地瞪着裴砚，眼神里是濒死的恐惧愤恨和绝望，他身体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没了生息。

　　裴砚甩去剑上的血污，看了一眼裴棠卿气绝了的尸体，对身旁的弟子淡淡吩咐一句：“剔了喂狗。”
　　＿＿＿＿＿＿原文

　　沈乐安觉得颈间发凉。

　　太魔幻了，这种狗血也能砸他头上，这命是有多不好。

　　男主裴砚，是裴世源在外与一个小商户女子叶瑾生下的私生子，裴世源十分喜欢叶瑾，却一直未提将她们接入裴府。

　　而由于正妻李寰生下裴棠卿时落下病根儿，就此缠绵病榻药石相依。
　　男主六岁那年，李寰终于撒手人寰，才不几日，叶氏母子立马被风光接入裴府，叶瑾竟还直接做了继室夫人。

　　俗话旧宠难胜新欢，叶夫人风光了没几年，裴世源有了新人又无情冷落了男主母子，本来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叶氏没了主家的欢喜自然便什么都不是，虽然叶瑾的头上还挂着夫人的名头，底下人对两人却是冷遇着。

　　府中下人们都知道先夫人的公子对裴砚母子心有怨，更是无人敢对男主母子存半点善意。

　　少年裴棠卿心有怨恨，他恨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忙娶了继室，恨叶瑾身份堪于人前却要来玷污母亲的位置，那对他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裴棠卿心里这些恨，都暗暗归在了这对母子身上，于是乎，男主母子俩往后的日子便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是一本修仙文，少不了有些窝在山里的仙门偶尔在民间抓壮丁。
　　男主坎坎坷坷长到十五岁，此时的裴氏族内届年要挑选适龄少年送去各修仙名山名门，但凡有一两个被选上收入仙门那就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毕竟一人修长生脱凡身福泽后世百年，裴棠卿在此时设计却将男主诓去了雾周山。

　　雾周山，山如其名。
　　打眼望去，山岭起伏连绵，林海茫茫仙雾缭绕，犹如天上仙境。
　　然而诡异的是，如此仙山上和山下方圆四里内却不见鲜活物，山附近连风声都不可闻，靠近才知那处静得可怕。

　　雾周山也不是从来如此的，那山上原是有座道观，是寻常百姓家祈福的常去处，本是人来人往，哪知突然有一夜遭了大难，三百道观弟子被一伙贼人屠尽无一幸免，此后雾周山就一直有传言山中闹鬼，甚至出了不少人命，吓得山下的老住户都一一搬离了。
　　男主也是命硬，入不入得仙门另说，那是咽着半条命才出的雾周山。
　　当然机缘（作者亲妈）安排下，男主还是入了第一仙门明山长生殿，成为内门弟子。
　　初露锋芒时，天资优异且受长老们器重的男主惹得裴棠卿在内一众男修不满，而男主还得师姐师妹们青睐，以裴棠卿为首的男修们都极力排挤他。

　　晓日村村裴棠卿作妖，害男主被种上活死人咒，长生殿罗浮宫上诬陷男主是妖祟，置男主于众叛亲离，雀城困带人围杀男主。

　　作者给男主的设定是清风皓月，是光明正义的化身，铺的是锻炼男主灵魂和信仰的坚定不移的光明大道，裴棠卿这个剧情推动小能手搬弄得一众人几近逼得根正苗红的男主步入邪道，也是男主人设够刚，凭裴棠卿怎么作，男主都使劲儿散发着正义的光。
　　用那么低端的手段办出那么高端的事，以一己之力让男主恨上心头成为有名有姓的高级炮灰，裴棠卿是颇为尽责。

　　裴棠卿其人，有些精明资质不差，若安安分分当个配角，不去折腾主角光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男主，一辈子照样过得舒舒服服。
　　但他就偏不，非要作，作天作地作到最后逼得如此善良的男主对他下了狠手，千刀万剐了喂狗才解恨，大反派都没有的待遇，裴棠卿是独一份儿。

　　一剑穿喉千刀万剐，沈乐安不忍想，他长叹一声，这命放他手上也是怪烫手的。

　　刚投胎就要面对这么刺激的人生，让他刚有了点重生喜悦的心头骤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然而这不是最诡异的，更诡异的是沈乐安还没来得及消化即将要面对惨淡人生的事实时，突然听见一声犹似某歌提示音般冰冷又机械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声音：万分抱歉，由于我部不成熟的疏忽，误将贵方调至错误的时空，为及时止损已终止您21世纪的时间线，现已将您调回。

　　沈乐安：谁？！？

　　声音：我是鬼差。

　　沈乐安：哦。

　　鬼差：介于这次失误给您造成不甚良好的世界体验，我部将做出相应赔偿。

　　沈乐安：什么意思？

　　鬼差：叮～［(ω)这里长话短说科普时间］上下四方宇，古往今来宙，要说这……

　　沈乐安:听不懂。

　　鬼差:……啊这说来也复杂，我们是作为调控四方世界而存在的中转站，主要负责各时空生物的生命再历。

　　沈乐安:。

　　鬼差:牛逼吧。

　　沈乐安：小说你们也管？

　　鬼差：什么说？唉咦～走进新时代嘛，说起来平行世界是交错纵横的，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失误，一不小心…嘿嘿，就把您搞错地方了哈，我们也感到万分抱歉，我部发现21世纪异常因素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为及时止损决定将您与此世界的裴棠卿进行死亡同步，再将您的灵魂掷回时间坐标原点，重启世界预置设备，当然，在那之前我们也会做出相应赔偿。

　　沈乐安：怎么赔？

　　鬼差：包您满意哦～

　　沈乐安：……原来那裴棠卿呢？

　　鬼差：那只是世界为了持衡造的替代品，您回来一切自然就归位了。

　　沈乐安：真惨呐。

　　鬼差：这都不重要。

　　沈乐安：和着我在21世纪当了25年的bug？

　　鬼差:额…

　　沈乐安:你将错就错不就得了，还把我折腾回来干嘛？

　　鬼差:…………其实您也发现了。
　　21世纪里的您和别人不一样，一旦您没在人前一段时间，周围的人对您的记忆都会被世界刷新删除。对于上个世界来说您是多余的人，会被空间排异并默认抹除所有痕迹，您一直存在就会被一直被抹除然后刷新，所以您不会有过去和将来，若一直留在那里多多少少对那个世界的人产生些干预。

　　沈乐安:也是佩服你刷了二十来年了才发现。

　　鬼差:给您带来困扰万分抱歉，我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沈乐安：什么都可以？

　　鬼差：都可以。

　　沈乐安：别的我也不要，能不能别去我的记忆和名字。

　　鬼差：抱歉。

　　沈乐安：我都看见了，什么不成熟的疏忽完全是你个人失误，不要推卸责任，鬼差大人。

　　鬼差：是这样的、鄙人，

　　沈乐安：我看见你上班在打游戏，我变成bug是你的工误。

　　鬼差：……

　　沈乐安：我要告你。

　　沈乐安：你没直接抹掉我的记忆而先来跟我谈补偿，就是怕我再死了去告你？

　　鬼差：～(￣▽￣～)~唉哟~贵方请不要暴躁嘛，奴家不抹除贵方的记忆了嘛～贵方不要告奴家嘛～

　　沈乐安：。

　　鬼差：………但是名字真的不能保留，不然痕迹太明显，若被发现到时候连您的记忆都保不住，咱俩都药丸哟～

　　沈乐安：也成吧。

　　鬼差：您这算晓了天机了，天机不可泄露，以后该走的路您还是得走。

　　沈乐安：所以最后我还是得死？

　　鬼差：其实…

　　沈乐安：我这刚活过来没喘口气儿的功夫又嗝儿，死来死去很好玩儿？

　　鬼差：可是……

　　沈乐安：你干的好事还敢觍着个大胖脸跟受害者讲条件？

　　鬼差:不是…

　　沈乐安：没得谈。

　　鬼差：不要害怕～我尽量在最后保您一命。

　　沈乐安：尽量不死就是一定会死。

　　鬼差：我一定保您不死！

　　沈乐安：你说裴砚死了会怎么样？

　　鬼差：您想干嘛？？您杀不了他、也不能杀他，会遭报应的哟亲～

　　沈乐安：我是个好人。

　　沈乐安：这样，给我放宽限制，也让我有机会挽救一下裴棠卿。

　　鬼差：这……

　　沈乐安：我不是在为难您鬼差大人，您可要明白，这是我给您的一个得到我宽恕的机会。

　　鬼差：……

　　沈乐安：你说的任何要求都可以，然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有愧疚心吗大人？

　　鬼差：成成成，您是大爷。

　　……………………

　　如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年，现在回想起那番对话简直像做梦，21世纪的那二十多年也仿佛恍惚瞬间，不真实。

　　换了谁也不能接受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失误从一个世界死到另一个世界。沈乐安那时的心情简直比被人莫名其妙狠扇了一巴掌，完了人回头告诉你打错人了还要卧槽。

　　世道非常等闲难避，真真假假他懒得去要个究竟，万事活着最好，长命百岁的活着最好。

　　裴棠卿现已年满十四，那打从出生就没见过面的药罐子亲娘李寰也入葬多日了。
　　裴世源那边儿似乎就有了动静，估摸男主也快要被接进裴府了。
　　现在就是人在家中坐，要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大黑锅定点砸在自己的头上，换了马甲的裴棠卿特别紧张。
　　既然惹不起他躲得起，他做个不问世事的闲人总可以吧，裴砚一定不能没由来的就上门剁他。

　　那边丫鬟候在一旁迂晌，裴棠卿仍伏在栏杆上久久没个动静，犹豫片刻想着主君的吩咐，还是近前又提醒一声。

　　少年终于才收回思绪，侧首才发现身旁多了一人。

　　裴棠卿收敛心绪，起身时才感觉手臂被压得一阵麻，他甩着两只胳膊问道：“怎么？”

　　丫鬟低眉复述裴老爷的吩咐道：“老爷召您回正堂。”

　　“何事？”

　　“今日叶夫人入府。”

　　“叶夫人？”

　　裴棠卿眉头一跳。
　　这么快。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袂被坐压出的褶皱，一遍过后觉得不是很平整又慢慢悠悠理了一遍才背起双手走人。

　　见面是早晚的事，男主跟裴棠卿有仇又不是跟沈乐安有仇他在这装什么孙子，话又说回来，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正堂院里正整齐候着一众丫头仆从，见裴棠卿进院都齐齐服身。
　　裴棠卿微点点头，缓步跨进正堂内，一进门便见堂内两侧客椅前齐齐站了六人，这些都是裴世源的妾，家主娶继室不会多大阵势，还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继室，红衣合卺即是礼成。

　　裴世源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堂中央站着一身着红服，戴玉冠的女人，裴棠卿淡淡的瞟了一眼，这就是叶瑾。

　　裴棠卿刚一进门，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引在他身上，姨娘们款款地问了声安，他走到主位前对裴世源微微拱手恭敬地作揖道：“请父亲安。”

　　见裴世源点头应答，裴棠卿便自侧客位坐下，一边还暗暗打量了一眼堂中央这位叶夫人。

　　啧啧啧，只能说，真的是美，不愧是裴世源力排众议也要娶进门的女人。
　　这位叶夫人两弯素眉飞鬓，一双美目流转顾盼生辉，肤如凝脂手若柔荑，盈盈细腰只手可握，身姿羸弱我见犹怜，此女子往那堂中一站，一众姬妾都黯然失色，真是个大美女。

　　《腹黑仙君逆天集》的作者大肆挥霍形容词来描绘男主母亲的样貌，都是为了铺垫男主的美貌，那写得裴棠卿都有点好奇传说中霸气又颜值逆天的主角到底是什么样。
　　他暗暗打量一圈堂中人，一转眼注意到对面客椅后缩着个小小的陌生身影。

　　裴棠卿记得书中曾描写男主色转皎然，眸若点漆，颜若好女，此神仙中人，哪怕是在幼年时期就已经生得惊艳。
　　嗯，这孩子生的漂亮，很符合书里的长相，不愧是男主。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怯生生的目光正好与裴棠卿对视，孩子忽地两眼弯似月牙酒窝浅若桃花地冲裴棠卿甜甜一笑。

　　考虑到给主角留一个好印象，也多一分留下自己小命儿的希望，于是裴棠卿马上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容刚咧开脑中突然闪过原裴在原书中惨死的句子，他嘴角险些没挂住。

　　叶瑾朝客椅后的孩子招了招手轻唤：“砚儿。”

　　那孩子立刻走到叶瑾身侧，叶瑾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便对着上位的裴世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又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父亲。
　　裴世源颔首笑应，裴砚又侧身对裴棠卿行一礼乖巧道：“大哥。”

　　一双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裴棠卿。
　　真是个乖孩子，若以后也这么乖就更好了。

　　裴世源对眼前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甚是满意，他抚着长须向裴棠卿道：“砚儿在外受苦多年年纪又小，你这个做兄长的要多照顾他。”

　　裴棠卿点头：“棠卿自当尽心。”

　　他其实挺想不明白裴世源，旁人仇人相见都是分外眼红，裴世源却要原裴大度地接纳这一对害生身母亲病终的母子，真不知道是缺心眼儿还是缺德。

　　他同情李寰，虽然自他醒来几乎没有见过李寰，也好歹是他挂名母亲。

　　此时裴世源看着裴棠卿的眼中满是赞许，他知道裴棠卿一定是万般不愿承认这个突然来的弟弟，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裴棠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定力，能把不满的情绪瞒得山水不露，要不是看穿裴棠卿眼里的淡漠，裴世源真以为裴棠卿欢喜裴砚，懂得喜怒不形于色足以证明以往没白栽培。

　　裴世源娶叶瑾做继室，族内当然有人颇执微词，裴棠卿和老夫人犹不例外。
　　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听不得别人指手画脚也不喜被人指教何些事做得做不得，他们越是百般阻挠他越是要娶叶瑾，当朝皇亲贵胄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裴世源从来没有要看旁人脸色做事的道理。

　　裴世源虽然万事随心随意亦有分寸，有个嫡庶分明，他知道他这大儿子一定是在担心自己嫡子的地位，叶瑾虽为继室实质到底是比正室低一等，裴砚依然低于嫡子，始终比不了裴棠卿正室嫡生地位。

　　待到礼成众人纷纷离去，裴世源示意叶夫人先领着小裴砚回新落成的洛林院，他走到裴棠卿身旁轻拍其肩语重心长道：“放心，砚儿只是个庶子。”

　　裴棠卿会裴世源的意，也想起一茬。
　　书中裴棠卿痛恨裴砚，除了他母亲尸骨未寒时裴世源娶了叶瑾主要还因为裴砚让裴棠卿有了危机感。

　　裴砚虽然不是正经嫡子但也不能算是庶子，身份只是略低于正室嫡系一点点而已。
　　而且裴世源对这个对母子又甚宠爱，换谁不多想一心思，这才让书中深得拥护的裴棠卿既觉得裴砚抢了自己的父亲，又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他才一个劲儿的针对裴砚，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一半是托了裴世源的福。
　　裴世源来来这一句，就是他自己觉得知子莫若父，以为裴棠卿对裴砚心有芥蒂。

　　裴棠卿恭敬道：“棠卿没有其他相亲的兄弟，阿砚初入裴府又年幼可爱，棠卿自当真心待他。”

　　“日常起居棠卿定当尽力周全，待如同生兄弟，绝无有丝毫的委屈他。”
　　裴棠卿专把话往死里的真诚说，他多大度呀。

　　裴世源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棠卿一眼，只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不再说什么，兀自离去。

　　看来一分没信，裴棠卿耸耸肩不以为意，也负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