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恋》奶味自助

5、第 5 章

　　俩人顺着主路走到校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瑶想着，这下他该走了吧。没想到席暮尘竟说他饿了，要吃过晚餐再走。
　　“一起吧，我请客。”他晃了晃从包里抽出的那张一百块。
　　江瑶本想一口回绝，却又觉得席暮尘请客，不去好像自己亏了。况且这是她给的钱，不去倒像是便宜了席暮尘。于是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和他一起去。
　　东江大学的旁边就是居民区，附近有很多可以吃饭的地方，单是饮食街就有两条，还不算上隐藏在饮食街里的小街小巷。他们顺着街道走着，香味儿从四面八方袭来。好香啊江瑶心里想着，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以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席暮尘转过头来问她。
　　“我都可以。”虽然真的很饿，但江瑶也想继续保持矜持。
　　“好吧，那我们再看看。”
　　于是他们从一条街的起点，走到了一条街的终点，然后，再从另一条街的起点，走到了另一条街的终点……
　　江瑶怀疑席暮尘在耍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而她在心里，早已经喊了一万次的后悔，怎么就答应了席暮尘要一起吃饭呢？这下可好，她既不好意思提议说我们吃什么，又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还得挨着饿在四处飘香的饮食街上晃荡……她为她自己刚刚贪图小便宜的心理懊恼不已。
　　忽然，席暮尘停下脚步，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那家麻辣烫可以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坐落在饮食街的一条小巷上的一家小店。
　　“据我观察，这个点儿，几乎每家都在卖小龙虾，但是，我最近比较穷，钱不太够……所以……”
　　其实江瑶心里都知道，席暮尘可能只是想要维护自己的自尊心，才会总说最近很穷这样的话。看着他略显尴尬但似乎又很真诚的笑脸，心里忽然潮湿了起来。她记得，那时候家里还欠着不少债，她省着饭钱去买辅导书，又怕同学问她为什么不去吃饭，于是就总说自己在减肥。那个自卑又要面子的自己，和眼前的他，大概也没什么两样吧，江瑶释然，无意识的微微一笑。
　　刚上桌的麻辣烫冒着腾腾的热气，光里有白炽灯照耀着飞舞的蛾撒下的影。她把一次性筷子利落地掰成两半，夹了一只肉丸放进嘴里，滚烫的汁水从齿间溢出，是油脂和香辛料的香味。
　　“真好吃。”江瑶打心底里，发出这样的赞叹。而对面的人，正静静地看着她快乐的样子。
　　“哎，其实我发现了你的一个小秘密。”席暮尘停下夹菜的动作，朝着对面的江瑶说道。
　　她正将一颗西蓝花放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问：“什么啊？”
　　“我发现，你笑起来好像只能露出六颗牙。”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江瑶把头抬了起来，自然的咧开嘴，呈现出笑着的弧度：“有吗？不是八颗吗？”她回想起表演课上老师教过的表情管理。
　　“幅度可以再大一些。”
　　“像这样？”她将嘴角又微微提起，此时呈现出的，是她并看不见的甜美的弧度。
　　他噗嗤一声笑了，接着说：“你这样笑起来真好看。”
　　夜晚的风吹的她裸露的脚踝冰凉，脸颊却一阵阵地发热。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好像不怎么爱笑，但是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所以，平时要多笑笑。”
　　“总是板着一张脸的话，好运也会被吓跑的。”
　　“而且笑起来能分泌多巴胺，杀死癌细胞，延年益寿。”
　　他伸出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江瑶没有想到，十九年来，第一个面对面的对她说“要多笑笑”的，竟是这个同她见第二面的人。她的冷静并非天生，要成熟、要懂事、要得体，这些都是近几年才逼迫着自己快速学会的事情。或许有的时候，心里有着千万种想法，但到了嘴边，说出的都是无关内心的话。这种对自己情绪的压抑，已经不知不觉得陪伴着她走过了很长的日子，以至于“笑”，成为了只有在拍照的时候和表演的课上，才会去反复练习的事情。
　　她想到很多，但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嗯。
　　席暮尘送她到校门口，走的时候，不忘叮嘱：“下周记得来看球。”
　　江瑶微微提起嘴角，说道：“嗯，有时间就去。”
　　“好。拜拜。”
　　“拜拜。”她默默地望着那个骑着单车的背影，直到他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回到寝室，江瑶听见里面叽叽喳喳闹成一团。推门而入，三个室友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讨论，齐刷刷的望向她。于是，她大概猜到了他们可能在讲关于她的事情。她没有在意室友的目光，像往常一样不发一语的放下东西，脱掉外套。忽然想到了下午梁依依说的话。
　　犹豫了片刻，她感到如果不说出心里话，以后或许会很后悔。于是转过身去说道：“梁依依，你说你接到了奕星广告的电话是吗？”
　　梁依依扭过头，表情呆滞了两秒，另外两个室友也闻声扭过了头。大概是因为江瑶在宿舍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少，大家都不想漏掉她的发言。
　　“嗯，怎么了？”
　　“你不要去，”江瑶直截了当的说：“这家公司的电话我上周也接到了，当时也以为是正常的公司，没想到差点被……被害了。”
　　室友们显然都很震惊，尤其是梁依依：“那后来怎么样了？”
　　“我被锁在了更衣室里，还被迷晕，后来正好有路过的人听到我的呼救，这才救了我的。”江瑶回想起那个场景，还是手脚发冷，心有余悸。
　　“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打电话给救我的那个人，他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江瑶突然来跟她们主动讲话，室友们就已经很惊讶了，更没想到讲的是自己被骗的经历。
　　“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报警，但是当时觉得自己没有证据，也很怕再提起来这个事情，但是今天听到你接电话，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还会有更多人被害……”
　　听完江瑶的话，她们的脸上都多多少少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有那个女孩子会用这种事情撒谎呢。
　　梁依依忽然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江瑶的肩膀：“江瑶快别想了，现在没事啦，那家公司我肯定也不会去了哦。”
　　江瑶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这可能是三年来她和室友的第一次身体接触。其实，好像也不算太糟……
　　“嗯嗯。”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心情稍稍平复。
　　梁依依接着说道：“你平常和我们交流不多，可能不知道，我爸爸是警察，我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看他们能不能调查，如果到时候需要你作证之类的他们会找你的，你别多想了哦。”
　　“嗯嗯，别想了。”
　　“对的，别害怕。”
　　室友们也都投来了关切的眼神。
　　江瑶忽然发觉，或许两年多来，她和室友一直没什么来往，都是因为自己总是习惯性的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之前为了赚钱做兼职，把课余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寝室只是回来休息的地方。刚入学那会儿，室友还会主动找她聊天，甚至有时候，也会约一约她一起出去玩，但聊天这样的事情，她总是能敷衍则敷衍，一起出去玩，更是从来也没有答应过。久而久之，室友跟她的关系就渐渐的疏远了。即使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江瑶也感到似乎从未真正的和室友们熟识。她有些愧疚和后悔。
　　于是，江瑶扬起嘴角，露出了八颗牙齿，对室友们说：“谢谢你们~”
　　“其实你今天主动跟我们讲话，我真是震惊到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梁依依笑着说。
　　江瑶被戳中，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
　　“嗯嗯，我也是有够惊讶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这个学期以来，除了在某一天收衣服的时候说的‘有没有看见我的另一只袜子’以外，和我们说的第一次话。”
　　晕……原来大家真的都很关注她，而不是她所想的自己就像个透明人。
　　“你还记得我俩叫什么名字吗？”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指指自己和一旁站着的女孩，打趣儿的问她。
　　江瑶扶了扶额头，默默地说：“嗯嗯，你是吴小蕾，你是陆婉。”害，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她尴尬的抿抿嘴唇。
　　“不错，满意了满意了~”吴小蕾拍拍手，对江瑶的表现表示认可。
　　窗外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房间里，几个女孩快乐的吵嚷着。
　　以前的江瑶大概很难懂得，其实，就算是相隔遥远的天空和地面，也能够通过雨这般细密的丝线，完成一次次联结。我们都是被困在时空里动弹不得的凡人，这是上帝的旨意，但人人生而孤独或许不是终点，而是某种指引，让我们学会彼此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