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明镜见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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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翼渺洲鸟族老族长的祭典回到天界，润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与荼姚解释今晨之事。
天帝事务繁忙，从日中到日暮，片刻不得闲。云霞渐暗，她依旧在紫方云宫的书房内与朝臣商量着各界事务，集众神之长择优而定。不幸中的万幸，润玉的不少意见皆得天帝赞同，上神们看润玉的眼神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但在润玉心中却是苦乐参半：陛下从不会将私情与朝政混为一谈，何况...自己于她而言尚算不得私情，那些事或早已抛诸脑后。他抬头望向窗外，此时夜色已经侵蚀了天空，天帝陛下最不喜失职之臣，夜神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了。
晃神间，又一朝臣自紫方云宫离去，书房只余下他们二人，润玉放下笔，将方才天帝与臣子们商讨的政策汇集成册交予天帝。此时本是可解释的时机，可惜，爱恋中的人最易患得患失，分明可直言的事情，当开口的对象是心上人，便恨不得每个字都是恰如其分地完美。
思量着行为的后果，润玉站在荼姚身侧，犹豫不决。他不确定如果现在开口，会不会太突兀，可他若不说，又担忧早晨的事情给陛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错过此时就不知何时才能解释。
“陛下。”
与润玉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如死水般寂寂的女声,润玉朝来人望去，是二百八十年前与荼姚一道将他带到天界的腾蛟，亦是将他安排为阜湖龙族者。润玉抬手作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首辅大臣。
一身黛紫色涡云纹深衣，腰间系玄色绅带，长袖与领皆镶同色云纹，腾蛟面无表情颔首，以示回礼，耳上翡翠垂珠随之轻晃。倭堕髻上插一珊瑚梳篦，额前留两缕长发垂落至颈，眉如墨画，朱砂点唇，一双丹凤眼，双眸澄沉似渊，白面寒霜，冷极艳极。
不论学识身份，乃与花神梓芬共为六界公认的美人榜第一，便是谈及两人能力背景，亦是难分高下。
花神梓芬为上清天元君次徒，后与元君首徒洛霖结为连理，洛霖自愿放弃首徒身份，由梓芬掌花界。育有一女名锦觅，虽年岁比旭凤、穗禾还小上几月，却已是六界大族少年一代中最佳，综合灵力修为与处事御人，尚无出其右者。
至于腾蛟，天界首辅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天帝少时挚友，出身腾海蛟龙一族，按辈分，太子旭凤可称之一声表姑母。然，与顺风顺水的花神不同，腾蛟如今的能力地位来得惨烈，她本天之娇女，生性娇憨，调皮捣蛋之处更是远胜今日之旭凤。
天纪61000年，腾蛟刚满九百岁，正是那一年爆发了天魔大战。
此战成就了荼姚太子之位，却也留憾无数，其中便有先太子廉晁牺牲，蛟龙族二十七万军士丧生，以及腾蛟与其余三万将士被认定尸骨无存。
直到四百年后，缘机盘化形之际，腾蛟满身伤痕、带着天地间消失已久的玄武一族归来，却已再不见昔日烂漫无忧。此后三百八十年至今，腾蛟为荼姚出谋划策，揽皇权、伐诸异、定乾坤，可谓功勋卓著。
政治人物的八卦最为人乐道，人皆言首辅腾蛟只爱美人不见江山，但这美人却不是身边痴心跟随的玄武族长，而是那凭借自身魅力引来的各色美人。各族笑称首辅替天帝揽权，陛下感而授之‘三宫六院’，若非如此怎天帝后宫空空，便是连一人都未曾幸？
上边这些消息多是流传于六界明面上的，是真是假，润玉无从得知，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可以听的。天帝甫才抬起头看润玉一眼，他便已明晰，往后退了半步，润玉躬身行礼，浅蓝色的发带与黑发垂落身前，温润的男声响起：“陛下，微臣尚有布星之责，先行告退。”
既然已经无法解释，便不要让陛下对自己的印象更差才好，只有留在她身边，才能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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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事情已经办妥了。”腾蛟记得那个被自己带回来，安排了阜湖龙族身份的应龙，但并不在意，待人离去，方才徐徐开口，双手呈上一深棕色方盒。
“你办事，朕向来放心。”甚至没有过多检查，天帝将密盒交回腾蛟手中，感知到对方灵力有轻微的紊乱，荼姚皱眉，问：“可是受伤了？”
“多谢陛下关心，一些小伤，不碍事。由臣亲自安排，不曾留下血迹或灵力，即便有人查到，也只会...”
“好了。”荼姚打断了腾蛟的话，颇有些无奈，她不善慰问安抚之词，只好转而说道：“好好修养，到时候还需由你来把关。”
“陛下所托臣必当不负，只是您当真想好了？”腾蛟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坚定的语气一转，那双沉寂的双眸也难得有了些许波动。
“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引势。你应当知道才是，怎么今日却犹豫了？”
“臣听说今日卯时太子被人陷害，虽有陛下为之澄清，但若是再遇此事，臣担心...太子殿下是否能承受。”得到天帝示意，腾蛟站起身来，夜明珠的光芒落在衣上夹纱，似月下水波粼粼，袖上的黑色镶边遮住了摩挲的手指。
哪怕恨极了旭凤的父亲太微，但腾蛟这份关心不是作假。
“青鸾惯着穗禾，你惯着旭凤。”荼姚摇头，蜜罐里长不出苍天大树，旭凤与穗禾一样，生来便有着不可磨灭、逃避的责任。
“他是太子，朕既然要放松对各族的把控，各族争斗之际，太子过往任性的资本也将是他处于漩涡中心的缘由。若才开始便无法承受，往后怎么担起六界，真要给他找个替他遮风挡雨的太子妃不成？”
除了天族以外，谁还会无条件的支持他，便是天族也尚有丹朱可选，看似稳固的高塔从荼姚落下润玉这一子的时候便开始显露出摇摇欲坠。旭凤必须强大才能将自己的势力牢牢握在手里，哪怕太子妃真的能担起原属于太子的责任，初时尚可，但长此以往谁能保证不离心？
利益使人合亦使人分，最坚固也最松散。至于情感，世人追逐的爱有时还不如恨来得长久，可便是再深的恨也会被时间消磨，只余空怅望。
这些腾蛟都清楚，但她还是开口说道：“臣知陛下有意锻炼太子，但殿下若没能看出来，恐不利于您与太子殿下母子之情。不若将计划与太子殿下说清楚，既可避免意外，也算是对殿下的考察。”
嘀嗒的雨声覆盖长夜，书房内荼姚手持一本卷宗站在书架旁，久未翻开一页。腾蛟是在委婉地劝诫，过去时短事急，陛下对太子的教养并未有应有的关注，可如今又怎能直接便否定了旭凤的能力。
荼姚不是独断专行的帝王，她知道个人的能力始终有限，故而对于朝臣的意见都会认真考虑，何况还是挚友腾蛟。
可此时天帝却陷入了沉思。
此计规划已久，是让打散妖族内部的重要布局之一，不容有失，但旭凤能否理解、会不会将一切暴露乃至于有没有演好的能力都是未知数。
左手点在红木方背椅的搭脑之上，右侧窗户袭来凉风，拂起天帝袖上的银线凤纹尾羽，拂去了荼姚眉间蹙起的思虑。
罢了，腾蛟所言确有道理，太子之位事关重大，其位上之人不可草率取舍，阖该给他个机会。
走至桌案旁，荼姚将卷宗放下，说：“既然你回来了，便去看看他，告诉几分、让他参与多少由你。”眼神落向西北方的栖梧宫，又道：“也让朕看看，朕这个儿子到底是块璞玉还是块顽石。”
“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明镜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