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长夜流光 ...

  •   妖界西翼渺洲族长府内,穗禾垂头丧气地跟着青鸾去了三希堂,往日里小将军都是绷着脸故作严肃的模样,今日逢其祖父去世,又有酒气醺人,一时恢复了本性。本就是意气风发、骄傲如烈火的少女,即便为了更好地征战沙场幻化作双十年华,也难掩内里十五六岁的心性。

      这便不得不提到天道的公平之处。草木生灵一旦化为妖,绝大部分必须不断修炼或是采食天才地宝才能继续增长寿命。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大多是用在修炼上,才能继续生存以及抢夺资源提升自己。加之天道的约束,因此,无论是妖、或是由妖升为的神仙,心性与实际年龄往往是相差甚远,若再缺乏引导,如飞鸾一般千余岁仍是少年心性的也有不少。

      由此也就解释了为何妖会以族为居,为何会占据地盘、不断抢夺资源。神仙其实也是一样的,高高在上却仍依赖妖族供奉,除了奢靡享受以外,亦是为了增长修为,提升寿命直到天道规定的极限。

      但千万年来,天道是越加衰微,否则也不会出现人族不能升神,几乎被囚于人界,任各妖族凌虐的情况。

      这个问题影响不小,此刻暂不深究,将视线移回翼渺洲鸟族族长府。穗禾前去三希堂,旭凤、润玉及飞鸾三人也已到了枫梧苑。

      风蹑手蹑脚地走过,无论是梧桐、红枫一时间都绷紧了身子,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生怕落在空气中,被尴尬冻成了冰。

      狐族的九尾狐小公主胡飞鸾,虽平日里活泼贪玩,但无奈此时孤身面对两位“陌生人”,犹犹豫豫终是难以先开口。

      至于润玉 ,看似温和,然,除了面对荼姚时柔情似水,很少主动与别人攀谈。可见,此玉之冷暖亦是看人而定。

      幸而,六界的太子殿下旭凤,正事不着调,但插科打诨极有一手,不一会梧桐苑内的空气便恢复了轻松惬意。

      一月春寒,火属性的凤凰,丝毫不惧,纵身跃上了梧桐树高枝之上。旭凤背靠着树干,闭眼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凉意,好不快活。飞鸾捡着地上的梧桐果,不时和二人说说话,毫无作为此场景年龄最大的人的“自觉”。

      夜神润玉坐在镂空圆台石椅上,自有一番出尘飘渺的气质,引得几片枫叶你争我抢、急匆匆地离开枝头,随着风飘落在他浅蓝色长袍,瞻仰这如玉面容。春风本无意,却惹情人思。陛下是否也曾接住一片落下的枫叶,放在眼前轻轻转动,或是望着簌簌落下的红,迷乱了眼,一如此刻的自己。

      对于此时的润玉而言,论及今生最大的遗憾,是他不曾参与过荼姚的过去,如今才会四处搜寻她存在过的痕迹。隔着时空,握住一片枫叶,似乎便握住了昔日的荼姚,伴她共览繁华如旧。

      情爱还未开窍的懵懂少年旭凤不懂这些看一粒尘都能出神的人,十分干脆地打断了润玉的思绪,问及他们对天界的感受。

      “陛下将天界治理的很好。润玉在天界二百八十年,亲眼见到律法在天界实施,如今规矩法度之下....”

      “停!你怎么和母神一样整天都是些规矩法度、政事天条,我这好不容易逃出苦海,你们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可怜的我吧。就不能说点其他的感受吗?”旭凤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都是四百多年来先生在耳边的教导。太子殿下赶忙打断了润玉的话,横坐在枝干上,对着地下的二人以手作揖连声讨饶。

      九尾狐从堆梧桐果的乐趣当中抽空抬起头来,看见旭凤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顺便开口回了旭凤的问题:“我觉得天界挺漂亮的,就是太冷清了,没有人气。”

      “哎呀!英雄所见略同,飞鸾姐姐,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相见恨晚呐!天界要是没有本太子,怕是比现在还没有人气,什么规矩法度,搞得跟监狱一样。”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旭凤和飞鸾的确有很多相似,他们甚至探讨起了《笑一笑十年少——论调皮捣蛋的利处》《关爱青少年——如何逃脱长辈的责备》以及《那些年我们捉弄过的人》...

      润玉笑着摇摇头,也没反驳。他曾为见荼姚任太子伴读多年,也算了解旭凤,不免心中叹息,陛下勤政爱民、权略善战,太子却如此模样,不见长进。六界事务本就繁多复杂,陛下却还要分出心神忧心太子....

      至于旭凤将天界比作监狱,于润玉而言,荼姚是一切感觉甚至知觉的来源,是他的喜怒哀乐,牵引他柔肠百转。

      她在何处,何处便是他的人间天堂,念念所归。

      不难看出,夜神润玉一思一行皆为荼姚,半分不离。或可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么荼姚此刻是何心境呢?六界的天帝陛下正在三希堂训斥少族长穗禾,并未有时间想起这位对她一往情深的夜神。且将爱恋之事放下,看一看意气素霓生的穗禾小将军又为了锄强扶弱做了什么鲁莽事。

      事情不复杂,古往今来,强者欺负弱者都少不了见色起意。穗禾小将军真当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或者不只一声,将欺男霸女,强抢民女的虎族大小姐从身体到精神一并进行了攻击。虎族大小姐往日只听闻贵族圈子里对穗禾是又惧又恨,那日有幸,亲自经历一遍。

      可虎族族长的女儿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刚到魔界从军准备镀个金,谁料里子面子一块丢得支离破碎。依旧是通常的情况,鉴于天帝以及鸟族,虎族大小姐不敢直接得罪穗禾,但这不妨碍她在穗禾到天界后将那脱离虎口的女子连同她的家人一同变成鬼域常驻民。

      过去魔界、鬼域到地上的世界并不容易,消息传得自然也慢,军方也不是时时刻刻向天帝汇报,因而之前穗禾才会惊讶于姨母竟然已经知道的消息。

      天帝统领六界,自然有一番获取消息的方法,只靠明面上的人,恐早已耳目闭塞,不见人间几日春了。

      三希堂外光映碧纱,三希堂内火起三丈。青鸾按照荼姚指示将结果告诉穗禾,小将军恨得两眼发红,早知如此,早晨在广明宫的时候就应该把那只死老虎抓住,让她变成真的死老虎!

      该死,自己居然还喝了她敬的酒。

      “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天帝看见穗禾的模样,眉头拢起,声音冷得似昆仑冰霜。

      之前提过,小将军最恨欺凌弱小,而很明显怒气会燃烧理智,穗禾面对荼姚的问题,十分委屈,说:“我是看不敢她因为是虎族族长的女儿就这么目无法纪纲常,肆意凌辱平民,才动手教训她的!”

      穗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以为是救人打人惹了姨母不满。

      “所以你认为自己凭借的是什么?是正义?”天帝的声音低沉,随着话语中的意味转变,她将手中拿着的奏书重重敲击在桌案上,荼姚看着不服气的穗禾,摇着头,说:“不。你与那些被你摒弃厌恶的人一样,凭借的不是自己,是鸟族,是朕。”

      在与门阀博弈的这局棋里,各族未来的族长、掌事之人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以狐族为例,“高贵”的九尾狐必然是未来族长,只要胡飞鸾意识到贵族的错误,如此时的荼姚一样约束管教狐族,年年复年年,长此以往,即便荼姚已经看不到了,这世间也定然是向着美好发展。

      可,只有满腔热血是无法管理好一族之民,更无法让族民能够发挥大族的带头作用。反而有可能被弱肉强食的规则吞噬,成为反面教材,使众生皆有生存、选择的权利变成空话,甚至往反方向发展。

      如今既然前奏已经完毕,她便不能再放任、再等待穗禾自己明白。

      天帝陛下坐着,手放在圈椅扶手之上,鸟族的元老与青鸾皆是默默地在书案前的两侧俯首站立,只留她们的少族长一人在中间承受天帝的低气压。

      “你甚至不如他们。既然有权利有能力,藉此保护弱小这并没错,但你选错了方法,还一错再错,连善后都无。”

      “穗禾,你从未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你让朕很失望。”

      ...

      青石板路上,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凭借高度优势,坐在树上的旭凤一眼就看出了是青鸾和穗禾。想起族长府门前的事情,旭凤计上心头,拽下一颗梧桐果,却没打中。他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穗禾偏头不看他,太子扯了扯青鸾的袖子小声问发生了什么。

      毕竟不和他吵架的穗禾真的很少见。

      “陛下罚穗禾封禁灵力,关到思过崖,什么时候破阵什么时候出来。”看着一个人往前走的穗禾,青鸾叹了一口气,展开手掌,将“暗器”交还给太子。

      青鸾是看着穗禾长大的,到了军中也是见着这个一心学习荼姚的少女一步步变得越来越优秀,可他也知道穗禾的性格有很严重的缺陷,鲁莽。

      多少次为了救人,违反军令也带着她的士兵去。若是败了也罢,偏偏穗禾总能凭借着能力胜利,这让她越来越以为强大的实力可以解决一切。

      军棍一次都没落下,降职过好几次,可就是不改。但愿这次能让她长长记性。

      “我觉得这次应该可以了。”旭凤摩梭着下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说?”方才跟着一起出来的飞鸾还是很关心穗禾的,毕竟当初在藏书阁,是穗禾给她解释了很多天帝陛下的事。她不太明白,封禁灵力有什么可怕的,飞鸾被狐族姥姥和廉晁保护的很好,平日里她几乎都不需要自己使用灵力。

      “这你就不知道了,对于我这个表妹来说啊,灵力就是她的命,现在封禁了灵力,相当于一个凡人,比杀了她还可怕。”

      不过,没有灵力,等穗禾破了思过崖的一千零八十阵法,是不是得过去几百年了?

      带着这个疑问旭凤和其他两人去了三希堂,天帝交代了些事情,复又与狐族少族长胡飞鸾说了些话,飞鸾眼睛亮晶晶地,直到回到青丘依旧是笑容满面。太子殿下有些嫉妒,因为他被告知将在栖梧宫关禁闭直到涅槃成功,真当是天道好轮回,前一刻还对着穗禾幸灾乐祸,下一瞬,自己也惨遭“毒手”。

      夜神润玉大抵也是嫉妒的,不过面上是不显的,唯有弧度小了些的笑可窥见一二。

      几位少年少女离去,天帝交代了最后一件与鸟族有关的事情。少族长穗禾仍任少族长,族长由天帝自己代为任职。元老们惶恐地弯下腰,声音颤抖着,喊道:“陛下!这,这未有先例呐!”

      荼姚不是在征询她们的意见,她站起身,走到门前,青鸾已将门打开,阳光落在天帝陛下的眉眼之上,玉容冰肌不可直视,亭台之下烁烁盈光的流水,似那夜间漫天星辰。

      “那朕,便是先例。”

      拘于四方天地,流水依旧,纵是黑暗无边,不可不行。

      ————————

      回廊迂回,帘幕重重的庭院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一个是斜倚着被娇媚的少男少女喂酒的人,祂的对面是一道沉默的身影。

      “主人,我们的人失败了。”少女摇曳生姿,走到帘幕内,轻声地在那人耳边说着,仿佛恋人之间的呢喃。

      “看来时机还不成熟。”原先沉默的人也听到了,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

      祂将忧心的少女揽到怀中,完全不看对面的人,轻轻拂去怀中人眉间的忧愁,手腕上有一串红艳似血的珊瑚珠。祂似是毫不在意失败:“也不全然失败。天帝太过高傲,太子不问,她也不会主动解释。”

      “若我猜的不错,她必然会为了保护旭..太子,将其强制留在栖梧宫。可惜,太子不会理解,而接下来.....”吻上少女的耳垂,祂嘴角的笑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晦涩不明。夜风呜咽,呼吸间都是海水咸湿的味道,纠缠的身影印在帘幕上,话也一并被咽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长夜流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