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太和众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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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鸾和廉晁跟着狐族姥姥一同到了翼渺洲，但是当太阳斜挂在东边的天空上，本该到了的天帝和众神却迟迟未出现。
[有什么事情居然比祭祀天帝的父亲还要重要？]
飞鸾和廉晁相视一眼，俱是不解，狐族姥姥眯着眼，拐杖点在地上，向蛇族族长走去。
空气中还留下狐族姥姥沙哑的声音：“不知是人耽搁了事，还是事耽搁了人。”
天帝也会有无可奈何吗？飞鸾听懂了话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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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鸟族老族长陨灭化星。”
高台上的天帝身姿挺拔，悲伤是千年来刻出的模子，她眼眸微低，唇角消失的微笑一如其他无关的神明妖族逝世时一般。
沉默席卷了朝堂，他们都在等待着天帝，越发低下的高贵头颅看不清面容。
“朕知道了。”天帝看着众臣开口，语调平缓：“鸟族老族长为六界辛勤万年，诸位随朕一同前往翼渺洲悼念。”
有的事不会因为当事人心情不佳而不发生。
“陛下，臣有事启奏。”说话的是水族太甲上神余葵，出身腾海水族的鱼族，鱼族虽族人众多却势力较弱，比不得蛟族与龙族。由于龙族性情孤傲，连自己内部都不团结，更不可能会与她们所鄙夷的鱼族合作，所以，鱼族向以蛟族马首是瞻。
但，蛟族内部也有两股势力，而四大鱼族各自归属各不相同。太甲上神余葵平日里少言寡语，从不冒险，众神并不知道他到底是首辅腾蛟一脉还是听命于太乙上神明夷背后的明月两家。
首辅腾蛟是在天帝的支持下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会在天帝父亲神陨之际这般不长眼的太甲上神余葵隶属于谁已然明晰。
能站在朝堂上的神仙最年轻都是数千岁，故而，哪怕其余各势力的众神因这个消息内里思绪纷飞，却不足以让他们用各族供奉滋养得乌黑的眉挑动哪怕一毫厘。
“何事。”天帝负手站在丹璧上，众神只能看到她冰冷的侧颜。
“是关于....”甲上神略微拖长语调，刻意顿了顿，抬起头余光扫视了竖着耳朵听的众神仙，随即加重了语气说:“是关于太子殿下的。”
这是枚弃子。
天界有称号的神仙只有七十二位，其中神与仙各三十六位，能上朝的也不过是十八位上神、六位族仙和六位专司其职的上仙。
十八上神之一说弃就弃，背后的人倒是大手笔。但若就此说这件事是太乙上神明夷指使不太可能。荼姚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些神仙大臣，太乙上神明夷是标准的世家嫡子，他决不会这般冒险，除非中了谁的计...
可谁又能算计得了背后势力庞大的水族太乙上神明夷呢？所求为何？
天帝没有回答，太甲上神余葵继续缓缓陈述着：“微臣听闻今日太子打死了一位仙官。”
她还没有表明润玉往后可以走多远，水族没有必要现在就放弃太子旭凤，甚至可以说水族和天族比天帝还要想保住如今的太子旭凤。
太甲上神余葵背后必然还有其他势力。
“消息倒是不慢。”不疾不徐，仿佛面对上神攻讦的不是她的儿子。天帝微微侧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群臣。
腾蛟和玄武被派出任务没有在朝，其余的四位水族上神和水族族仙面上倒十分平静，太乙上神明夷更是冷静得仿佛被背叛的人不是他。
鸟族的神仙面带忧色，应是由于老族长陨灭的缘故。青鸾拳头握得紧紧地，眉毛耷拉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眶泛红，配上划过眼睛的疤痕，有些可怖。自幼青鸾作为少族长荼姚的伴读，受到了老族长荼恒许多关照，故而他将老族长荼恒视作师父长辈，青鸾怎么也想不通以老族长的修为明明未到寿终之龄，怎么会....
受狐族供奉的两位上神事不关己，无论心中如何，起码面上看不出想法，其余的各族奉养的神仙们也大多如此。只天族众神面色有些僵，她们不确定这是不是天帝的自导自演，毕竟哪怕作为太子旭凤的支持者，天族众神也知道如今的太子有多么不称职。
她们很快就能放下心，天帝虽不满太子，却也不会容忍别人肆意将脏水泼到他的身上。
旭凤，是她的儿子。
接到荼姚示意，近侍尖细的声音传出大殿：“宣神检司司官！”
“臣，神检司司官丹朱见过陛下。”青年从三十三丈高的殿门走入太和殿，他的眉锋似刀，眼神凌厉，周身的气质与充满少年感的面容截然相反。
“上神们对太子与仙官争执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你来给诸位朝官说说。”
“是。今晨卯时三刻太子殿下从摘星阁追逐一位低位仙官，至紫方云宫外，仙官忽然倒地而亡。经检，仙官身上有多处伤痕，死因是被火系灵力击中。”
袖袍一展，浮空的水镜上显示出那位仙官的尸体：伤痕累累，双目圆睁，像极了离水而亡的鱼，张着口，最后的话被梗在喉咙。
“既然是朝会议案，诸位卿家也不必拘束，可畅所欲言。”天帝面向群臣，施恩般地赐予了神仙们议论的权利。荼姚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来看清这些神仙，这些人背后的势力。
这个施恩同时也是一个预兆。预示着天帝的转变，预示着天帝的计划已经开始。
“太子殿下的琉璃净火....”虎族供奉的上神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抢白。
“太子殿下的琉璃净火便是火系灵力，这位仙官死前只与太子殿下接触过。虽说陛下向来重视律法，太子犯法本应与庶民同罪，但，殿下身份尊贵....”长发挽成灵蛇髻，两手握着玉笏，缘机上神看着水镜中的惨状，语带怜悯，忽而又看了看天帝陛下，话锋一转，语未尽意已明。
“听起来，缘机上神倒比丹朱这个神检司的司官还要清楚事情的过程，神检司缺了您真是一大憾事。”丹朱看向右斜方的缘机上神，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
这样的情景，诸神早已见怪不怪。
不待缘机说话，丹朱朝荼姚恭敬地行礼，开口道：“陛下，虽那恶人手段了得，仙官身上烧灼的痕迹也与琉璃净火十分相像。但，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请陛下准许臣演示一二。”
“准。”
大殿中央站着的神检司司官，将右手抬起至身前，前方的空气忽而扭曲，一道七色琉璃净火升腾而起，温驯地浮在空中。
“琉璃净火！”陛下允许了自由议论，神仙们也难得放松，今日朝会不断出现状况。故而当她看到丹朱的展示，这位神仙便再没忍住惊讶，直接喊了出来。
[真是一把合格的匕首！]
余光看向众神中敛目不语的缘机，丹朱面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扯动，目光也越发地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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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太子无罪，是恶人陷害，神检司司官丹朱继续奉命查案。
众神皆无异议。
但天帝不打算就此结束。
“太子身份尊贵，但仍有小人作祟陷害。若无朕所建的神检司，有人是打算逼朕大义灭亲了？”
“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太和殿内两侧的神仙唰啦啦跪倒一片，动作整齐地如同长久训练过。
“不敢？朕看你们的胆子可不小，眼睛耳朵都长在朕的寝宫外了！”
时机已到，丹朱汇报了几位按律法处刑的仙侍和背后揪出来的几位小仙，又开口说道：“陛下若是担心陷害之风，不如在妖界各族也设置巡检司，律法实行至今，也该让众生知晓陛下的恩德。”
丹朱是上任水族天帝与狐族天妃之子，也是天界实力不弱的几位上神之一。狐族的势力不说话，水族上神沉吟片刻，微微摇头，一些身体前倾的神仙心和身子一起踏实落地，端端正正跪着，默不作声扮演木头。
天帝如此快地查清了事情，也是在敲打上神安置耳目一事。
你们的小心思朕不是不知道，但也该适可而止、掌握分寸！没处置的，不是查不出来，是朕饶过你们。
一笔换一笔，巡检司对于神仙的影响并不大，只有心挂妖族的神仙可能有所不满。但最大的势力都不反对，又加之他们担心天帝陛下会借此机会处置意见不同的小神，故而也都缄默以对。
朝会圆满结束，天帝带着众神仙前往妖界翼渺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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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机落后两步，等着深蓝色长袍的司官经过，她开口叫住他：“没想到昔日为有情人牵线搭桥的月下老人做起神检司司官也是一把好手呐。”
即便没有上面的指令，缘机依旧会忍不住说出这些话，一如这数百年，她只是想再和他说说话。
哪怕是争锋相对，哪怕是自取其辱。
“缘机上神谬赞，所谓月老牵红线不过是儿戏般的自欺欺人罢了。若是凭一根红线便能定情断情，也算不得真情。”丹朱随意地作揖行礼，态度敷衍，长袖滑到手腕处，没有饰品。
“司官倒是看得透彻。”
“这还得多谢上神您的教诲。”深深地看了缘机一眼，丹朱拢了拢袖子，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说起来，这百余年在神检司看到不少作恶多端的神仙伏诛，在行刑前他们大喊着背后的人会替她们报仇。上神可知丹朱是如何回答她们的？”
缘机攥着手不说话，丹朱转过身去，太阳斜挂在东边的天空，他望着漫天云霞，说：“棋子作恶应当严惩，他们背后的势力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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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府巨大的桃花树下，一个妙龄女子与坐在树枝上的少年说着话，她转着圈，长裙如波浪起伏，划过空气。
忽然她停下脚步，气恼地把手上的花瓣往身后一扔，抬头大声说道：“你这样不对，棋子作恶也应当严惩！”想了想，双手做喇叭状朝远处喊道：“他们背后的势力也逃不了！我一定会抓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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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以为丹朱的话，可在理？”
“司官所言极是。”缘机的唇动了动，眼眸垂下，不过一瞬又重新恢复了温柔端庄的上神模样。
他们之间，笑容是最虚假的面具，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丹朱说道：“有一件事，唯有缘机上神才能帮丹朱。”
“司官执掌律法，若您都无法解决，缘机不过小小上神....”
“欸，这件事非上神不可。”丹朱一手抬起，打断了缘机的话，单手负在身后，皱着眉仿佛真的很苦恼。
深蓝官服的青年说话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年少时，识海中的记忆骗不了人，就像突兀跳动的心脏，上神缘机不自然地拉了拉袖子，像是再掩盖什么。她听见当初的少年说：“丹朱作为神检司的司官总是免不了得罪人，不怕上神笑话，丹朱胆小，想养两条狗，可又怕这狗啊，不听话。思来想去，只有上神最深有体会。”
[不，这不是月下老人丹朱。]
就像她不再是三百八十年前由缘机盘化形的少女，那个满心正义却势单力薄、孤身一人的少女。
[这是神检司司官丹朱。]
但他依旧赤子之心，不像她，臣服于权阀，变成了当初最憎恨的模样，阿谀奉承，欺善怕恶。
密密麻麻的蚀心蚁吭食着心，缘机想，春寒料峭，即便做了神仙还是会冷的，即便习惯了还是会难过。
“可否缘机上神帮丹朱问问....”铁面无私的神检司司官没有因对方的沉默而停止恶毒的话语。丹朱顿了顿，眼睛直直地望向缘机，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或是为了更好地欣赏缘机神色，他放慢了语速：“要如何才能驯养出这么听话的狗呢？”
满意地看着缘机僵硬的面容，丹朱长袖一震，转身大笑着离开。
缘机身后的上仙比自己受了欺辱还要气极，待丹朱远去，他大声指责着：“这神检司官实在是欺人太甚！”
“丹朱不只是神检司官，还是上任天帝的第三子，背后是狐族和水族。”一直站在一旁的太乙上神明夷理着衣袍，看了一眼上仙，淡漠至极。天帝和众神已经去往南天门，太乙上神明夷的目光中饱含深意，补充道：“还有咱们陛下。别说是指桑骂槐，便是真的将你以子虚乌有的罪名抓捕诛杀，又如何？”
“走吧，鸟族老族长的祭礼，可不好晚到。”将手背在身后，明夷不再搭理两人。上仙笑得满脸褶皱，弯腰的弧度经过计算，不明显却十分恭敬，落后一步，也跟着离去。
摸了摸手腕上被宽大朝服遮住的红线，缘机望向背后高耸入九天的大殿，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也迅速离开，没有回头。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太和众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