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乐园》张哲之

2、Part Two.新婚

　　最后我还是在婚礼开始前四天向朋友借了五百块钱，连夜逃出了家门，坐了三天汽车，不分昼夜地翻山越岭。一辆接近散架的小破车，载着一颗破碎的心，辗转颠簸来到另一座城市。
　　在车上，我总是想，她穿起婚纱会是什么样子。平日里她什么裙子都不大爱穿。刚与她在一起时，偶有逛街看到好看的裙子，总是叫她和我买一条一样的装作是情侣款。她一开始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但最后拗不过我，还是买了一条，声称“只是为了最爱的人才穿”。现在呢？那个让她穿上婚纱的人是谁？她最爱的人吗？
　　我三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了。抵达已是深夜，我本想找家网吧，却被赶了出来，因为我没有身份证。
　　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连落魄的乞丐都比我更意气风发。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下车前又借了司机的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我明天在以前我们一起住过的房子里等你，薛梓潇。”
　　等到短信发出去后，才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明知道她明天就要走进婚礼殿堂了，还傻傻的盼着她能来。
　　出租屋不大宽敞，以前一直觉得挤的慌，两人便发奋图强，立志存钱买新房。结果那笔钱，买了他和她的婚房。
　　所有的家具都还是原样，只是少了她最爱的那个花瓶，她最爱的那个垫子，她最爱的那个杯子。她把她最爱的东西都带走了，却连一张我们的合照都没带走。
　　强打起精神，像从前那样精心打扮，直至洗去三日的风尘。她不喜欢看到我不修边幅的样子。
　　我来到我们一起坐过的沙发，像从前那样，期待着她的那句“我回来了”。
　　可是，三日的疲惫压倒了我，我不自觉的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打开电视才发觉已是十一点了。她应该已经盛装打扮，到了婚礼现场了吧。我酸溜溜地想，她穿上婚纱的样子肯定很美吧，只是我无福挽着她的手走进婚礼殿堂。
　　我的耳朵好像都可以听到宾客们的欢声笑语，称赞他们郎才女貌，祝他们百年好合。
　　突然觉得“百合”这个词有几分讽刺。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可是又有几对能够真正百年好合？
　　困倦又一次向我袭来，可是我不愿意向它妥协。我要等她。
　　门外一丁点响声都逃不过我的耳朵。甚至有几次我以为她来了。可是开门，迎接我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一直等啊等，等啊等，五年的回忆被我拿来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心上那道血淋淋的疤被一次又一次揭开。我对自己说，我不困，我要等她。
　　这一等就到了晚上，不知道了几点。突然响起了一阵开门声。我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
　　那一刻我甚至想，如果开了门，门口站着她和她的新婚丈夫，他戳着我的脸让我滚，我也认了。只要能见到她，无论什么方式，我都认了。我只想见见她，然后，听她亲口告诉我，她结婚了。
　　可是上天连满足我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都不肯。开门的是房东。她十分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去参加小肖的婚礼？”
　　我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又说：“你爸他们今天到小肖的婚礼上去找你，结果没找到。他们打电话叫我回来看看，之前我在乡下，没接到电话……”
　　房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把头埋在抱枕里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