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乐园》张哲之

1、Part One. Home

　　被关在家里一个月了。
　　手机被没收，电脑被没收，银行卡被没收，身份证被没收，终日陪伴我的，只有四川特有的冷湿空气和一台小小的液晶电视。
　　我整日昏昏沉沉，不分白昼黑夜，已然忘却自己才二十六，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
　　却也是一个应该结婚生子的年纪。
　　你可曾看过凌晨五点冗长的广告？
　　那时的我，哪怕是一则平日里从不屑于去看的，觉得无聊透顶的推销广告，此时也觉得甚是有趣，比这人间有趣多了。
　　终日的消遣也不过是各种各样的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无论古装片，谍战片，还是纪录片，好莱坞大片，亦或是以往令我捧腹大笑的团综，这些，怎么我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身上的快乐因子仿佛都随着她的离开而流逝。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是不是已经预支完我今生所有的快乐了？
　　也许最令我动容的还是一部民国片子里，不知某家大少爷被逼着娶一个自己并不爱的豪门女子。他跪在自己父亲面前反抗道：“父亲！现在已是民国！提倡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为什么我不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默默关上电视，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还不如回到民国时代。
　　偶有朋友来访，父母也是小心翼翼，虽是好饭好菜相待，却也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们对我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日，我的大学室友来访，许是他们见我近一月以来还比较安分守己，便双双进了厨房端菜。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室友突然伏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肖涵25号结婚，在上海”。
　　这是我近一月以来，第一次听到旁人提起这个名字。仅一月未闻，竟已如此陌生？
　　“恩。”我低低地应了一声。过去丧失的某些情感，仿佛因为这个名字而一点点聚集。
　　你，就要结婚了？
　　五年情谊，就这么，被你妥协掉了？
　　我们还真是，父母的风一吹，就散了。
　　老妈终于看不下去我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强行拖着我去逛街。我只是疲懒着，勉强装出一点精神应付她。她却乐此不疲，像我小时候那样带着我进了一家又一家店子，为我挑着好看的新衣。鲜红的大衣，配着我一张惨白憔悴的脸，看着着实有些不伦不类，店员还一个劲地鼓动我：“妹妹你皮肤白，红色衬肤色，你穿着好看，又喜庆。”
　　老妈也受到鼓舞，跟着帮腔道：“现在这个穿不了两天，等来年开了春可以继续穿，红红火火的也保佑你来年平平安安。”
　　若是在以前，我肯定会好好笑话她这是封建迷信，可现在对着她期待的眼神，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得点了点头。
　　看着老妈去柜台结账时微驼的背，较以前更花白的头发，也许这样才是“老妈”吧。
　　对不起，这辈子摊上我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
　　心里在默默道歉的同时，又忍不住一下一下刺痛起来。
　　为什么你们能纵容我其它所有的任性却不肯纵容我爱她的这份任性？为什么你们肯接纳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却不肯接纳你们女儿心里的那个她？
　　老爸，老妈，我知道，你们心里装的都是我，为什么不能再装下一个她？我不求她占据多少空间，只让她住进我心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