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渠向白

2、第 2 章 “妈的

　　“妈的，不是说了让你叫冯哥吗。”冯生站在街对面，招手让他过去。
　　周彻缺觉时大脑是死机状态，愣在那儿回忆了几秒，才想起来昨晚确实答应了谁一些什么。
　　他走到街边，看了看两侧没车，就快步走了过去。
　　“咋了哥，找我有事？”周彻的眼神滑过他的小臂，深长的伤口触目惊心。“你怎么把纱布拆了？”
　　“妈的屁事儿怎么这么多，你是大哥我是大哥？”冯生烦躁地后退一步，把手臂掩在身后。
　　“你这人怎么这样。”周彻盯着他，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我受伤了，委屈地撇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冯生顿时慌了阵脚，“不是，你哭个屁啊。整得跟我欺负你似的。”
　　周彻愤愤地瞪着他，眼泪从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噼里啪啦地掉出来。“昨天就不应该管你！”他一边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水，一边不理冯生自顾自转身往家走。
　　“妈的，矫情个屁，娘们儿似的。”冯生嘁了一声，看了一眼周彻气鼓鼓的背影，几绺黑发在后脑勺嚣张地翘着，还在抬手抹眼泪。
　　他悻悻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其实他来是想履行一个大哥的责任的，听说这几天职高的人要在这儿打群架，担心周彻这小白脸被找茬就来了。
　　哭个屁，娇气包。
　　不识好歹。
　　再也不管他了，什么狗屁小弟。

　　又是一个夜班，周彻正整理着货架，突然接到了几天没联系的发小吴观的电话。
　　“哥们儿。”那边传来吴观刻意压低的慌乱的声音，“你那边……能不能找着什么能打的人了……”
　　“啊？”周彻一脸疑惑，他又不会打架，认识的没事就打架的人也就一个上职高的吴观，上哪儿找别人去？
　　不知为何，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算了吧当我没问。”吴观低声咒骂了一声就挂了电话，看来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周彻把手机揣回兜里，心中泛起一丝担忧，吴观的声音很慌乱，没准打架的时候又惹上了哪块硬骨头。
　　他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自己干着急也没用，就算去了也是添乱。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巷子里一阵喧闹吵醒了正眯眼打盹儿的周彻，他伸手看了看表，十点半。
　　这□□都喜欢挑这个点吗？
　　外面吵吵嚷嚷，有了上一次帮助冯生的教训，他也懒得再管，拿起旁边没看完的书接着看。
　　“我他妈招你惹你了!”
　　声音愤怒地颤抖着，也只有一声，接下来的声音淹没在拳打脚踢之中。
　　但这一声就足以让周彻心头一颤。
　　那是吴观的声音。
　　他和吴观一起长大，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是从小铁到大的铁哥们儿，直到后来吴观退学来这儿上职高两人不在一所学校了，周彻仍然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兄弟。
　　这下周彻慌了，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腿脚有些飘忽地跑到了窗前，伸出头去往巷子里面张望。
　　吴观找来的那几个人显然没有对方那些人能打，那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下手也狠得没边儿 ，几下就把吴观逼到了墙边掐住了脖子。
　　“你说你他妈哪儿惹着我了！”掐着吴观脖子的青年手上又收紧几分，吴观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说不出一句话。
　　“吴观!”周彻那一瞬间似乎忘了自己虽然长得够高一米八几但毫无打架经验，开门就冲了出去，“你们干嘛欺负人啊！”
　　“小屁孩儿别他妈多管闲事！”其中一个青年叼了根烟，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周彻急了，那几个人挡着他，他怎么也挤不到吴观身边去，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呦，就这样还来打架呢？”叼着烟的青年冷笑一声，“去幼儿园跟小朋友们打架去吧！”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愣是把他踹出去一米远。
　　周彻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好疼，眼泪不听使唤地淌出来。
　　一双手突然把他拽了起来，他浑身一颤，紧接着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干什么呢。”
　　没有什么语气，冯生的声音本就冷冽，这样淡淡的语调倒是更加有震慑力。不骂人的冯生，更加冷漠而锋利。
　　“呀，冯哥！”掐着吴观脖子的青年立刻松了手冲他呲着牙笑。
　　不是真的比他大，而是，冯生是这片里出了名的打人不要命，没人惹得起他。
　　“别他妈在这儿打。”冯生冷着一张脸，“回你们职高去。”
　　“……行吧。”那个青年咬了咬后槽牙，大手一伸扯过发小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跟老子回学校！”
　　“别……”周彻作势就要上去抢人。
　　“等等。”冯生攥住了周彻的手腕，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看向那群人，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把他放下。”
　　“不是” ，青年似乎也有些愠怒，“跟你有半……”
　　“我他妈说把他放下！”冯生的音量提高了一个度，狠得仿佛能刺穿人。
　　“操！”青年攥了攥拳头，一把把吴观扔到地上，瞪了冯生一眼，转头冲自己的人大喝一声，“走！”
　　几个青年的身影模糊在巷口，吴观终于恢复了正常呼吸，颤抖着冲冯生抱了抱拳，给了周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踉跄着跑出了巷子。
　　周彻缓了缓神，肚子上被踹了一脚的疼痛才终于袭了上来，他不禁皱了皱眉。
　　“走啊。”冯生看了他一眼，径自转过身，“不看店了？许梁该解雇你了。”
　　失去了冯生手臂的支撑，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嘶…疼……”周彻忍不住闷哼出声。
　　冯生回身看他一眼，周彻蜷坐在地上，笔直纤细的腿伸着，短裤露出的小腿上有几处殷红的擦伤，好看的眉毛皱到一起，白皙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一双黑亮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
　　妈的，有点儿性感是怎么回事？
　　冯生不耐烦地把周彻从地上捞起来，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搀着他往便利店里走。冯生虽然嘴上说着“妈的，踹一下肚子就他妈不行了，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大哥是我，不够丢人的”，心里想的却是：“操，这人腰怎么这么细，这人身子怎么这么软。”
　　冯生觉得自己好像是魔怔了，竟然一个晚上两次被一个男的勾起冲动。
　　真他娘的。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周彻忽然偏头看向他，鼻尖几乎要擦到冯生的脸。“谢谢你。”“冯哥。”
　　冯生忍不住勾唇，仍然语气不满地答道：“现在知道叫哥了，之前谁跟我在这较劲呢？”
　　“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周彻小声嘀咕着。
　　“你他妈说我做的不对？”冯生一只手打开大门，另一只手把周彻撂到柜台后的椅子上，在他面前站定，气得不行，“我屁颠屁颠地来保护你，你他妈说我做的不对？”
　　“你又凶我…”周彻垂下头，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牛仔短裤上，“我好心帮你，提醒你，你还骂我……”
　　冯生不是一见人哭就没辙的人，被他打得哭爹喊娘的大有人在，他照样补上一脚扭头就走。
　　可是一看见周彻哭，他心里就发虚，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一样，慌乱又愧疚。
　　“不是，你他妈哭啥啊，”冯生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颈，“我那不是在骂你，我说话就那样，声大，没好气，总爱带个啷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管我，不是在骂你啊，小周，你别哭了，行不？啊？小周？”
　　周彻仰起脸看他，脸上仍有未尽的委屈。
　　“那好吧，原谅你了。”周彻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卷纸，撕下一块使劲地擤了下鼻子，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你以后不要总是那样说话了，会把对你好的人推远的。”
　　冯生见他总算是不哭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我好的人？
　　他连朋友都只有许梁一个。
　　他没有回应周彻的话，一秒又从刚才手忙脚乱的大男孩变回了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社会大哥。“这一片打架闹事的很多，还得大哥罩着你。”
　　“要不是吴观，那些人根本不会理我。”
　　“对啊，那小子是谁啊，你拼了命要救。”冯生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个泪眼婆娑的周彻绝望的眼神，心里直犯别扭。
　　“我发小吴观，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嗯，如果许梁有危险的话，他应该也会像周彻这么不要命。
　　冯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行，小周，那我走了，明天你下班的时候我再来找你。那帮人这两天不一定能消停。”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周彻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柜台上休息。
　　冯生这个人，好像还可以，就是嚣张了些，应该是个好人，讲义气，长得挺好看，打架很厉害，吓唬人的时候挺帅。
　　认这个大哥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