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犹寒》犹寒

6、目击

　　当晚，马车来到了一个森林中的小村庄，即使是下午来到森林，也如同黑夜般，层层树叶挡住了阳光。赶车人在村外停车。这个村庄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诡异，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这一切太反常了。
　　“太安静了。”凌玥看向身边沉默的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了心头，马上太阳要下山了，赶车人为什么要把马车停在村外，从前都没有过。“看样子你手下叛徒不少啊。就没有帮你的人吗？”
　　“我没有朋友。”凤御谦冷哼一声。
　　没有朋友啊，呵呵。“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是想杀了你，而是想困住你。”凌玥用手指了指村门外蠢蠢欲动的不明生物。当太阳落山后，他们从深林中慢慢聚拢在村外。“你说为什么他们不能进村？”
　　“不知道，不过今晚我还非得回去不可了。”一抹阴冷的杀意闪过眼底。
　　凌玥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自顾自的陷入了思考。“它们到底在执着什么？”村外的是僵尸吗？既然他们怕阳光，也许用火烧能把它们赶走，不知道它们吃不吃人。凌玥走近栅栏，仔细观察了村外的非人类。身体上有烧焦的迹象，有些简直就像木炭一般。而有些没被烧的很厉害，身体部分不正常摆动，还有尸斑和腐烂，很显然是类似活死人的生物。不过很奇怪，村外的人看起来都有一定的年纪，一个小孩子都没有，都逃过了劫难？那些大人连死都不能安息，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执着，到死都每晚要回来。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凤御谦指指最中间的类似祠堂的地方。言毕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了木头递给凌玥。凌玥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好像那个祠堂像一个血盆大口，等着他进去。再看着他前面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一把伸手抓住了前面的人。
　　“怎么了？”前面的人似乎很诧异，第二次了还无知觉得让人从面接近，那是致命的，不过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拉他的手。
　　“走那么快干嘛。”凌玥低着头，不耐烦的说。
　　“哈哈哈。”凤御谦受不了般的用右手扶了一下额头，左手握紧了身边微微颤抖的人，“真是麻烦的小鬼。”他没有看到的是低头的小鬼眼中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害怕，凌玥感到身体的排斥。他每走向祠堂一步，后面都会传来凄惨的吼叫，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类似祠堂的地方外部显得很破旧，几乎有些摇摇欲坠，打开木门，“咯吱。。。”祠堂的内部有些焦味，但是却没发现烧焦的东西。凤御谦带着凌玥在祠堂内部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常，最后停在一桌子边，“位置很奇怪，”用手轻轻叩击“而且是实心的。”
　　箱子下果然有一个暗格，锁在外面，已经被打开。这时，凌玥几乎站不住了，定定的望着那个暗格的门，耳边传来绝望的呼喊声，撞击声，哭声，冷漠的笑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回到了脑中，黑色的烟雾，火焰中绝望的眼睛，身边凄厉的哭声，到底发生了什么，用力的甩着脑袋，想借此把那些画面、声音甩出去“不要。不要。不要！！！！”
　　凤御谦这才注意到凌玥的异常。脸色惨白，咬着嘴唇，痛苦的摇着头。“怎么了？”想要制止他的狂乱，最后只能一把拥住凌玥，“好了，没事了，深呼吸，深呼吸。”感到凌玥的动作慢慢停止后，“我们离开这里。”言毕，拉着凌玥想要离开这里。
　　但凌玥却还是站在暗格边，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想下去看看。”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凤御谦看了一下门口再看了一下凌玥，最终打开了暗格的门。这次连杀人不眨眼的他都被震惊了。暗格的构造很奇特，在祠堂的木质地板下有一层铁质的隔板，地下室还是木质的，但正是由于这层铁板，以至于地下室已经烧的一干二净但祠堂却看上去没有变化。暗格的门上布满了抓痕，断了的指甲嵌在木头里。回头望身边的少年，显得异常的安静，眼睛里毫无生气，一个人慢慢走了下去。
　　凤御谦看着凌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摸着身边烧焦的墙壁，布满深深浅浅的抓痕，眼神痛苦而绝望。“他们不断地抓着出口、墙壁，听着自己孩子的哭声，禽兽的笑声，绝望的叫着，他们知道没有人会救他们，”边说边顶开地下室的通风口，在两张凳子下面，铁栅栏上有一只烧焦的手掌还紧紧地抓着，“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即使禽兽不停地踩伸上来的手，他们都没有放手，最后通风口关上了，不久叫声，抓声都渐渐停了，火也慢慢灭了，有些人被烧死了，有些人被活活闷死了，孩子们不停地哭泣，但是那并不能改变什么，最后被带到地下室门口，那时门已经打开了，里面都是黑烟，好多人，前一刻他们还都笑着，那么温柔的笑着，现在他们都躺在那里”少年轻轻的摸着墙壁，墙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蜷缩着的人影。“那群魔鬼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推下去，这个原本用来躲避灾难的场所，最后却埋葬了一个村庄。”
　　凤御谦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凌玥的叙述，“你怎么知道的？”
　　凌玥慢慢回头，缓缓的笑着，将头靠在墙上，“因为我目击了一切。”感到一阵暖意，才惊觉被人拥在怀里，背后轻轻的拍着，但是凌玥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凤御谦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能轻轻的拍着凌玥的背脊。对凌玥来说，他永远只是一个目击者，无力改变着一切，这种感觉糟糕透了。虽然身体的回忆令她身临其境，但是那种绝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完全明白。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孩子们被关在地下室，和父母、长辈的尸体在一起，有好多的老鼠，没有吃的，没有水，有些大孩子开始攻击年龄比较小的孩子…”“不要说了！”回忆被硬生生的打断，“不要去想了好吗？不要去想了，一切都过去了。”温柔的抚开凌玥的额发，轻轻的吻落在额头，“你错了，那些永远都不会过去。”过了许久，才传来回应，缓缓闭上眼睛，凤御谦才发现怀里的少年已经睡着了，抑或是晕过去了，脸色苍白，嘴唇上是斑斑血迹。
　　凤御谦怔怔的看了许久，抱紧凌玥，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