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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春雷轰响,风浪带起雨点,把窗户砸的嗒嗒响。

      魏北岩正在熟睡,隐约中感觉到呼吸不顺畅,仿佛有一只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他抬起厚重的眼皮,想要用手扒开禁锢着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紧的手。

      房间里漆黑一片,一个头发散乱,非常消瘦的女人,正精神恍惚的掐着魏北岩。

      她一边收紧手指,一边痛苦的呢喃:“你为什么要出生?啊?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为什么?”

      雷光闪烁,魏北岩透着雷光看到女人发红的眼睛,他用力的抓住女人的手,他想要叫出声,却因为极度缺氧,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他挣扎着用双腿去蹬床板,一只手抓着女人的手,试图缓解窒息感,另一只手费力的去抓床头柜,企图从床头柜上捞到任何可以救命的工具。

      哗啦一声,床头柜上的台灯和玻璃杯全部被打落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玻璃破碎声,魏北岩大口喘着气,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原来是做梦了,下雨打雷时,他总会陷入梦魇。

      他明明已经离开那个家半年了,为什么还是会做噩梦,就好像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妈妈总是会在雷雨天变得精神恍惚,甚至会多次想要掐死自己。

      他害怕打雷,更害怕在打雷的夜晚,突然醒来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盯着自己的母亲。

      魏北岩把自己裹成一团,他瑟瑟发抖,外面依旧雷声不断,他不敢睡觉,他不想再做那么逼真的噩梦。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余皓溪下床,走到阳台,准备关好被风吹得嘎吱响,没有关好的门,余皓溪睡眠一直都很浅很浅,一声响雷便把他彻底给炸醒。

      门未关好,却听见隔壁传来哗啦的玻璃破碎声。他下意识觉得不会是雷击中魏北岩的窗户了吧?

      他来不及套外套,穿着睡衣便推开门走向阳台上的另一扇门,犹豫了仅几秒,他抬起手敲了敲,没人回应。

      “小岩”

      没有回应,余皓溪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害怕魏桂兰在一楼睡的沉,这小孩要真是被玻璃伤了,就危险了,他试着转动门把手,如果开不了,他会第一时间踹门。

      没想到嘎吱一声,门很轻松的开了。

      入眼是一片漆黑的房间,雷光之间,余皓溪看到床上鼓起一个高高的包,他慢慢摸索着靠近那个在发抖的包
      “小岩?小岩,怎么了?”
      魏北岩满脑子都是雷声和不要做噩梦了,不要做梦了。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头顶上的被子。
      被子被拉开,魏北岩还未抬眼便先闻到了熟悉的柠檬香。他等不到抬眼看清来人的脸,便一头冲进来人的怀里,两手紧紧搂着余皓溪的脖子。

      余皓溪感觉到怀里的小孩在发抖,他伸手抚了抚魏北岩的后背,魏北岩在余皓溪一下接着一下的抚拍中,开始慢慢镇定下来。

      余皓溪就这样站在床边,半弯着腰。过了好一会,感觉到魏北岩不抖了。他伸手想把魏北岩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拉了一下魏北岩死扣子自己脖子的手,拉不动。
      “小岩,是怕打雷吗?先放开好不好?”

      魏北岩抬起埋在余皓溪胸口的脸,手依旧不放开:“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们先开灯,我不走,别怕”

      余皓溪觉得自己半弯着腰,快要抽筋了。他想要直起腰,刚一动作,怀里的小孩就顺势两只腿也缠到自己身上,双手双脚并用,像个树懒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余皓溪叹了口气:“灯的开关在哪?”

      “床头”

      余皓溪就这样身上挂着个魏北岩,摸索着走到床头,打开了灯。

      突然明亮的灯光让人不适应,余皓溪眯了下眼,看到地上摔碎的玻璃杯,和已经阵亡的台灯。

      “下来,地上的玻璃要处理下”

      魏北岩回过神来,看了眼余皓溪被自己勒红的脖子,又看了眼地上的狼藉,立马松开了手。

      余皓溪把他轻轻放在了床上,便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魏北岩不知所措的坐在床上,看着余皓溪收拾。他觉得难堪又愧疚。

      “哥……我…刚刚是做噩梦了”说着,便要下来。

      余皓溪侧头看了眼他:“别动,地上有玻璃渣,扫完了再下来”

      “哥,你脖子疼吗?”
      “不疼”
      余皓溪把玻璃渣全都装进垃圾袋里,扎好。

      走进卫生间洗了手,从桌子上抽了纸巾,一边仔细的一根根擦着手指,一边开口道
      “你……经常做噩梦吗?”
      魏北岩已经下了床,走到余皓溪面前:“没有,只有打雷时会容易做,已经好久不做噩梦了”

      “奥”余皓溪慢条斯理的擦完手,没有再继续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倒了一杯水给魏北岩

      魏北岩接过水,他敏锐的感觉到余皓溪是要看着他把水喝完,就会回去了。

      在余皓溪还没开口前,他便脱口而出:“哥,能不能今晚和你一块睡?”

      空气突然就沉默了,余皓溪看了眼魏北岩红红的眼睛,又看了眼床,一时竟说不出话。

      魏北岩庆幸余皓溪没有继续问他为什么做噩梦,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的噩梦说出来,他也不想跟别人不一样,更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可怜。庆幸的同时,心里莫名也有另一种失落,也许余皓溪不问,压根就是对他的事不感兴趣,或者只当是小孩子胆小罢了。

      他竟然还头脑一热,要求人家跟自己一块睡。

      魏北岩知道他让余皓溪为难了,他明明知道余皓溪不喜欢与别人肢体接触,有洁癖。但他还奢望有人能把幼小的他,无法与恐惧对抗的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恩,带上你枕头和被,去我那睡吧”

      直到余皓溪抱着被,魏北岩抱着枕头来到余皓溪的房间,魏北岩才反映过来。

      他哥竟然答应了!!

      余皓溪的床很大,睡两个人完全够。余皓溪把魏北岩的被子和枕头放在里侧,自己的在外侧,形成两个被筒。

      两人躺好后,魏北岩翻身对着余皓溪:“哥,谢谢你”

      “睡吧”

      余皓溪留了一小盏淡蓝色的夜灯,淡蓝色的灯光在黑暗里,柔和又安谧。

      柔和的灯光,淡淡的柠檬香,以及身边躺着的人,都让魏北岩觉得安心。

      他就这样盯着余皓溪的侧脸,慢慢的陷入熟睡中。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余皓溪难得睡了个懒觉,他觉得自己手热,脚也热,胸口更是热。

      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睁开眼睛,身体的知觉慢慢回归大脑,低头一看,魏北岩正抱着自己,头埋在自己胸口,呼出的气息以及口水,都喷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一只腿挂在自己腰上。

      难怪觉得暖和,整个怀里都是个小火炉。

      他不知道这小孩是如何钻到自己被窝里来的,更让余皓溪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反感肢体接触,也没有在魏北岩抱上自己时,条件反射的醒过来。

      也许是太困了,想不明白的事,余皓溪向来不会继续为难自己,他现在只想扒拉开魏北岩,去洗个澡,他也确实随着自己的想法抬手去拉开了魏北岩。

      被拉开的魏北岩依然睡得很沉。

      余皓溪洗完澡出来,魏北岩还在睡,还是寒假,余皓溪没有叫醒他,下楼吃完早饭,带了份早饭上来,魏北岩才两眼发懵的坐在床上,头顶翘着一根头发,两眼发懵的盯着余皓溪。

      余皓溪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拍了下魏北岩的头:“起来,回你房间洗漱去,然后过来把早饭吃了”
      魏北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立马脸一红,麻利的下床,火速的跑回去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捋顺头发,再返回余皓溪房间吃早饭。

      余皓溪正窝在阳台的椅子里看书。魏北岩吃完饭,也抱着自己的书,窝在旁边的椅子里,只不过他哥手里是名著,他手里是漫画书。

      但是他就非常喜欢两个人待在一起,和谐,安静,却又令人踏实的感觉。

      开学后,余皓溪初二,魏北岩二年级。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逸。

      三人依旧一块上学,晚上一块吃路边摊。有时还会骑车去江边溜达,吹晚风。

      直到余皓溪初三,晚上开始有晚自习,魏北岩不得不学会了骑自行车,早上依旧一块上学,晚上魏北岩跟季辰一块回。

      季辰是魏北岩的同班同学,也是魏北岩在这里交的第一个同龄朋友,两人的家不在一个街道,但能在原立小学上学的,大多都是学校附近的,可以结伴走一段路。

      三年来,魏北岩觉得自己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雷雨天他还是会去余皓溪房间睡觉,其实他已经快忘记那些逼真的噩梦了。

      妈妈和哥哥仿佛从自己搬到奶奶家开始,就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这三年他只从爸爸的口中听到过一次关于那边的消息,魏北松改名了,现在叫沈北松。妈妈带着外婆去国外看病,沈北松也一块去了国外上学。

      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三年来每个夏天,每个生日,奶奶会做一大桌子菜,爸爸有时出差赶不回,但一定会提前订好蛋糕。

      隔壁哥哥每年夏天都会给自己画一幅画当生日礼物。
      第一张是自己站在阳台,穿在大裤衩,傻傻的比耶。
      第二张是自己坐在江边看夕阳。
      第三张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在梧桐街道。

      每一张画的都很好,人物与风景融合的很完美,加上余皓溪的调色,魏北岩觉得自己太帅了。

      每一张他都要求余皓溪在右下角写生日快乐和署名,余皓溪愿意写生日快乐,但坚决拒绝署名,最后软磨硬泡下,余皓溪只签了个Xi.

      转眼中考将至,其实对于余皓溪来说,没有什么压力,但是整个初三年级的备考气氛,却让身在其中的人都没法放松。

      从初三下学期开始,双休就调整为单休,每周日放一天。

      魏北岩能跟他哥一起出去玩的机会,突然骤减。就一天假,余皓溪大多在家休息,或者在阳台上画画。

      中考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赵旭阳属于后者,余皓溪属于毫无感觉的那种。

      两人中考志愿都填的江中,江市高级中学。

      只不过最终,余皓溪是免学费进的,赵旭阳是勉强低分飘过分数线,花学费进的。

      江中在浦南,这代表着两人都得住校。赵旭阳无所谓,还非常向往自由自在的住校生活。

      而白枫给余皓溪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她觉得宿舍环境跟不上,不安静,正值叛逆期的男孩子混在一块,容易影响学习。

      余皓溪也知道自己学习和睡觉的时候,身边都得安静,他需要非常多的独处时间,自然也乐意一个人租房子住。

      江中教学很严格,高升学率可以说是魔鬼训练和题海战术得来的,高一晚自习到9点,高二高三晚自习到10点,每周日放下午半天,每个月有两天月假,余皓溪和赵旭阳只有月假的时候才回家。

      这样的学习时间,两人一天三餐有两餐只能在学校吃,早餐沾了余皓溪走读生的福,赵旭阳每天早上可以不用吃食堂快吃腻的早饭。

      周日下午半天,两人约着出去吃顿好的,或者去打球,要不就是两人在余皓溪的屋子里窝着玩游戏。周日下午是紧迫的高中生活里唯一可以放松的时间。

      白枫也会隔一两周过来,给余皓溪冰箱塞满吃的。

      跟往常一样,两人放学先在学校附近小餐馆吃了午饭,又去超市买水果和零食,一路晃荡着往余皓溪的住所走。

      晃荡到门口时已经下午两点了,门口放着一个大袋子,袋子旁边正坐着低头玩手机的魏北岩。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和感觉到目光的魏北岩,看清来人后,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傻憨憨的亮出一个笑容
      “哥,你们回来啦”

      余皓溪先是惊讶小孩怎么会在这,后是发现一个月见一次的这段时间,小孩好像长高了。

      赵旭阳一脸笑意的过去,摸了把魏北岩的头:“哎呦,小岩好像长高了啊?你怎么来的?”

      魏北岩毫不避讳的躲开赵旭阳想要继续捋一把的手:“我爸昨天回家了,今天回公司,刚好顺路带我过来,还带了点枫姨给准备的东西”

      赵旭阳看着这一大包吃食:“枫姨这是养猪呢?”

      余皓溪没理赵旭阳,谁理谁是猪。

      走过去开了门,赵旭阳把袋子往屋里运。

      余皓溪看着已经快到自己下巴的魏北岩:“等多久了吃午饭了吗?”

      魏北岩其实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但是也没好意思拿袋子里枫姨给他哥带上各种熟食。

      “上午10点多到的,还没吃”

      敢情这小孩中午之前就到了,硬是在这等了4个小时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在上课,听枫姨说高中查的严,不给用手机,我……我给你□□发了信息的…..”

      余皓溪有点生气,不知道是气魏北岩这个傻憨憨,还是气魏叔叔的心大,把10岁的小孩放这就安心的走了?他还有点气自己,吃完饭还晃荡着去了超市,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进来,我给你弄点吃的”

      魏北岩忍着肚子咕咕叫,尾随着进来

      “□□我上的少,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吧”

      “恩恩”

      余皓溪熟练又快速的做了碗青菜鸡蛋面,把白枫卤好的牛肉切成片,刚把一碗面和一盘牛肉端到桌子上,赵旭阳就伸手拿了一块吃,余皓溪一筷子打开赵旭阳的手

      “中午吃那么多,怎么没撑着你”

      魏北岩狼吞虎咽的扫光了面条和整盘牛肉,完了,余皓溪还拿了瓶酸奶给他,并问他有没有吃饱。

      赵旭阳这就不乐意了,上来就勾着余皓溪肩膀:“溪哥,你这是偏心啊,这小子饭量可比我大多了,我吃块牛肉你都说我,他吃这么多,你还问他吃没吃饱,你咋不怕他撑着?”

      余皓溪也没拿开赵旭阳的手:“是的,我偏心,以后你的早饭就免了,偏心得偏到位”

      赵旭阳立马泄了气:“得了,吃人嘴短,小岩难得来一次,我开玩笑呢”

      魏北岩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看着两人拌嘴,时间仿佛回到了三人一块上下学的时间,其实他以前挺羡慕两人这种从小一块长大,时常拌嘴互怼,却又特别和谐默契的关系。但现在他竟然更加羡慕赵旭阳,他可以跟他哥一直同步伐的往前走,而自己永远好像都落后着六年。

      他想要长大,想要长高,他想要追赶上余皓溪的步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大概是余皓溪太温柔了,对自己很好,他想要抓紧身边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

      奶奶,爸爸,哥哥

      三人在余皓溪的房间里打游戏,为了照顾魏北岩,赵旭阳拿的游戏光盘,都是初级水平的。

      玩了两轮,两个高中生都觉没意思,水平太低了,就剩魏北岩一个人玩单人模式,还兴致勃勃。

      两人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赵旭阳刷□□空间,余皓溪看了会一个美术交流贴吧的贴子,觉得眼睛有点累,开始闭目养神。
      赵旭阳突然开口:“溪哥,快要分科了,你选什么?”

      余皓溪依然闭着眼:“理科”

      赵旭阳由躺着的姿势坐起来:“你喜欢画画,不选美术吗?”

      “喜欢不能当饭吃,把乐趣当成饭来吃,会有天吃腻的”

      “我看是枫姨不同意你画画吧?你跟她好好谈谈,应该能争取下”

      “不用,我自己的决定,理科没什么不好,画画我可以自学”

      “哎,行吧,人有时候不能只顾着别人的喜好,你得学会遵从自己的想法”

      一直在玩游戏的魏北岩其实注意力全在两人的对话上了。

      他以前觉得他哥画画真的有天赋,他不明白枫姨为什么不同意。

      但是此刻仿佛听懂了,他哥看起来那么万能的人,也会有妥协和无奈的时候吧,也许自己的喜好没有家人的期许重要。人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一边光芒万丈的走在符合所有人期许的光明大道上,一边以自己的方式偷偷坚持着自己的喜好,会很辛苦吧。

      这样想着,魏北岩忍不住回头看向余皓溪,余皓溪正闭着眼休息,清秀的眉眼看不出来情绪,可是魏北岩就是敏感的觉得他哥很累。

      晚上魏业铭下班后来接回魏北岩,赵旭阳也回了学校。余皓溪随便煮了个粥,吃了晚饭。

      拿出画板,坐在画板前,手里转着画笔,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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