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奶糖》梦屠故里

5、第 5 章

　　第二天晚上8点多。

　　魏北岩抱着小学课本，去三楼找余皓溪辅导作业，魏桂兰特别高兴，觉得自己宝贝孙子就是上进。说等这周末魏业铭回来，让他把魏北岩的房间搬到三楼去。

　　魏北岩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又敲了敲，戴着眼镜的余皓溪开了门，一身灰蓝色的法兰绒睡衣。

　　余皓溪的房间很简洁，床，书桌，书架，衣柜，一个单人小沙发和木制茶几，色系普遍是白色和蓝色。

　　魏北岩敲门时，余皓溪正在浴室对着镜子，给肩膀上药，听到敲门声，穿上睡衣便开了门。

　　魏北岩没看过余皓溪戴眼镜的样子，进来后问了句：“哥哥，你近视吗？”

　　余皓溪走到茶几旁，把棉签收好，盖紧了药水瓶盖：“恩，有点近视，只有看书的时候才戴眼镜”。
　　说完便坐到书桌旁，示意魏北岩过来，书桌旁多放了一个椅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比余皓溪自己的椅子要高一点。

　　魏北岩把书和本子放在桌子上，看向余皓溪：“哥，你刚才是在上药吗？”
　　“恩，处理了下”
　　“上好了吗？”
　　肩膀上的伤口，其实余皓溪只上了一点，一是姿势有点够不着，二是还没来得及研究，有人就来敲门了，想着晚点再想办法上药。
　　“恩，好了”
　　“骗人，肩膀上的位置，哥也上了吗”
　　“奥，等解决好你的作业，我晚点再上”
　　魏北岩刚坐到椅子上，又跳了下来，看了眼茶几上的药：“我帮你上，行吗？”

　　余皓溪想说不行，一抬眼又看到小孩拧巴着手，一脸要哭的样子。
　　顿时无语了“哎，你这眼睛是带阀门的吗？随时可以表演开阀放水？”
　　“哥哥是不是还怪小岩？”
　　余皓溪看着小孩明亮的眼睛，觉得这孩子大概是愧疚，总觉得做点什么，才能舒服点。
　　余皓溪坐到了沙发上叹了口气：“来，教你”

　　余皓溪打开双氧水和一瓶白色的药膏，拿起一根棉签给魏北岩：“先沾上药水，消毒，然后涂上这个药膏，最后贴好纱布，懂了吗？”

　　魏北岩接过棉签：“我会，哥，你转过身去”

　　余皓溪解开睡衣上面两个扣子，突然觉得衣服解开一半，半露左肩，有点怪，索性都解开了。整个睡衣往后轻轻一放，两边肩膀都露了出来，睡衣松松垮垮的穿在两个胳膊和后背下半部分。

　　创口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吓人了，魏北岩一手拿着药水，一手拿着棉签，他觉得消毒肯定会疼吧，特别轻的一点一点的涂。

　　余皓溪并不觉得疼，反而觉得魏北岩这小猫挠痒似的涂，有点痒。

　　忍了一会开口道：“我不疼，你涂快点”

　　魏北岩涂完药水，拿起药膏来涂：“哥，这个会留疤吗？”

　　“会的吧”

　　“等我以后长大了，我带你去把疤去掉”

　　余皓溪穿好衣服：“没事，男孩子身上哪有没个伤疤的”

　　魏北岩没看过比余皓溪更白的人，那么白，跟玉瓷一样的皮肤上，想到以后都会有个疤在上面，就心里难受的慌。

　　此后的一周，魏北岩几乎每天都过来做作业，顺带上药。其实魏北岩很聪明，不会的题很少，余皓溪稍加提醒，他便自己能懂。做完作业他便在一旁安静的看书，看漫画书，看魏业铭给他买的一堆青少年读物和名著，甚至还看起了二三年级的书。

　　有时看累了，抬头休息，便能看到余皓溪全神贯注的在做题，魏北岩翻书都会特别的轻，生怕打扰到他。

　　眼看寒假就要来了，令人向往的寒假之前，必须经历期末考。

　　魏北岩发现余皓溪平时学习很紧张，临近期末考的两周前，反而变得轻松了。
　　甚至有几个晚上，教完魏北岩后，便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窝在沙发里，开始看杂志。

　　转眼初中和小学的期末考都结束了。余皓溪一如既往的稳坐第一名，而魏北岩这个插班生，也跟上了节奏，成绩在班级排进了前十。

　　魏北岩渐渐发现这个大自己6岁的哥哥，衣服好像只有黑白灰蓝四个色系，爱吃甜食，有点低血糖，朋友不多，好像只有赵旭阳一个。

　　但是放学的路上，在路边看到流浪猫，会停下车，从书包里拿出面包给猫吃，哥哥的书包里好像总是备一些面包 ，肉干，糖果，小零食。看到折断翅膀的昆虫，会拿出纸巾，包好，放到路边的草丛里………但他不会把流浪猫带回家，也不会救昆虫。

　　魏北岩问过为什么。

　　余皓溪的大体回答是“枫姨不喜欢动物，会把猫扔出去，给它一个家，再让它失去，太残忍了。而那些昆虫没了翅膀就相当于必死无疑，无法飞行无法捕食，把他们放到草丛里，只是让他们安静的死去，而不是在路上让别人踩死”。

　　魏北岩觉得余皓溪，很温柔，最起码是他遇到过的，最温柔的。但是好像总是有股冷清疏离的感觉，甚至有点同龄人没有的冷静和悲观，赵旭阳那样整天乐呵呵的样子，打打游戏，还有偷偷喜欢的女生，仿佛才是青春叛逆期该有的样子。

　　余皓溪5岁之前，父母上班，害怕他一个人在家乱跑，就会把院子上锁，做好午饭放在桌子上，他一个人可以在家待一天。

　　在地上撒上饼干屑，看着蚂蚁搬着饼干屑，跟踪蚂蚁到洞穴，善心大发的余皓溪，会在蚂蚁洞穴前面，放好多饼干屑。

　　后来没事做的时候，他就自己画画，先是水彩画，画简单的树木，花草。后来在书店发现了素面绘本，他又开始学素描。

　　直到一天晚上，他做完作业，依旧偷偷拿出画纸，想要练练，画的聚精会神时，房门被白枫打开。

　　画纸和铅笔全部被白枫扔了，还言辞严厉的教育他，说不要把心思花在这些旁门左道上，才9岁的余皓溪，刚开始觉得也许妈妈会同意自己学画画，如果自己保证学习成绩不影响的话。

　　可是白枫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一句旁门左道就直接把余皓溪想要商量的话，全部憋在了肚子里。

　　再后来，也就是半年前，上了初中，他开始看一些风景画，人物画的杂志，偶尔还是会画，只是每次画完，都会把所有绘画相关的东西，锁在衣柜最下面的隔间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房间的门总是要反锁才会有安全感，也不会尝试着去跟白枫沟通了，他觉得自己的妈妈对所有人都很宽容，对自己却好像从来都很严格，从来不会正面夸自己。

　　自己考的再好，别人问起来，白枫永远都是回答：“还好，马马虎虎，不算好”。

　　出去玩，买吃的就不可以要玩具，要玩具就不可以买吃的。过年过节，和叔叔舅舅家的小孩一块玩。分点心吃，明明分好了一人一块，别人家的小孩先吃完，还想吃，白枫就会让余皓溪把自己的那块让给别人吃。

　　在所有人都夸余皓溪聪明，礼貌，谦让，懂事时，没有人问问这个才六七岁的小孩，想不想吃。

　　………………………….

　　鸦雀无声的生活中，突然加进来一个小跟班，刚开始余皓溪觉得小孩子应该都是又哭又闹很吵的。但是魏北岩在他看书时，会安静的坐在旁边，做自己的事。

　　每天上学路上，会偷偷往他的校服口袋里塞一颗大白兔奶糖。

　　冬天很冷，奶糖很甜。

　　放学回家，会一块去吃路边的关东煮，余皓溪每串都想吃一个，又都吃不完，小孩不挑食，胃口好，总是能把剩下的都吃掉。

　　这个六岁的小朋友爱笑也爱哭，情绪分明，积极乐观，像个小火球，衣服都是明亮的颜色。

　　寒假期间，魏北岩依然会隔三差五去敲余皓溪的门，有次撞上余皓溪在阳台上画画。

　　余皓溪听到脚步声，当下反应是扯过一块布盖上画架，后一秒感觉到脚步声是从隔壁阳台过来的，当即笑了笑，转了下手腕，继续画。

　　魏北岩安静的站在旁边，直到看完余皓溪收尾。一幅梧桐街道，落日余晖的水彩画，便栩栩如生。

　　魏北岩忍不住伸手要去摸，余皓溪拿画笔敲了下他的爪子：“哎，别摸，还没干”。

　　“哥，你画的真好”

　　“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呀，跟照片里拍出来的一样”
　　余皓皓看着小孩明亮透彻的眼睛，笑了笑，开始收画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画画，好吗？”

　　魏北岩充满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那哥哥可以送我一幅画吗？”

　　余皓溪头也不抬的收拾颜料盒：“你要是不嫌弃，待会干了，你拿走”

　　“单独给我画一幅，画我，可以吗？”

　　“还挺自恋”

　　“等到夏天送我当生日礼物，不行吗？”
　　“行行行，生日都搬出来，怎能不行”

　　眼看除夕将至，白枫和魏桂兰都忙着张罗年货，余泽远坚持说两家一块吃年夜饭，魏业铭欣然答应，他从心里感激自己这个兄弟。
　　往年年夜饭都是沈家办的，沈君秋和沈君立，外加沈君秋叔叔一家，非常热闹。今年却只剩魏业铭一家三代三口人，未免显得冷清。

　　人多才有年味。除夕当天魏桂兰一大早便去隔壁帮忙张罗。

　　魏业铭则把礼品放下，便和余泽远两个人出去钓鱼，白枫觉得大冬天的钓不到鱼，两人说是图个乐趣。

　　魏业铭买了两部触屏智能手机，两个小孩，一人一部，当作过年礼物。当时用智能手机的人并不多，普遍使用的还是按键机，稍微高端一点的是滑盖和翻盖手机，这种全屏触摸的智能机，上市数量少，还未正式推广流通。

　　白枫说太贵重不能收，魏业铭与余泽远碰了个杯，笑说道：“不贵重，小岩天天跟着皓溪，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呢，学习成绩能跟上，也多亏皓溪”。

　　白枫给两人添了酒：:“还在上学，用不了这么好的手机”。

　　魏业铭：“嫂子，你是担心手机耽误学习吗？那绝对不会的，你听我说，用这个手机，我过几天给他们办张流量卡，皓溪可以在网上查问题，查各种资料都方便，您就放一万个心，皓溪和小岩我都了解，不是能贪图玩乐，耽误学习的孩子”

　　魏业铭和白枫的教育观念完全不同，他觉得孩子愿意学怎么都会学，不愿意学，不是学习的料，怎么管束都没用，家长可以给建议，但不能干预。

　　晚饭后，两个爸爸带着两个小的，去街道路口的广场，放烟花。

　　广场上都是大人带着小孩一起，赵旭阳也在，一眼就看到了余皓溪和魏北岩，抱着一大把烟花束就过来了。

　　大人们在空旷的地方点落地筒状的烟花，余皓溪和赵旭阳则手拿着竹竿似的烟花筒，对着黑色毫无星光的天空放，给魏北岩点了仙女棒。

　　魏北岩从来没有玩过，一根接着一根让余皓溪帮他点，后来玩疯了，一手拿着一根，绕着两人跑圈圈，冻得发红的小脸，呼着白气，在烟花棒的闪烁中，显得整张脸生机勃勃。

　　赵旭阳和余皓溪放放完烟花，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魏北岩傻乐。

　　余皓溪惬意的看着魏北岩的傻样，嘴角笑了笑。

　　赵旭阳立马用胳膊戳了下他：“溪哥，你有没有发现这半年来，你笑的频率非常高？”

　　“恩，这小孩挺好玩的”

　　“哎，你看看他这傻乐的样子，烟花都没玩过吗？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嘛，有钱人的小孩都玩啥？”

　　“你去问问，让他改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赵旭阳表示不想跟他溪哥说话：“………..”

　　漫天的烟花，五颜六色，原本黑透了的天空，干燥没有星光。
　　转瞬即逝的绚烂，会让黑暗透亮，让人可以记好久。

　　魏北岩觉得今年过年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