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奶糖》梦屠故里

3、第 3 章

　　小学上课时间比初中要晚，余皓溪觉得路是顺路，可是时间一点都不顺
　　。
　　但是魏奶奶坚持说小孩子早上起得早，睡不着，在家里呆着，不如早点去学校，去学校操场跑跑步，早读看看书……….

　　头一天晚上，准备回家时，余皓溪叫住魏北岩：“明天跟我一块走的话，早上7点在你家门口等着，起得来吗？”

　　“好，我起得来，我平时6点就起了！”

　　第二天一早，余皓溪推着自行车出门，魏北岩正穿着立原小学的校服，背着书包，两只手，分别都拿着一瓶牛奶，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余皓溪出来，立马跑过来：“哥哥早！给你的牛奶”。

　　那个时候流行每家每户门口墙上挂一个铁盒，每家小孩都订牛奶，早上6点钟左右，会有派送牛奶的人，把订的牛奶放进去。上初中以后余皓溪就不喝这种冷瓶装的牛奶了。他体质偏寒，换季经常感冒，抵抗力从小就不好。白枫给他买了很多补钙补铁和增强免疫力的奶粉。

　　看着魏北岩伸着小手递过来的牛奶：“恩，早，你自己可以喝完两杯吗？”

　　“哥哥，是不喜欢芦荟味的吗？那哥哥喜欢什么口味的，我让奶奶重新订”

　　余皓溪不想跟个小屁孩解释自己是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喝热的牛奶，便接过牛奶放到自行车的车篓里，示意魏北岩上车。

　　余皓溪黑白拼接色的校服外套，很宽松。内搭了一件秋季毛衣，依然显得略大。

　　魏北岩坐稳后，两只小手拽着余皓溪腰部两侧松松垮垮的校服面料。

　　拐出街道路口时，颠了一下，小孩子重心不稳，脑袋惯性向前一撞，撞上了余皓溪的背。两只手也惯性使然的抱上骑车人的腰。

　　余皓溪腰部一紧，立马握了车刹，长腿往地上一撑，车便稳稳的停了。他伸出一只手准备去扯腰上的膀子，想说，不要抱我的腰，我不习惯。

　　因为全身都是痒痒肉，别人碰不得。

　　结果余光往后一看。魏北就剩右腿挂在车座上，左半边身体往左边倾斜，如果不是紧抱着腰，怕是已经掉下去了。
　　余皓溪突然就被他这模样逗乐了，无奈的笑了笑：“哎，小孩，你这平衡力不行啊？坐稳点儿”

　　魏北岩抬起头，看着余皓溪侧颜，眼角弯弯，原来自带冷气的哥哥也会笑，眼角上扬，带起一个温和的小括弧，真好看！

　　魏北岩懵了几秒后，立马往车座上挪了挪，坐正：“我会好好锻炼的，不会摔下去的”。

　　余皓溪觉得这小孩真好玩：“平衡力这种东西呀，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有了”

　　说完便长腿一收，继续骑车，骑出去一段路才发现，腰上的竟然还圈着两个膀子，而自己竟然也没有觉得痒，大概是小孩子的手臂，肉多又软，隔着毛衣和外套，不太能感觉到触感，只是腰上紧了而已，像是系了条软软的布织腰带。

　　刚开始不去拿开，现在冷不丁的去拿开，这么尴尬的行为，极要面子的余皓溪做不来。

　　索性就让魏北岩抱了“哎，坐稳了，然后手别动就行”

　　魏北岩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抱着哥哥的腰，但是哥哥让自己手别动就行，是默认自己可以抱着的吗？他突然觉得这个哥哥并不讨厌自己。

　　柠檬味随着衣服的摆动，扑面而来，清晨的太阳，透过梧桐树叶，散落斑驳晨光，魏北岩觉得生活突然明亮起来了，轻松又自得，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难得的归属感。

　　从来没有抱过自己的妈妈，从记事起就讨厌自己的亲哥哥，精神不稳定的外婆，还有一周见不到几次的爸爸........上幼儿园时，时常看到别的小朋友，爸爸或者妈妈接送上学，小孩子出校门奔向家人，撒娇拥抱，吃着棒棒糖或者冰淇淋，被大人牵着手，会坐在大人自行车上搂着家长，晃荡着腿........他都觉得很羡慕。而接送他的永远是姜爷爷，在沈家已经当司机十几年了。

　　老姜看到自家小少爷，经常盯着窗口外看别人的父母，有次没忍住，叹了口气：“岩少爷，不要怪你母亲，小姐她是喜爱你的，只是刺激太大的时候，人容易留下心理创伤，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呀”。

　　魏北岩虽然懵懂，却从老姜有时的只言片语和魏北松口中的灾星，知道自己出生时，遭遇了一场车祸，他从未见过的爷爷，在那场车祸中再也没有醒来过，而外婆的突发脑溢血，和时好时坏的痴呆，以及妈妈的态度，都和自己的出生有关。

　　魏北岩正坐在后座上发呆，余皓溪按了声车铃铛，一道人影突然骑车闪过来，与余皓溪一并骑着。

　　“溪哥，你咋回事？怎么这么慢，我差点以为你已经走了，准备再等你5分钟，你再不出现，我就自个儿去学校了”

　　“路上耽误了下”

　　魏北岩微微偏头，便看见在余皓溪旁边骑着自行车的，是一个穿着和余皓溪一模一样校服，留着寸头，皮肤小麦色，袖管随意撸到小臂的男孩子。

　　那男孩子察觉到目光，往余皓溪后座一看：“哎呦，溪哥，吓我一跳，怎么一晚上不见，你还突然有了个......小孩？”

　　余皓溪淡淡的来了句：“你这么大的眼睛，这会才看见小孩？”

　　男孩往余皓溪旁边靠近了点骑：“不是，这不是重点，这谁家小孩啊？不会是你什么亲戚家的，没人看管，也不能让你带到学校去吧？你成绩好，也不能这么嚣张吧，没看过上课还带家属的，这么大的小孩呢，你连校门都混不进去”

　　余皓溪彻底被自己发小十年如一日的智商和情商给无语了：“你能看得见他身上的校服吗？眼熟吗？”

　　男孩还真的认真的回头看了好几眼：“你还别说，挺眼熟的”

　　余皓溪：“立原小学的，我们上学刚好经过，就带他一块，他是魏奶奶的孙子”

　　男孩子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放慢了骑车速度，退到跟魏北岩差不多的位置：“小孩儿，我是赵旭阳，跟溪哥是发小，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后咱们也是路搭子了”

　　魏北岩不知道路搭子是什么意思，这是赵旭阳随口编的名词。但这词编的还挺贴合他们三现在的关系的。

　　魏北岩冲赵旭阳晒出一个笑容：“旭阳哥哥好，我叫魏北岩”

　　两人骑车路过小学，放下魏北岩，叮嘱魏北岩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他们，便继续往前骑。

　　魏北岩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便往校园里走去，距离上课时间还有40多分钟，时间还早，学校大门还没有全开，只有大门旁边留了个小侧门，方便来备课的老师或者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进入。魏北岩走到侧门旁，抬手敲了敲门卫的玻璃窗，拿出自己的学生卡给门卫看了眼，门卫便放他进去了。

　　余皓溪和赵旭阳放下魏北岩后，五六分钟便到自己的学校了。两人把车放进车棚，锁好。

　　余皓溪扔了瓶牛奶过来：“阳仔，接着”

　　赵旭阳默契十足的一接：“溪哥今天爱心大发啦，竟然还给我带牛奶了”

　　余皓溪：“不是我的，刚小孩给的”

　　“奥，原来是借花献佛啊，那佛爷我就收啦” 说着，便和余皓溪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喝着。

　　晚上放学，两人如约从小学门口带上魏北岩，一道回去。

　　魏北岩也渐渐和两个哥哥熟悉起来，一个星期后，某人就把什么熟悉路以后就自己上学，不麻烦哥哥了，这种想法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拥有朋友的感觉真好，虽然是3岁一代沟，隔了两条沟的朋友。

　　他喜欢坐在后座上听着两人聊各种话题，唠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赵旭阳在说，他的冷脸哥哥说的少，时常冷不丁的接一句，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总是能get到对方一大堆废话中的点。两人说话也不会因为后座有个小孩，而刻意避着什么。这种舒适的氛围，魏北岩很喜欢。他觉得离开那个家后，自己的生活开始正常起来了。

　　没有人把自己当异类。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满街的梧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迎接寒冬。

　　直到三周后的某个放学时刻，魏北岩如常在小学门口等着。

　　等了好一会，只等来了赵旭阳。

　　他迎上前，往赵旭阳身后看了看，没有余皓溪的身影。

　　赵旭阳：“别看了哈，溪哥今天有事，可能晚点再回家，你先跟我走”。

　　魏北岩爬上赵旭阳的车子，两手抓着车座下边的钢管。

　　往后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余皓溪的身影。回家的路上，魏北岩还是没忍住问道：“旭阳哥，我哥哥他有什么事呀？”

　　赵旭阳：“没事儿，就是放学的时候，被张慧敏堵了”。

　　“啊，那我们怎么能先走了呢，我们回去救他呀”

　　赵旭阳乐出了笑声：“小岩，你哥是被女孩子堵了，吃不了亏，没啥危险，他自己能解决，咱们就先回家喝热乎的烫吧，这天越来越冷了”，说着便加快速度蹬起了车。

　　魏北岩：“那张慧敏是跟我哥有什么矛盾吗？她为什么要堵我哥呢？”

　　赵旭阳耐心解释道：“张慧敏喜欢溪哥，这不是第一次堵了，溪哥今天应该是想跟她好好谈一谈，把事情彻底解决，明白了吗？笨小岩同学。”

　　魏北岩点点脑袋：“恩，懂了”。心里却在琢磨，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堵人的啊。

　　回到家后，魏北岩快速狼吞虎咽完晚饭，放下筷子“奶奶，我吃饱了，我回房间做作业去啦”。

　　魏桂兰：“哎呦，这急的，饭也不好好吃，一年级就这么多作业要写吗？”

　　“没，作业不多，是我自己笨，我想多看看”。

　　“小岩是不是害怕跟不上别的小朋友的进度啊？哎，我也不会，你爸肯定会，可你爸这人整天不着家，要不我明天跟你枫姨说一下，让她辅导辅导你，她是六年级班主任，教你肯定可以的”。

　　“不用麻烦枫姨，听哥哥说，枫姨最近忙着年底优秀班主任评选，经常加班备课，挺忙的”。

　　“这样啊，那你不会的去问问皓溪，皓溪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班级第一，他每天晚上回来也是一个人在房间写作业，这孩子聪明还刻苦，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知道了，奶奶，我上去了啊”
　　“去吧，去吧”

　　魏北岩回到卧室，把练习本和笔盒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就趴到窗户边，看着楼下。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街道上零零散散的行人，明黄的路灯，显得萧条，却又孤独的踏实。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车缓缓走来，白色的球鞋踩着枯黄梧桐叶，本就清瘦的声影，被路灯拉的更修长。

　　魏北岩拉开窗户，探出头：“哥！”

　　余皓溪仿佛从沉思中刚醒过来，抬头看向二楼的魏北岩。眯了眯眼，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余皓溪到家时，白枫正坐在客厅等他，桌子上放着做好的晚饭。

　　“去哪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余皓溪在玄关处换鞋：“路过赵旭阳家，阿姨留我吃饭了”。

　　“奥，那要给妈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呀”

　　“恩，今天没带手机，妈，我先上去了”

　　余皓溪回到房间，关上门，从书桌上拿起手机，黑色的按键手机，快速的拼音按键打字，发了短信给赵旭阳：“我今天回去晚了，跟我妈说在你家吃饭的，帮忙圆下”

　　2分钟后，阳仔回复：“放心，已跟我妈统一口径。溪哥，事情处理好了吗？你不会现在才到家吧，怎么搞的这么晚”。

　　溪哥：“算是解决了，她应该不会再来堵我了，她估计要在医院躺一段时间”
　　余皓溪刚发出去一分钟不到，阳仔来电。
　　“溪哥，你牛逼啊！把人打了？还直接打到医院去了？”
　　“不是我打的，是她自己摔的，我和老师一块送她去医院，不然不会回来这么晚”
　　“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我不应该早走”
　　“我跟她说清楚后，她跑到了二楼，说要是拒绝她，她就跳下来”
　　“你没理她，走了？”
　　“恩，然后她没站稳，摔下来了，腿摔了”

　　赵旭阳其实能理解，按照自己发小这外冷内热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很重的话。
　　而张慧敏以生命如此珍贵的东西去绑架威胁别人的情感，余皓溪肯定会觉得好笑，一个连自己生命都可以轻易拿出来当筹码的人，对自己都不负责的人，又怎么能负担的起自己的感情。

　　余皓溪当时的确觉得好笑，他回头看了眼，二楼的高度，楼下还有缓冲的车棚，别说张慧敏根本不敢跳了，就算跳了，这也不是寻死的高度。

　　余皓溪刚抬脚要走，张慧敏立马叫了出来：“余皓溪你敢走，我…..我就跳下去……那么多人喜欢我，他们，我都不喜欢，我放下面子来追你，我长得不好看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冷冰冰的！”

　　余皓溪笑了笑，现在的小女生怎么喜欢二字可以张口就来，他知道张慧敏并不是喜欢自己这个人，她不了解自己，甚至连自己不能吃辣都不知道，一个星期前往他桌肚里塞过一大袋麻辣味的牛肉干。

　　他有次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时，听到旁边桌子的两个女生的对话
　　女生A:“哎，你看，那不是三班的学霸余皓溪吗？”
　　女生B:“你声音小点儿，我看到了”
　　女生A:“你知道吗？张慧敏跟人打赌说一个月之内追到高冷帅哥，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女生B:“我觉得她肯定输，学霸能看上她？学霸肯定也喜欢学霸，她就是长得还行，成绩倒数，仗着自己哥哥混的好，到处显摆，我看她虚荣心作祟”
　　学生A:“也是，她这回要是能搞定人余皓溪，指不定这事得吹多久呢？”
　　…………………

　　余皓溪对于别人的言语和感情，向来敏感，他可以敏锐的扑捉到别人的恶意和善意。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是天生爱冷清。而是慢热又敏感的性格，异常聪明清醒的头脑。往往慢热的人开始敞开心扉接受一段友情，从心底把对方当做重要朋友时，别人已经有了更重要的热情的朋友了。同龄人之间的那些小心思，他很多时候都觉得无聊。

　　余皓溪推着自行车，无视张慧敏的威胁，准备抬脚走。

　　就在这时，张慧敏摔了下来，从车棚上一路缓冲下来，因为是腿先着地，所以还是步行的摔断了右腿。围观的人发出了尖叫，有机灵的立马去叫了老师。

　　放学没走围观的人都看到了，张慧敏并不是真的想跳楼，而是她探出半个身子，晃荡着喊话余皓溪时，用力过猛，不小心摔了下来。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赵旭阳没有问余皓溪这件事，他知道学校里肯定八卦满天飞，不用他问都会从别人口中听到故事详细的经过。

　　放学的路上，两人还没到魏北岩的小学门口。

　　在学校已了解事情经过的赵旭阳，开口道：“溪哥，我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张荣他能忍得了自己亲妹妹当众被拒还摔了下来，这种丢脸的事儿？”

　　余皓溪：“他要是来找我，躲是躲不掉的，大不了也打断我一条腿”。

　　赵旭阳：“你腿可不能断，不然我以后得带着你和小岩两个人上学，你坐后座，小岩坐哪？篓子里吗？”

　　余皓溪：………….

　　张慧敏出了名的小太妹，的确也长的挺好看，但绝不是余皓溪会喜欢的那款，何况他并不打算早恋，白枫能杀了他。

　　张慧敏为什么在一中可以这么嚣张跋扈，因为他有个哥哥，叫张荣。张荣是半个小混混，他爸爸是包工头，家里有点钱。经常请一群狗腿子吃东西，带小弟去网吧。所以张荣在三中周围这一片混的不错，吃的很开，他在三中读初三，典型的校霸。成绩榜单从来没有他，打群架，国旗下读检讨的肯定有他。

　　张慧敏刚进一中时，跟一个女生起了矛盾，那个女生仗着自己是高一个年级的，把张慧敏的书从楼上丢了下去便走了。

　　事后张慧敏回家哭着跟张荣说被人欺负了，第二天张荣便在一中门口子堵了人女生，没有动手打女生，警告了女生，并且把女生书包里的书全撕碎了，还把墨水洒了女生一身。第二天那个女生没来上学，后来就转学了。

　　青春期的女孩子自尊心特别强。

　　从此张慧敏便出名了，大家都知道不要得罪她。

　　余皓溪觉得赵旭阳真的就是乌鸦嘴，他俩刚接上魏北岩，骑进每天都要经过的小巷子。

　　便看见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站在巷子口，三人校服上都涂鸦着夸张的图案，还特别杀马特的写了几个英文单词。

　　中间的那个男生两只双交叉在胸前，右手食指转着钥匙圈，正目中无人的仰着下巴看着余皓溪。

　　左边的那个男生手里拎着一塑料桶的透明液体。

　　三人看到余皓溪他们过来，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一中到和风街道，此路必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