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奶糖》梦屠故里

2、第 2 章

　　魏北岩和魏业铭到魏桂兰家时，刚好是傍晚，秋天的傍晚，总是显得干燥又清冷，落日余晖，毫不吝啬的洒在枯黄满地的落叶上。一栋栋两三层小楼，高低错落，在街道两边依次排开。

　　一个头发花白，精瘦又不失慈祥的老人，站在一栋三层小居民楼门口，正翘首以盼的看着街道尽头的路口。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近，一个毛茸茸的小糯米团子，从车上下来，直接飞扑进老人的怀里：“奶奶！”

　　魏桂兰一把接住自己的宝贝孙子：“唉！小岩又长高啦，饿不饿呀，走走走，奶奶做了很多好吃的，先吃晚饭”

　　三人吃完晚饭，魏业铭把行李收拾上二楼的卧房，魏北岩抱着奶奶给切的果盘回自己的房间看漫画书。

　　魏桂兰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魏业铭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在看财经频道，还是没忍住的走过去坐在旁边；“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吗？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魏业铭放下茶杯，捏了捏眉心：“我带着小岩，她们抚养小松，先这样过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别把心思全都放工作上，小岩还小，抽空陪陪他，小孩子需要父母的陪伴”

　　“妈，我知道，放心吧，有您在，别说小岩缺少关爱了，您不溺爱您宝贝孙子就不错了，我明天先去给他办入学手续”

　　“奥，对了，明天去隔壁吃晚饭，泽远说你回来了，一定要给你接风，前两天你枫嫂子就跟我说过了，你明天办完手续回来，多买点水果带过去”

　　“好的，知道了，明天跟泽远好好聚聚”

　　第二天下午魏桂兰一家三口带着水果和一些保健品，去了隔壁余泽远家。

　　和风街道原本不是每家每户都是三层小楼的，以前是一些杂乱无章的平房，房子前带小院子的那种，从那个时候起魏业铭家就和余泽远家是邻居。后来浦北的旅游业发展起来，这一片老住户区，被政府要求拆迁整改，所有的老房子拆掉，在每条街道两侧盖起了错落有致的两层或三层特色小楼，街道种满了梧桐，一到秋天，满街道街道的梧桐叶也算一道独特的风景。

　　之前的住户可以选择要拆迁款，也可以选择要房子。

　　大多数住户都选择了房子。因为和风街区距离浦北的沿江景区，仅有5公里的距离，大多数外来游客，都会选择到街道这边来吃饭和住宿，感受当地的特色。住户们可以做一些餐饮和住宿的经营，生活节奏慢，收入还可以。

　　魏业铭和余泽远自然选择了房子，两家还是靠在一起的两栋，这两栋刚好是对称的，连三楼的阳台都是连着的。正常两家分到对称的两栋，都会在连着的阳台再筑起一道墙，作为分隔，毕竟各家各户，生活在一起还是区分开比较好，避免出现你家植物长到我家阳台上了，你家小孩跑到我家拿东西了等，这种不必要的矛盾。但是魏余两家却偏偏一起在三楼阳台上种上藤萝和一些花花草草，两家连在一起，阳台空间大，硬是弄成了一个露天大阳台。

　　余泽远父亲还健在的时候，就喜欢跟几个牌友一起到阳台上面乘凉喝茶，打打牌。后来余老过世，余皓溪10岁的时候，从二楼的侧卧，搬到了三楼。阳台就变成了余皓溪的常活动区域。

　　魏北岩跟在魏业铭的身后进了隔壁余叔叔家，开门的正是余泽远，一个看起来温厚，笑容满脸的中年人，微微有点啤酒肚。除了人到中年稍不锻炼就有的啤酒肚，身形很板正，甚至有点偏瘦。

　　魏桂兰一进来轻车熟路的进厨房帮白枫做菜去了。

　　余泽远微笑着接过魏业铭手里的水果：“就知道你来会带水果，幸好我让白枫少买了点，不然吃不完，放着不新鲜”

　　随后看到了跟在魏业铭后面，身高只到魏业铭大腿的小萝卜头，伸手摸了摸头：“小岩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奥不对，是越来越帅了。”
　　魏北岩抬起头，略有拘谨的叫了声：“余叔叔好。”

　　“唉，真乖，当初以为是个女娃娃，还想着跟我们家皓溪能订个娃娃亲，男孩子也好，以后住得近，多来叔叔家玩，你皓溪哥哥越来越闷了，小岩要来闹腾闹腾”

　　魏北岩突然不知道回答啥，他知道这是大人们之间的玩笑话，他外表阳光乖顺，让人觉得是个可人的小男孩，可是他真的不会撒娇和闹腾。

　　何况这才是他第二次见余皓溪，不，是即将见。

　　上一次见面是半年前，魏北松的生日会上。当时余皓溪和余泽远一起来参加，也就是关系比较近的亲戚朋友之间的小饭局。

　　当时魏北松和几个小男孩往魏北岩身上抹蛋糕时，余皓溪坐在不远处吃水果，并没有跟这些他哥哥拉帮结派的小团伙一起欺负他，也没有像旁边看戏的一样笑他，但也没有过来帮他。只是淡淡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一颗一颗慢慢的吃着葡萄，细白的手指拿起紫红的葡萄，慢慢品尝，好像置身于这些同龄人的热闹和恶作剧之外。

　　黏糊糊的奶油粘在魏北岩小小的脸上，很难受，大人们都在里间喝酒谈生意，小孩们在院子里玩游戏，吃蛋糕。显然他哥哥的游戏中，捉弄他永远是游戏之一。

　　谁可以过来帮帮他？妈妈吗？妈妈好像从来不会对自己笑，也从没有像别人妈妈那样抱过自己。

　　小孩子脸皮薄，被一群男孩子围着笑，刷的一下眼泪就不争气的下来了。

　　其中一个男孩子指着魏北岩说：“松哥，你弟弟还真是个哭包啊，谁说他是灾星的，我看就是个小哭包，太好玩了”

　　魏北岩抹了把脸，眼泪抹没抹干净不知道，抹了一手的奶油倒是真的，他握了握拳头，从高他两三个头的人圈中，跑出去，冲进房子里，奔跑中看了眼余皓溪坐着的地方，人已经不在那了。

　　所以魏北岩不知道这个哥哥到底是不是跟他亲哥一伙的。

　　因为他看到进门时余皓溪送礼物给魏北松了，还跟魏北松说了好几句话。也许只是不屑于欺负他这个哭包，不屑于参加这种欺负人的小游戏。但是不代表他会喜欢自己。

　　魏北松的朋友都不喜欢自己。

　　魏业铭看着魏北岩低头不语，说道：“那必须的，我听说皓溪又考了第一，以后我让小岩过来学习学习，让皓溪教教小岩，传授一下经验”

　　白枫穿着围裙，端着一盘小龙虾出来：“业铭小岩，来啦，怎么还站着聊起来了，坐着聊呀，还有几道菜，马上就好。”

　　魏业铭：“嫂子辛苦了，白天在外培育祖国的花朵，晚上还张罗这一大桌。”

　　白枫：“不辛苦，今晚只管吃，尝尝我手艺有没有退化。”

　　魏业铭：“嫂子的手艺，那没话说，我可午饭都没吃，就留着肚子呢”

　　白枫：“哈哈哈哈，管够管够。唉，皓溪还在楼上，没下来啊？”

　　余泽远：“你让他上了初中要更努力学习，这下好了吧，一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

　　白枫：“我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我儿子成绩如果不好，你觉得像话吗？”
　　余泽远：.............

　　白枫看着坐在沙发上，有点无所适从的魏北岩：“小岩，帮阿姨上楼去叫哥哥下来，准备洗手吃饭，好不好？”

　　显然没有任何可拒绝的理由。

　　魏北岩抬起小短腿准备爬楼，三楼，对于一个六岁小孩子来说，不算一个轻松的活，但对于活蹦乱跳的男孩子，也没啥难度。

　　抬起小短腿，爬上楼，站在房间门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又慢腾腾的抬起小手，敲了敲门。刚敲了一声，就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纸张声，然后脚步声靠近门口，门被打开了。

　　一个头发自然偏栗色的清瘦男孩子，穿着蓝色的宽松毛衣，米白色的休闲运动裤，一双白色的家居棉拖鞋，打开了门。

　　余皓溪平行视线里没看到人，一低头，看见一个黄色的小团子，正仰着头看着自己。

　　刚准备说哪来的小孩，突然想起昨天妈妈说过，魏叔带着小儿子搬回来了，明天晚上过来吃饭。眼前这个呆萌的黄团子，大概就是魏叔的小儿子。

　　魏北岩看余皓溪低头看自己，又赶紧把头低下来，扣着手：“皓溪哥...哥哥，枫姨说快吃晚饭了，让我来叫你。”

　　“奥，你是小岩吧，那下去吧”余皓溪带上了房门，开始往下走。

　　魏北岩跟在身后，抬起小短腿，下楼。

　　余皓溪下到二楼，回头一看，那个黄色的小团子，在距离自己七八个台阶的地方，正一手扶着把手，一只小短腿往下探着下一个台阶，聚精会神的下楼梯呢。

　　余皓溪叹了口气，佩服自己亲妈的馊主意，叫他下来吃饭，楼下喊一声就是了，非让一个短腿团子上来。余皓溪害怕小团子摔了，走回几个台阶，一把捞起魏北岩，准备抱着魏北岩下去。

　　这样省事的多，拉着魏北岩，陪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下，显然人冷话不多的余皓溪做不出来。人家第一次来做客，把人家丢在后面，自己先下楼，或者这小孩摔哪了，也没法交代。

　　魏北岩正在努力跟上余皓溪的步伐，突然感觉一道阴影投射过来，刚一抬头，就被人从两个胳肢窝捞起，紧接着靠上了一个柔软带着柠檬清香的肩膀。

　　十三岁男孩子的肩膀并不宽厚，因为余皓溪骨架小，正在长个子，有点清瘦。下楼梯时，魏北岩甚至觉得有点硌人，但是他紧绷着后背没敢动。

　　他从可以记事起，除了爸爸抱过自己几次，就没有人抱过自己。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甚至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他没办法像正常小孩那样，被人抱到怀里，下巴搁在别人肩膀上，双手环住别人的脖子。

　　他就这样紧绷着后背，双手垂在余皓溪肩膀两侧，以一种极不自然甚至有点怪异的姿势，被抱下了楼，好在余皓溪的目的只是想把这个小团子搞到楼下去，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个小团子的姿势。

　　快到一楼，还有最后几阶楼梯时，余皓溪放下了魏北岩，示意他自己走，魏北岩乖乖的自己走了下去，余皓溪停了一会，保持着跟在小团子后面的节奏，下了楼。

　　魏北岩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什么刻意留几个台阶给自己走，抱都抱了，为什么不直接抱到楼下。

　　一楼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白枫的拿手好菜，魏业铭和余泽远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在开酒。

　　余皓溪的确不喜欢在大人面前表现出跟谁亲近，或者跟谁不亲近。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开始进入叛逆期，开始学会藏心思。男孩子一般会跟妈妈比较亲，但是如果妈妈是一个非常严格的老师，对自己孩子的学习，品行，交友，礼貌甚至穿着方面都很严格时，儿子根本亲不起来妈妈。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但是也会觉得压抑和有情绪。

　　他走过去坐到餐桌的最末位，叫了声：“魏叔好”

　　魏业铭笑呵呵的站起来，走到余皓溪旁边：“来，小溪，站起来，叔叔看看你到叔叔那啦？”

　　余皓溪站了起来，已经到魏业铭的下巴了。魏业铭一米八五的个子。

　　“哎，又高了，泽远，你们给小溪吃了什么？小溪这窜个子的速度也太快了。在同龄人中应该最高了，你看我家北岩，同龄小孩子中，他最矮。”

　　“你别急啊，当年我们俩不也是吗？我前期长得快，高中以后我就保持181cm没再涨过，你从高中开始直线上涨，然后反超我，小岩没准也是这么个长法”

　　余皓溪：.................
　　魏北岩：.................

　　饭桌上，两个爸爸从追忆往昔谈到港口生意，白枫和魏桂兰聊起街长里短，余皓溪和魏北岩坐在一边认真吃饭。

　　魏北岩平时在家吃饭就是狼吞虎咽，不挑食，在别人家不好意思放开了吃，只盯着面前的一盘青椒炒蛋吃，发现旁边坐着的漂亮哥哥，吃饭前先是拿了一小碗汤，用白瓷小勺子，慢悠悠的一勺一勺喝，细致又斯文，他更不好意思大快朵颐。

　　余皓溪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发现小团子正盯着自己的汤，便低声问了句：“你想喝”

　　其实魏北岩不想喝，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余皓溪拿起魏北岩面前的小碗，给他盛了一碗。把汤轻轻放在小团子面前，才发现这小孩面前的那盘青椒炒蛋空了一大半。

　　便又低声问了句：“你还想吃哪个？”

　　魏北岩，扶了扶汤碗，小声道：“都可以”。

　　然后就看着余皓溪拿起一个干净的餐盘，把桌子上的十几道菜，每个都夹了点，堆在盘子上，像个小山，放在了魏北岩的面前。

　　魏北岩的小脸，刷的又红了。

　　魏桂兰看到这边的动静，对着白枫说道：“唉，你看，皓溪虽然不爱说话，但真的体贴礼貌还懂事，我让小岩以后每天来你家做作业，你看行不行？皓溪可以教他，你也可以，业铭他工作主要在浦南，一周回来一次最多了，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太婆，我怕我带不好孩子。”

　　白枫：“这又什么问题，让小岩放学过来就是了，我有时候备课忙，晚上回来的迟，老魏他，你知道的，搞船舶运输，经常出差，皓溪这些年，没少蹭兰姨您的照顾和晚饭”

　　听到在谈学习的事，白枫便问了句：“业铭，小岩的入学手续办好了吗？是在浦北小学吗？”
　　魏业铭：“我今天刚去办了，明天就可以正常上学了，不是浦北小学，在立原小学。立原小学离我们这近，我妈接送小岩，方便点”

　　白枫：“哎呦，要是在浦北小学，每天跟我一块走就行了，我上班顺带，在立原的话，的确近，不过兰姨接送也太辛苦了”

　　魏业铭：“谁说不是呢，我都找好接送的司机了，我妈非把人退了，说骑车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还找个司机，说我铺张浪费还丑显摆，我真没话说”

　　余泽远：“我看，要不这样吧，皓溪的中学距离立原小学，就一条街，也是顺路，让皓溪带小岩一块”

　　魏业铭刚准备说，那怎么行，别耽误皓溪功课。

　　话还没说出口，这边魏桂兰就已经开口道：“别人我还不放心，皓溪稳重又细心，他带小岩，我比谁都放心”

　　魏桂兰就这样笑呵呵的看着余皓溪问道：“皓溪愿意带弟弟一块上下学吗？”

　　余皓溪当然不愿意，带个小孩上下学，还要负责他的安全，想想都觉得麻烦的很。可是自己爸妈回来晚的时候，的确是隔壁奶奶经常端着做好的晚饭，送来给自己吃。自己出生之前奶奶就已经不在了，隔壁慈爱的奶奶，相当于自己的半个奶奶，就算是普通邻居也拒绝不了，毕竟是顺带的事。何况别人那么照顾自己

　　只好点头：“好”

　　坐在一边低头吃饭的魏北岩，听着大人们谈论，觉得自己像一个麻烦的小屁孩，上个学都要人接送，虽然他的确是个小屁孩。

　　他在心里默默决定，就麻烦哥哥一周,一周后自己肯定可以记清楚路，然后就可以自己上学和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