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浮生录》昔时靡初

2、始

　　广播里传来周主任源源不断的声音，教室里，学生们或是认真听着，或是沙沙落笔写着作业，只有季柔像个大爷样的瘫在椅子上，转着笔，神情疲惫而颓废。“何时结束？”季柔捏了个纸团，砸到林玥桌上，对方瞪了她一眼，回了句话，又抛了回来。“周主任的广播会，你就好好儿听吧。”
　　季柔瞪了空气一眼，无语的趴在桌子上。只有二十天了呢，怎么还要开什么广播会？
　　重庆身为一座高贵的山城，五月底已经是又闷又热，令人烦闷不已，偏偏还要关在教室里一坐两三个小时，季柔想哭，哪怕开着空调，心里还是闷得慌。过了好似一个世纪，终于结束了该放学了，季柔顿时来了精神，拿着书包便一路冲出教室。待季柔给单车开了锁，拿着瓶养乐多喝着，林玥才一头是汗的赶过来。“柔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啊？敢情是要投生去？”林玥一边找车一边抱怨道。“还不快点，就四十分钟的休息，待会可赶不上晚自习呢。”季柔踩了车往家飙去，林玥跟上来，嘟囔道：“说的跟唱的似的，这么在意迟到，也没见你认真读书过。”
　　季柔一向轻松的神情黯了黯，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下眸光冷淡，但片刻又恢复了正常，一副嬉笑怒骂的样子，道：“你不懂我，傻姑娘。”
　　“呵呵。”林玥冷笑，转弯进了一条小巷子，在季柔家外刹了车。
　　一楼的玻璃窗里传来哗啦哗啦的砸东西声音，一个尖锐的女声夹杂其中。季柔早已习惯，面色平静地下了车，叮嘱林玥在外头等着。
　　林玥隐约听出季柔爸妈吵的话题，好像是分什么房子店铺之类的，不过两三分钟，这两人已经对骂了八个来回有余。季柔提了保温盒出来时，她奶奶拄着个拐，脸上一副严厉神情，一路絮絮叨叨地送过来。“奶奶我们走了啊。”她强行笑了笑，接过保温盒，拽着季柔就走。两人骑车往向来吃的面馆去，林玥偏头看见了季柔的手臂，上面血流不已，不禁吃惊地问：“你就进个门，这臂上怎么回事？”
　　季柔笑笑，淡定道：“可不为了答应你的红烧肉吗，我奶奶进门就骂我是个没出息的，也不帮着我爸分家产，也不晓得读书，一个碗砸过来哟，没事，面馆不远有个小药店，我就去叫他们包扎一下。” 林玥心中叹气，苦笑道：“行吧，你意外负伤，也不能乱吃东西，我给你点个粥什么的。”“谢玥儿关心，果然是姐姐的好姑娘。”季柔调笑道。
　　上晚自习的时候，天空暮色四合，稀疏的星星闪烁在辽阔的夜幕下。季柔写了会作业，抱着胳膊陷入发呆。分了一年的家产了，也不知道这几套房子有什么好分的，上年吵什么来着，好像是不准爸爸打麻将哦，再上一年呢，是说妈衣服太多浪费钱；每一年有不同的话题，也是不错，要是早点离婚呢，邻居们还能少举报一下，邻里和睦哈。季柔臂上隐隐作痛，她暗暗庆幸，还好不是右手，不然高考都得完。奶奶可真是把她当牵线木偶养着，从小到大都得顺着她心，可谁又是为了谁而活呢？
　　“怎么又发呆，不想考好学校啦？”前排的肖愿转过头来，颇真诚地问道。
　　“怎么能和肖老师比呢，我这么个懒怠的，考上211不错了。”她笑道。“还有二十天呢，好好看书！”肖愿关切道。季柔使劲点头，想笑又不敢笑。
　　下了自习到家，巷子里只剩下闷热的灯光，季柔开门，客厅里没熄灯，母亲坐着沙发上。“妈，还没睡啊？”她咧嘴一笑。“还知道我是你妈啊？我看你从头到脚都是你爸爸那边的人吧。”母亲脸色冷的像坨冰。季柔笑笑：“妈，我天天在学校读书呢，哪有时间站队？”母亲瞪着她，像个怨妇一般嘀咕起来。她也不说什么，只劝母亲早些睡便溜进了屋，锁上了。虽说房间里有个小卫生间，可季柔却不想洗漱，好似失尽了气力，扔了书包便倒在床上，睡意疯狂席卷上来。
　　瑞士。雪山，草地，湖泊湛蓝，野花星星点点。季柔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虚化背景里的可爱景色，一路向山下走去，忽然啪嗒一声，一枚水晶胸针落到季柔眼前。季柔乐于助人地拾起来，唤住失主。“小姐，你的胸针。”
　　高挑苗条的少女正转身来找，问声顿住，抬头朝她一笑，桃花眸好似盛满了星光。“谢谢。”她接过胸针，憨憨笑起来，“小姐是亚洲人？”
　　“中国的。”季柔坦荡道。
　　“巧了，我也是。”少女立即换了语言，眼神却好似移不开季柔了。
　　这美人怎么呆气得很？季柔暗笑。“怎么了吗？”
　　少女的脸红了红，道：“没什么。不知可否得知阁下名字？”
　　“季柔。小姐呢？”
　　………
　　闹钟响时，季柔还睡的很沉。果然是场梦啊，她苦笑，哪有这么美的事情，还出国玩儿呢。季柔跳下床，映入眼帘的正是梦中拾起的那枚胸针，她愣了愣，拾起来，却使劲儿也记不清那位高挑少女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