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3、第一百八十七章 斐迪南大公

　　“啊，小姐，对不起！瞧我尽说这些没用的话，倒把正经事给忘了……”路太太看到了林珞菲的眼泪，勉强笑了笑，想要岔开话题，但因为回忆往事而变得沉重的心里却止不住地感到了欣慰，菲奥娜小姐深深地爱着小少爷，路太太再一次肯定了，只是听着这些久远的往事，菲奥娜小姐也已经心疼得控制不住……不过不要紧，老爷死了，小少爷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晕厥、休克而有生命危险，小少爷很快就会好起来，幸福在等着他们。

　　“小姐，您带回来的衣服没什么能穿的，我已经让人给您去做新的了。只是，怕……也不多几件……我记得夫人还有些没穿过的衣服，不知道小姐您……介不介意……”路太太说得吞吞吐吐的，很显然，说这几句话让她很是为难。

　　林珞菲含泪一笑，她知道路太太的意思，从天鹅堡带回来的几件衣服都是制服，路太太不好意思说，但那些在路太太的眼里，肯定是不适合城堡女主人穿的。如果依着路太太的心意，恐怕是马上就要去新做个几十件，不把林珞菲的衣橱塞满，路太太是不会满意的。可是，公爵目前的经济状况不允许路太太这样做，无奈之下，出此下策，又担心林珞菲会不快。

　　“没关系，路太太，我一点也不介意，只是，动公爵夫人的衣服，她不会不高兴吧？”虽然说着公爵夫人，但林珞菲首先想到的却是公爵。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看到母亲从前的衣服，林珞菲真担心公爵会触景伤情，又伤了身体。

　　路太太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再勉强：“菲奥娜小姐，我想夫人如果还活着，一定很高兴见到您，几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她和您一样，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尽管路太太这样说了，林珞菲却仍然显得有些犹豫：“可是，拉乌尔……”

　　听林珞菲提起公爵，路太太这才明白了过来，不禁失笑：“小姐，您的心思我知道，不过放心吧，这些衣服都是小少爷没见过的，他不会知道的。”路太太摇了摇头，又接了下去，语气里颇有些责备的意思，“小姐，如果小少爷认得那些衣服，我也不会拿出来的。”

　　林珞菲低头微笑，悄悄地拭去眼泪：是的，路太太照顾拉乌尔长大，这二十七年，幸好还有路太太……

　　回公爵房间的路上，经过东厢的晨厅，或许是使女刚打扫完，门竟开着，从敞开的门里，林珞菲一眼就看到了那幅挂在墙上的已故大公的画像。这间晨厅的地理位置很好，几乎是整座城堡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从前，斐迪南大公就很喜欢这里，但公爵却恰恰相反，他宁愿去阳光差一些的藏书室，也绝不会踏进晨厅一步，所以这间房间一般都是关着的，今天可能是使女忘了锁门了。

　　林珞菲想起刚才在公爵夫人的房间见到的两幅画像，禁不住走了进去，那张一人高的巨幅画像，和往常一样挂在晨厅正墙的中间，斐迪南大公穿着笔挺的军服，手里握着出鞘的长剑，威武地站着，用睥睨一切的目光，傲慢地俯视着整间晨厅。

　　林珞菲第一次见到这幅画像的时候，就觉得斐迪南大公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喜欢的人。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使人觉得，这个人狂妄、自大，内心空虚，冷漠，毫无感情可言。那一次，林珞菲只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了，但今天，林珞菲强忍厌恶感，细细地观察起他来。就是这个人，榨干了公爵夫人的心，折磨了她的拉乌尔十五年，还亲手将尼奥推下悬崖……这座城堡里，有多少人的惨死，多少人的痛苦和噩梦，都是和这个人有关。

　　大公身材高大魁梧，或许有人会说他英俊，他也确实具有某些人们习惯于夸赞的面部特征，鼻梁高挺，双眉又粗又浓，眼窝很深，就好像是用刀斧凿成的雕像，眼睛是冰蓝色的，这种颜色使得大公的目光看上去没有一点温度，说句公道话，大公的眼睛本来也就不可能有什么温情。或许因为眼睛的颜色很浅，瞳孔显得有些过大，习惯性地保持着略微向下俯视的神态。就实际情况来说，以大公的身高，确实会有很多时候，他必须俯视才能看到对方，但当大公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人的时候，就是让人觉得极不舒服。

　　如果说尼奥的眼睛很像公爵夫人，那么公爵似乎是和父亲更像一些，也是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压着眼睛的浓眉，公爵眼睛的颜色也更接近父亲。然而，即使面貌再相似，他们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的，公爵从不会像大公这样俯视别人。公爵的身材像父亲，虽然没有那样魁梧，也是偏高的，和别人站在一起时，也常常会有身高的差距。但他的眼睛从不会俯视别人，他宁愿低头，人们会看到低下头的公爵目光沉静如水，总是带着宽容和理解。没有人会因为公爵低下了头而耻笑他，他们只会记得，佐亚的首相，是一个愿意在民众面前低下头的人。

　　拉乌尔和尼奥……竟会是画中这个人的亲生子，林珞菲几乎无法想象。在宫廷的时候，公爵总是担心自己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如果做了什么有愧于心的事，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去做的，公爵总是会深深自责，他自己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远比任何别人试图加诸在他身上的重得多。然而，事实是，公爵和他的父亲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只要看着这两双眼睛，任何人都不会再有怀疑。

　　回到公爵的房间时，他还没有醒，林珞菲在公爵的床边坐下，怔怔地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不知不觉就又掉下泪来。她根本不忍去想，在那样的境况下，拉乌尔是怎么挺过来的。想起路太太说，公爵小的时候，瘦得骨头都顶着皮肤，心里一痛，便好像是失了神，茫然地伸出手，探入薄被，触着公爵的身体。瘦……病了这么久，公爵瘦了很多，林珞菲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高高突起的肩胛骨，甚至还能数得出他胸口的肋骨……心，一点一点地绞拧，揪紧，抽得她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泪，不断地滚落，一颗颗都掉入了心里，越积越多的时候，公爵竟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菲？”公爵病中虚弱，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刻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可他却好像感觉到了爱人的眼泪，第一句话便是焦急地询问她。

　　“没有什么……”林珞菲匆忙地缩回手，急急地抹去了脸上的泪，轻轻笑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不是好好的。”

　　公爵努力睁开双眼，渐渐地可以看到东西了，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她却说没什么，公爵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要问她，却终是没有开口。

　　“拉乌尔……”林珞菲俯下身，也靠在软枕上，脸颊贴着公爵的前额，“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林珞菲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公爵就先答应了，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怎样艰难，公爵都一定会设法做到。

　　“答应我，拉乌尔，等你病好了，一定要多吃点……多吃……”林珞菲说着，又不禁有些哽咽起来。

　　公爵一怔，他没有想到林珞菲如此郑重地向他请求，到最后竟是这样一件事，他不由得想笑，一眼看见林珞菲隐隐含泪的模样，心里一空，早已忘了微笑。

　　看看自己病弱的身体，公爵一下子明白了林珞菲说这一句话的心意，心里一阵翻涌，连手都有些发颤。

　　“我答应。”公爵用力道，“菲，我很快会好起来，再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热沃尔的海滩，还有蓝沙尔的山……”

　　“嗯！”林珞菲欣喜地应道，只是听公爵这样说着，她就好像比真的看到了那些美丽的景色还要高兴，“等你好起来……”路太太说过，公爵一定会好起来的，这点小病不算什么，小时候那样的身体都挺过来了，十四岁那年一场大病，七天七夜昏迷不醒，路太太哭干了眼泪，他还是活下来了。当然，公爵很快就会完全康复的。

　　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声音试探地小声道：“菲奥娜小姐？”

　　“是克瑞丝！”林珞菲向公爵笑了笑，又转头道，“进来吧，克瑞丝，拉乌尔醒着呢。”

　　门开了，克瑞丝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步一挪地蹭了进来。来到城堡以后，她这还是第一次进公爵的房间，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

　　“大人。”手里还端着托盘，克瑞丝先向公爵行了一个屈膝礼。

　　公爵抬了抬手，示意克瑞丝站起来：“克瑞丝，早就听说你到城堡来了，只是一直没有见到你。你父亲好吗？”

　　听到公爵这样问，林珞菲的心一紧，突然想起今天路太太说的关于克瑞丝父亲的事，他亲口说他恨公爵，克瑞丝会不会……

　　“谢谢大人的关心，爸爸很好，他听说大人回来了，一直很想向大人您问个好，可是他们都说大人病得厉害，爸爸眼睛看不见，也不方便，就只好先不来了。”

　　林珞菲惊讶地看着克瑞丝，听路太太说的，克瑞丝的父亲应该很恨斐迪南家族，也恨公爵，可是为什么，从克瑞丝的话里，根本听不出恨意呢？

　　公爵微微一笑，回答：“你父亲的眼睛不好，应该是我去看他的，再等几天，我就过去。”

　　克瑞丝低低地俯下了身，向来活泼的小姑娘这一刻也有了些老成持重的味道：“大人，您总是那么亲切，我天天都求上帝保佑您早点好起来，这是爸爸和我唯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