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瘸子》长腿李大哥

9、事出有因 礼拜一

　　礼拜一午休，李幡拎着水壶被堵在教室门口百思不得其解，一群陌生的女孩站在她班门口，接连拦下了好几个想要出门的人。
　　为首的女生鼻尖上突兀地长着一颗红色的青春痘，十分抢眼，背后跟着的好几个人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叫贾曼蕾出来。”痘痘鼻说。
　　“贾曼蕾！有人找你——”某个男同学喊。
　　“她还没回来那——”
　　“听见了吗，她不在。”男同学说着，耸了耸肩就要往外走，被她们撞了回来：“那你们谁也别想出去！”
　　“你们他妈的有病吧？”男同学的火气起来了，他狠狠地推了一把面前的人，换来一阵惊呼。
　　“你们找贾曼蕾干什么？”李幡问了一句。
　　“关你屁事？她不在我就等着！”痘痘鼻依然不肯让开，队伍后方开始骚动，是文3班的人回来了，他们一样被堵在门口进不去，不知是谁认出来了这几个女生了，正是平时抽烟喝酒自诩社会的那一批。
　　这可麻烦了，一会可能要动手。李幡站在人群外围不动声色地挪动，企图绕过冲突人群。然而事与愿违，肢体冲突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她还没来得及绕出来就被不知道谁的长指甲抓了一把，胳膊上登时显出来四道白印。
　　她没打算停下，眼看着第二下爪子紧随其后挠过来，她赶紧把手里的铁皮水壶横过来挡了一下，指甲磕在铁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手一缩回去就趁机跑了。
　　水房里，李幡用拇指搓着被挠过的地方，这一下挨得不重，白印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还是决定在这儿多站一会儿。
　　那边闹哄哄地掐成一片，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波火气正盛的学生简直一点就炸，骂街的爹娘祖宗全问候一遍，还有好几个人不分敌我地抡着王八拳。
　　“欠逼呵呵的找喽呢！”
　　一声响亮的国骂突然响起，盖过了所有的打骂声，显然是贾曼蕾回来了。她很快就加入了战局，成为一群人围攻的中心，战况愈发激烈，招出来好多人抻着头围观，也招来了巡逻的卫生老师。
　　人群被分开以后李幡才悠悠走出水房，尽量不惹人注目地钻进教室坐下。两个班的班主任很快到场，可不一样的是对方的班主任不停地为自己的学生开脱，而李秀梅却二话不说，直接要求贾曼蕾鞠躬道歉。
　　“又不是我先……”
　　“道歉！”
　　“道歉是吧？对不起！”贾曼蕾猛鞠一躬，抬头时候辫子差点甩到痘痘鼻脸上，“我道歉了，你找人打我一笔勾销，我眼镜什么时候赔？”
　　“我们班的小孩儿不可能拿你眼镜！”
　　“那你自己问问她……”
　　外边越吵越激动，李幡欠身敲人询问，得到了郝楠楠的事件叙述。
　　“上周咱们上体育课那会儿，蕾姐做仰卧起坐把眼镜摘了，做完忘了拿就走了。想起来回去找的时候正好看见门口那个，她捡走了蕾姐的眼镜，跟人来回踢着玩，踩的整个镜框都变形了。”
　　“在地上看见一副眼镜就随便踢？”李幡纳闷了，这是什么级别的脑残。
　　“对呀，所以贾曼蕾让她们赔钱，她们非说这眼镜是没人要的，说什么都不干。贾曼蕾上他们班要过钱，但是好像没要回来，被她们班主赶回来了。”
　　“嚯。”
　　楼道里的吼声越来越大，贾曼蕾气得快跟老师打起来了，座位靠门的李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从这周起乐团就要开始排练了，李幡和另一团员佟诗诗踩着晚自习开始的铃声走进地下室。
　　作为训练室的地下室又脏又破满地灰尘，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来气，屋顶的墙角发了霉，大件乐器统一堆在一角，小件基本都随意放在椅子上，后排谱架子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串，萧条破败地好像三年没开过门一样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她嫌弃地这闻闻那蹭蹭，找了一圈也没个干净点的地方能放书包。
　　头一天例行是打扫地下室，老师站在楼梯口指挥着一群人擦这儿擦那儿，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能看。
　　谱架子都是一届届传下来的，有些年久失修，倒在地上摔成好几段，想用还得自己组装起来，七八个人趴在地上蹭来蹭去摸螺丝，然后用手拧回去。

　　头一天除了打扫卫生也没怎么训练，佟诗诗果不其然又亢奋了，原因无他，她喜欢同组吹笛子的一个高三男生，每天端茶倒水大献殷勤，找机会就往他怀里扑，人家上厕所都恨不得跟进去。
　　这位被追得苦不堪言男生其实是李幡师兄，乐器行的师兄，认识有五年多了，每天李幡一跟他说话就能看见佟诗诗在不远处幽怨的目光。除非必须，师兄从不敢跟她说话，于是恰好坐在他俩中间的李幡就被迫当上传话筒的角色。传久了李幡也有点烦，眼看着佟诗诗握着拖把黏了过去，她识趣地跑远去擦桌子，就看着佟诗诗往前靠一步，师兄就躲一步，再靠一步，就再躲一步，一路从指挥台附近追到墙边。
　　李幡抹下一块陈年老泥，颇为愉悦地甩着抹布，看他俩你追我赶绕了地下室大半圈。也不知道这邓某人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师兄都躲了你一年多了，居然还在追，现在整个乐团包括老师都知道你喜欢他了，还是没完没了地跟着，连传个话都要被当成居心叵测，实在是有点烦了。
　　她看着佟诗诗扯着袖子做作地摇摆，转头去擦架子。

　　李幡晚上串到贾曼蕾那里问了问情况，大几千的眼镜才刚配了没两个星期，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班主任是个胳膊肘外往撇的，贾曼蕾准备堵她们班讨说法，到处喊人帮忙造势，李幡显然是个送上门来的。
　　“算了吧蕾姐，我觉得……不太好，堵门还是容易出事儿。”
　　“嗨！这有什么呀，你们不用干别的，到时候往那一站，显得我有气势就行了，能出什么事。”贾曼蕾拽着她胳膊发出盛情邀请，“你就帮帮忙吧，又不影响什么。”
　　“呃……”
　　“你就去吧，我们大家都去。都说好了，就你不去不太好啊，难道你都不愿意帮帮蕾姐的？”江山说道，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不好拒绝。

　　宿舍里一如既往地安静，李幡坐在床上玩手机，忽然有一条微信发过来。
　　我好秃啊：[微信转账]
　　李幡吓了一跳，这人是谁也不认识，哪敢随便收钱。
　　伊壁鸠鲁：？？？你谁
　　伊壁鸠鲁：发错人了吧
　　我好秃啊：我是鱼讯
　　我好秃啊：对不起，剩下那一半饭钱我忘了给你了
　　伊壁鸠鲁：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收了钱，去改了个备注，脑子里突然就闪出鱼讯圆润的毛寸。
　　嗯，是挺秃的。

　　贾曼蕾给召集好的人拉了个群，男女各半，已经26个人了。
　　贾曼蕾：计划预订在后天中午实施，到时候大家大走廊集合，一起下楼堵门，各位给我堵严实了，只要是他们班的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徐慧琳：具体什么时候啊？别太早吧，不然人都没回来呢
　　贾曼蕾：不着急，咱们半点集合
　　朱婷：我可以拉个人来围观吗？
　　杨飞翔：我们男生动手打女生不太好吧
　　贾曼蕾：拉拉拉！人越多越好
　　贾曼蕾：男生都听好了，你们先别动手，具体什么时候动手听他指挥@蕾蕾女神！ 老公么么
　　蕾蕾女神！：mua[表情]
　　贾曼蕾：后天中午12：30所有人大走廊集合，我要点名@所有人
　　江珊：蕾姐我能站圈外边录像吗！我有别的学校的朋友想看！
　　李幡：别录像

　　一句即冷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李幡：呃，我觉得不要录像了吧？万一老师查，咱们不就有证据了
　　贾曼蕾：你还怕这个？
　　贾曼蕾：反正是我占理，不让sb老师知道不就完了？
　　贾曼蕾：到时候集合就对了
　　李幡：行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默默地打起了小算盘，既然要录像，那就得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别出镜，那具体用什么挡呢？墙角，还是人？
　　简单粗暴的行动计划给李幡盖懵了，即使在原来的学校里，这种大规模的“集体活动”也是必须安排在校外的，这么不讲究在学校里明目张胆堵班的还是头一回。
　　肯定是要出事的，可群里基本都是和贾曼蕾关系好的和觉得没事看戏的，她估计说了也要被当成搅混水，还不如想办法藏好自己。

　　“我说个大新闻啊！”杨飞翔站在讲台上对全班宣布，“下下周五运动会！”
　　“这还用你说，以前不都是这个时候。”有人怼他。
　　“那怎么了？我提醒你们赶紧锻炼，省的报完项目后悔！”
　　“哪个小朋友占着我的位置呢？快下来，要不就你唱歌。”侯老师走进来，把教科书放在讲台上。
　　“唱！我唱！”杨飞翔欣然同意，“大家听好了，我要唱了！”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噫！”
　　“快把他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