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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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胭脂吗……”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锦玥心尖颤了一下，她随沈清淮一同进去，忍不住湿了眼眶。
“阿虞……”谢虞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着的地方满是淤青，而最让锦玥难以接受的是，她昔日柔顺美丽的满头青丝，已尽数化为了白雪。
沈清淮像一只狗一样蹲在谢虞腿边，将一只手搭在谢虞的膝盖上，警示地盯着锦玥。
谢虞没理会那个动物般的活人，对锦玥微微笑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来了，却不是来救她的。
锦玥咬了咬牙：“抱歉……”
“没关系，”谢虞经历了数次魔胆的折磨，如今已经快被魔气侵蚀殆尽，自然看得出锦玥并非人类，“我不是等到了吗？”
锦玥默然。
“你别傻站着了，你过来啊，我看不清楚。”谢虞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锦玥鼻子一酸，走到她跟前，伸手抱住了她。
“阿虞，你瘦了好多啊。”好像来一阵风，都能给她吹散。
谢虞一愣，忍住眼眶的泪意拍了拍她的背：“瘦了更好看。”
锦玥抽噎了下。
谢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声道：“哦，我忘了，我头发已经白了，怎么会好看呢……”
“没有的事，阿虞天下第一好看！”锦玥的头放在她的肩上，大声反驳道。
谢虞笑了：“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还没有说，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到最后身子竟然在微微发抖。
沈清淮目露凶光地盯着锦玥。
锦玥不理会那个“凶兽”，放开谢虞，眉头皱得令人心惊。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谢虞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别害怕。”可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失笑，她确实是快死了啊。
想到这儿，她问锦玥：“你带梳子了吗？”
锦玥抿唇，倔犟地摇了摇头。
谢虞有些失望，却没怪她，只是笑着道：“没关系，没带就没带吧，能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她还想好好跟她聊一聊，可她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便缓了口气，朝锦玥道：“你是来拿魔胆的吧？”
锦玥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虞笑了笑：“那是你们魔族的东西，带走也好，带走，人间便不会有我这样的人受苦了。”魔胆真正的作用远不止魔化和洗髓，这种东西，只有在魔族的地盘才能发挥它原本的功效，她感受到了。“答应我，不要再让它流落人间了，好吗？”
“阿虞……”
“我已经撑够了，胭脂，来，我把魔胆给你。”
锦玥看着她，迟迟不动。
谢虞轻咳了几声，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快……过来，胭脂，我不要……把这个东西交到……他们手上，他们会伤害更多的人……”
锦玥大惊，她握住谢虞的手，试图制止她，然而谢虞此时已是魔胆的半个主人，锦玥在人间能使出来的那点魔息遇到魔胆就如同泥牛入海：“你疯了！魔胆拿出来，你就死了！”
谢虞听出了她的恐惧，眼神温柔得像是人间的姐姐在教导自家不懂事的妹妹：“胭脂，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灵精……聪慧得很……你……一来……他……很快便会知道的，你要……快……”
一阵一阵的魔气涌动，一旁的沈清淮顾不得发狠，捂着头在一旁不停地抽搐，锦玥目光中的血色忽隐忽现，却流出了透明的眼泪。
不知是惊奇，还是回光返照，谢虞的气息一下子顺了很多，她摸了摸锦玥脸上的痕迹：“原来还有眼睛不流血的魔族啊。”
锦玥看着她，泪如泉涌，是啊，这就是她从不在魔界流泪的原因。
“胭脂，不要难过，你是魔族，你要明白，我们是不能一直陪着你的。”她温柔地看着锦玥，突然觉察到自己头上的变化，抬手摸了摸，竟然是大夜王朝将军夫人的发髻，一瞬间，竟如刚及笄的少女般，惊喜地笑了起来。
锦玥流着泪，看到一个绿色的跳动着的狰狞活物撕破谢虞的胸口，猛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胸口，谢虞脸色一僵，喷出了一口血，锦玥被她的伤口和唇齿溅得浑身是血，白着脸去点谢虞身上的穴道。
“胭脂，小心……魔胆……会……反噬……”
什么？锦玥想起上次仅仅是见了一面心魔的反应，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沈清淮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彻底断了气。
止了血，却止不住生命的流失，谢虞身子一歪，从床沿滑了下来，无知觉地喃喃道：“冷，好冷啊……”
胸口传来剧痛，锦玥强忍着跪下来扶住了她的身子：“阿虞……”
眼前的人感受到了锦玥的力量，突然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她努力地睁大眼睛，颤着手想要摸锦玥的脸颊：“仕杰？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你……”
锦玥回忆着在那纸人处看到的景象，化作那个少年将军的模样，用男人的嗓音道：“阿虞，我回来了，我们成亲吧。”
谢虞一怔，微笑着抚上了她少年将军的脸：“好……我们……成亲……”
话音刚落，那手和身体便彻底瘫软了下去。
锦玥心中一片悲凉，然而胸口处越来越明晰的剧痛，让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个魔胆，在吸食她的力量！
心魔察觉到了第二个控制者，同魔胆在身体里战成了一团。
灵脉感应到沈家血脉的陨落，疯狂地震动起来，锦玥努力抓住床榻，闭目凝神，艰难地将力量倾注在心魔之上。
朝露园，沈清策握着胭脂的手猛地松开，他察觉到了一片地动山摇。
来不及多想，他背起胭脂的身体，跑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张管事、小兰和小桃正往前院跑，看到沈清策背着胭脂，急忙松了口气。
张管事小跑过来，询问：“公子，地震越来越厉害了，房屋不好说，瓶瓶罐罐之类的怕是保不住了，有什么用老奴收拾出来的吗？”
“地震？”沈清策立在原地，皱紧了眉头，沈家有灵脉护体，怎么可能会地震，除非是……他心念一动，背着胭脂朝后院跑去。
“什么也不用管，都保护好自己！”
怪不得她昏迷不醒，原来是有魂魄不在身上，只要他去得及时，将她囚住，她就还能活过来。
地牢之中，“石三”被绑在柱子上，面色铁青，有笼子在，他不担心被砸死，他担心的是这地牢被堵死，那他迟早会憋死在这里。
正在思索方法的时候，一柄利刃划开了冰蓝色的牢笼，砍断了绑住他的绳子，沈清策握住他的肩膀，说了句：“走。”
昔日锦玥看过的阵法一闪，他们都站在了地面上。
“石三”疑惑地看着沈清策：“公子，为何突然……”
沈清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曲腿往上提了提胭脂的身子，问他：“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见到她的时候说什么吗？”
“让她去地宫。”
“为什么？”
“……那里有谢虞，可以庇护她，不跟沈家一同出事。”“石三”了悟，“可是，她明明没有问过属下……”
“问没问过，去一趟就知道了，我们走。”
沈清策也不明白谢虞为什么搞这么大动静，魔胆对人对魂都有害无益，谢虞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尝过魔胆带来的痛苦，更不该把那种东西给胭脂，况且，他看的清清楚楚，就算再正当的理由，谢虞也不会拿胭脂的生命开玩笑，但是为什么，胭脂竟然，说服了她？
地宫中的时间是扭曲的，锦玥感知不到外界的时间，她只知道要撑住，撑到幽冥的气息到来，她必须在生死簿规定的时间切断跟胭脂魂魄的联系。
魔胆和心魔的力量在她胸口不断对冲，双方都在不断吞噬和不断强大，而这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怪不得魔君让她来拿魔胆，因为只有拿她做牺牲品，他才不会肉痛。
呵呵，锦玥闭了闭眼。
“你是鬼魂？”她身上有人类的气息。
锦玥睁开了眼，一个半透明的沈清淮模样的人正上下打量着她，她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这不是沈清淮，沈清淮和谢虞的魂魄已经被她早早便送出了地宫。
“你就是灵脉精？”锦玥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沈清淮”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眼力不错，可惜，你想带走魔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便一掌朝锦玥抓来，锦玥身形一闪，捂着胸口出现在了五米开外。
“呦，小丫头还有力气？”
锦玥喘息着道：“沈家气数将尽，你何苦护到这个地步？”
“沈清淮”挑了挑眉：“是谁告诉你我是为了庇护沈家的？”
说罢又是一掌。
锦玥艰难地躲了开去：“你想成魔？”
“呵，还有点脑子，可惜了，你今天，注定要折在这里。”
灵脉精闭了嘴，招招朝她的要害而去，锦玥咬了咬唇，挺身而上。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突然出现了其他人的气息，还越来越近，这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锦玥内外皆伤，口中鲜血直流，那灵脉精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伤得不如锦玥重，却也元气大伤，锦玥损伤再大，身体里有心魔和魔胆顶着，越是受伤，越能将二者的力量据为己有，她却不行。
灵脉精恨恨地盯着她，消失在了石洞中，锦玥身形一晃，在一片地动山摇中缓缓坐了下来。
打架的时候心魔的力量不敢用，她怕一旦爆发会把一切搞到失控，便一直用魔胆，可是好像它此时的力量还不够凝实，已经在她身体里裂开了。
她迷茫地坐着，这算不算任务失败？那她努力了这么久，有什么意义？如果连最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她要如何为自己报仇，如何实现自己的夙愿？
心魔的力量缓缓地增强，她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在被缓缓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欲望。
没有关系，只要还可控，便好。她蜷缩在角落，等待着幽冥的使者，心底一片冰冷。
“胭脂！胭脂！你在里面吗？”是沈清策的声音。
方才打斗，灵脉精在这里下了结界，他进不来，她也不出声。
静默了片刻，外面的呼唤声渐渐弱了。
然后是“石三”的声音：“公子，胭脂姑娘的魂魄怕是不在这里。”
“……万一呢，我们之前走过的洞口，都能打开，只有这一间！说不定她就在里面，只是出了什么问题，无法应声。”
锦玥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胭脂！胭脂你别怕，师父这就来救你！”然后便是法术朝门口暴击的声音，然而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那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娘的。”
锦玥抬了抬眼睛，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然而还不待她彻底笑开，这间石室便疯狂震动起来，她只得艰难地抓住了一旁打斗时搞得凸起的墙壁。
“公，公子，公子别试了，我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近三日了，若是再拖下去，攻打沈家的计划就泡汤了。”
“……闭嘴！”
“公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陆家着想啊！”
“沈清策”的声音低了下去：“陆家，没有我也行的，不是还有大哥吗？”
陆家？
锦玥思绪渐渐飘远，想到了刚来选拔时听到的议论，他是被沈家害过的陆家二公子？
她叫陆、陆、陆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了。
“公子，你不能自暴自弃啊。”
“我没有自暴自弃……我只是，想救她啊……”
她竖起耳朵，心中的阴郁竟然散去了几分，然而就在此时，敲梆子的声音自远处传了过来。
胭脂的阳寿尽了。
锦玥撑起身子，掐断了自己同胭脂魂魄的联系，那魂魄没了束缚，飘飘然向外飞去。
“胭……脂？胭脂！”她听到了陆家二公子的哭腔，她知道自己要想办法离开了，她的魔气马上就要暴露在人间了。
刚要再拼一把把想法实施，面前的空间便一阵扭曲，一个玄衣墨发的身影从黑洞中踏出，朝她点了点头。
慕……枫？
锦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呆怔地坐在原地。
直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不耐，她才想起来，今日不同往日，而她已经多狼狈。
不再多言，她强撑着走过去，和他一起离开了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