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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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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淼正在做一个美梦,她梦见夜礼服假面握着他那朵标志性玫瑰花,戴着礼帽从远处朝自己走过来,他的披风随风飞舞,帅气极了。待得他走近了,那人慢慢抬起头,从尖尖的下颌到那双含笑桃花眼。
时淼惊讶不已,竟是江白哥哥!
“声声,声声。”
时淼还没有习惯早起上学,她窝在被窝里,小脸睡的正香。江白怕声音大会吓到她,只得轻声的,一遍一遍的叫她。
“声声,声声。”
迷蒙的大眼睁开,哥哥的脸迎在眼前,她迷迷糊糊的问,“我的玫瑰花呢?”
“玫瑰花?”江白一愣,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圆脑袋,“在你的春秋大梦里。小屁孩儿快起来,要迟到了。”
晨光熹微,柔风和煦。
江白一手拉着时淼,一手拎着她的书包,缓步朝学校走去。
间或碰见认识的同学,大家打完招呼,会附带一句,“淼淼早上好呀。”
熟悉江白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极宠爱的妹妹,叫时淼。
时淼的脑袋里还在想着早上的梦,那花可真漂亮呀,上面还有露珠呢。
听到姐姐和哥哥们的招呼,她呆呆的点点头,嘴里鼓鼓的裹着一颗棒棒糖,看着软萌又可爱。有个姐姐忍不住,夸了句,“淼淼怎么这么可爱啊。”
江白听着,面上不显,心里却美的冒泡,比夸他本人还开心。
这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走进学校,林子安的自行车刚停下,就看到他那张闷骚装面的脸,故意调侃,“江妈妈今儿心情不错呀。”
“去你的。”
林子安灵巧的躲过江白踢来的一脚,一边说:“怎么,我说的不对啊?你现在天天在家养女儿,都不出来和兄弟们玩了。”
“狗嘴里瞎胡咧咧什么。”江白又飞快踢出一脚,这下结结实实踢在林子安的屁股上。“老子是在家里当三好学生,认真学习。”
“学习?”林子安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嬉笑说,“你骗谁呢,我可不信。”
江白无奈的叹气一声,“老子他妈都快被那破鸟语烦死了。”
鸟语就是英语,他们都这么叫。
林子安处在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震惊中。持续微张的嘴巴,足够一只苍蝇飞进去的时间。
时淼觉得上学是一件顶无聊的事情,老师无聊,同学无聊,她的同桌更无聊。
他一看到自己,就紧张兮兮的,好像自己是漫画里的大魔王,时淼有些后悔和他成了同桌。
“同桌”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一句话翻来覆去在心里滚了好几遍,他终于骨气勇气开口,“时淼,刚刚老师说的课外兴趣课,你选哪个?”
一年级到两年级的小学生可以选一门课外兴趣课,每周上两节。到三年级以后,兴趣课就换成奥赛班了。
蒋柏文语速极快,时淼一时没听清,反应了几秒后问,“都有哪些班来着?”
刚刚老师说话的时候,她走神了。
“有心算、书法、手工、素描……围棋。”说到最后一个围棋,蒋柏文加了一句,“围棋很有趣的,可以锻炼我们的大脑。”
蒋柏文掰着手指头说了一堆,飘进耳朵里,时淼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哦,没什么想选的。”
蒋柏文有些失落,他嘟囔的说了一句,“我姐姐前一阵子围棋获奖,还拿了奖金呢。”
“真的?有奖金?”时淼惊喜的问。
蒋柏文见时淼来了兴趣,一改颓丧之态,猛点头说:“真的,真的。我姐姐获得了青少年组的第三名,围棋协会发了三十元奖金。”
“那第一名和第二名给多少钱?”时淼立即问。
她的饼干盒里现在有十一块钱,还差三十九块就到五十了。
“这个……这个我不太清楚。”
蒋柏文见时淼有些失望,他忙说,“肯定比三十多了去了,第一名怎么也得五十。”
其实五十是他瞎说的,他是怕时淼不来。
五十!时淼顿时眼冒金光,“好!那我就选围棋课!”
江白来到学校,发现阮宛还是没来上学。他找到班主任,提出申请调换座位。
班主任眉头微皱,“阮宛申请转学,你申请换座位,你俩是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江白有些惊讶,他确实没想到她会转学。
那天阮宛硬塞给他一本笔记,用她的话说,是她熬夜十天整理出来的。
上面工工整整写满了字,有老师说的话,也有她自己的心得总结。重点的地方用荧光笔标注了出来,看的出来,确实费了很多功夫。
江白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此时也有些许感动。但随后这些感动就转化成了惊恐。
笔记里夹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名字,而在名字的上方还盖了一个唇印。江白以前的女友擦口红的不少,血和口红他还是分的清的。
血红的唇印盖在自己的名字上面,狰狞中仿佛是恶毒的诅咒。
江白合上笔记,一把扔了出去。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他的胃里开始翻涌犯恶心。
阮宛正从厕所出来,她的嘴唇破了一块,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嘴角上扬。她想,她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刚刚江白收了自己的笔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那天游魂似的回到家,被母亲批评埋怨回来晚了,让自己赶紧洗弟弟的尿布。
她们家是从农村出来的,重男轻女观念极其严重。她的父亲在世的时候还好些,对自己还有几分疼爱,可就在去年,父亲车祸去世了,留下了刚生完弟弟的母亲。
母亲自那以后脾气越发暴戾,对她轻则训斥动辄打骂也是常事。她感觉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存在,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不幸的。
但她遇见了江白!人群中的那一眼,是上帝对她的眷顾!
上帝还给了她和他相遇的机会,他们现在还成了同桌不是吗?
她知道那小屁孩儿只是江白拒绝她的托词,她想,她不能就此放弃江白,她绝不能。
她高涨的情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在胸腔中翻涌,她一笔一笔的在纸上写下江白的名字,仿佛同时刻在了心上,这种虚假的痛感让她放松,让她快意。写满整整一张纸以后,她犹觉得不够,她咬破自己的嘴唇,手指将鲜血涂匀,虔诚的贴了上去。
阮宛回到教室,那本笔记本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笔记本的侧面,有一张纸从中露出了大半。
那张熟悉的纸,她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的情绪开始崩溃,她明明小心收起来的,他一定看到了!一定看到了!在他眼里自己肯定成了一个疯子!
痛苦、愤怒、惊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强烈混乱的情绪让她控制不住的拱起腰身,她的手指插在头发里,整个人好像要发作的癫痫病人。
江白的座位靠着走廊的窗户,他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阮宛。见状,他一手撑着窗台就跳到了走廊上,正好撞到了过来找他的林子安。
他一把拽过好友,急匆匆的走了,像后面有女鬼追着一样。
她转学了也好,省的在一个班级碰见也尴尬。
阮宛的事情很快就被他甩在脑后,国庆长假已经开始,他憋闷了很久,一颗心早就飞了。
时淼也开心极了,因为时峰打电话说国庆要回来看她。
他们第二天早早的赶到车站等人。时淼眼尖,一眼就看到时峰从一个大门后面走了出来,她撩起两条短腿,飞快的扑到爸爸的怀里。
瞬间抽空的手和前方小屁孩儿欢天喜地的样子,让江白心里突然有一点点不是滋味儿。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吃时淼爸爸的醋,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时峰给江姥姥带了好些补品,也给江白买了一个篮球,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年龄的男生都爱打篮球。
江白以前都是玩台球,但他决定从今天起,要开始尝试一下篮球的乐趣,毕竟他人帅腿又长不是吗。
时峰看到女儿被照顾的很好,为了表达心中谢意,他请大家一起吃顿便饭。饭桌上,他多喝了几杯,话也变的多了起来,从早逝的妻子说到这几年和女儿分离的愧疚,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铁汉也有三分柔情,几杯黄酒下肚,谁人不吐心中苦。
时淼没有里会爸爸的苦水,她费了半天劲儿,终于剥完了手里的虾,她赶紧放到哥哥碗里,“哥哥,吃虾。”说完一抬头,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
时淼不爱吃虾,桌边三个大人早就看到时淼的动作,都存了看看她要把虾仁给谁的心思。
在车站的那点酸意一扫而空,江白笑嘻嘻的一口夹近嘴里,嚼了又嚼,还不忘给时淼碗里放了排骨。
时淼不爱吃白肉,最爱吃排骨和四喜丸子。
时峰的心里有些难受,他怎么突然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国庆结束的前一天,时峰带着时淼去探望大伯父,也就是搬到隔壁市的时山一家。
于娟脸色讪讪的看着愈发圆润的时淼,不冷不热的说:“看来那家人照顾的不错啊。”
时欣自从听说时淼住进了江白家,她拉着时淼坐在自己的床上问关于江白的一切。
聊天中,于娟数次敲门进来送水果、送饮料,时淼注意到大伯母每次进来耳朵和余光偷偷的却又类似雷达扫射一般监听着她们。每次大伯母进来,时欣都停止聊天。
大伯母近一次进来,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拿,她进来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别老拉着你妹妹说话,让人家好好躺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炒菜去了。
时欣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的脸上开始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和无奈。
这种神态以往不曾在堂姐的脸上见过,时淼仔细打量她,她发现她相比去年冬天,瘦了很多。
“和江白哥哥分手,让你很难过吗?”时淼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她不太懂只是两个朋友不在一起玩而已,堂姐为什么会这样伤心。
时淼天真的问话,给时欣带来了一丝安慰。在这将近一年的时光里,她心里的苦闷无人可说。
她的眼角有泪光隐现,不似过去的嚎啕大哭,却更让时淼觉得悲伤。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希望我们淼淼将来永远不会体会到这种滋味儿。”
她看着时淼憨憨不解的样子,被逗笑了。她抹了一下眼角,转身给时淼打开了一瓶果子露,递到她的手里。
时淼觉得自己的堂姐变了,变的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这种变化是用悲伤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