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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可是,我这 ...

  •   “我听说,这三皇子就要成亲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宫里头的事儿,咱们也不敢妄议,说起来二皇子纳妃也有些时日了,三皇子这时候娶亲倒也合情合理。”

      酒肆里,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们大口地吃着肉,大声地聊着天,热闹的氛围与外头长街上入秋的萧瑟感反差强烈。

      沈知言沉默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盯着桌面上的花纹若有所思。

      传言三皇子穆承汐即将迎娶户部尚书府上的千金,前几日初至渝都,他便听说了这个消息,他想,他是断不愿再见穆承汐的,想必三皇子大喜的日子将近,也并不愿意再见到落魄的旧识。

      在沈知言还是丞相府贵公子的时候,也曾经与尚书府这个小姐有过几面之缘,是个模样周正、落落大方的姑娘,对三皇子来说算是良配,既能有美人在怀,又辅以权势作倚,想必会是一段门当户对的佳话。

      沈知言狠狠地闷掉了一壶酒,起身走出酒肆。

      沈知言此来渝都,一是为了祭拜父母,二是为了寻访旧友,请其帮忙寻找姐姐的下落,大约不会久留。

      自从三年前,父母离世,相府被抄,沈知言与姐姐沈诗音同被流放到漠北边疆,自此失散亦有三年。

      三年流放期至,沈知言在漠北多番打听,始终无法得知姐姐的下落,无奈之下只能回到渝都,期望都城旧友能帮忙动用些漠北的关系一同寻人。

      沈知言来到太傅府,投递拜帖后立于门侧等候,一边等候一边研究门口的马车样式,这马长得倒是颇为俊俏,只不过胖了些,主人想必很有钱,起码不缺马粮,漠北的战马大多精瘦,若是胖了动作便会迟缓,不利于上战场。

      沈知言和拉车的马大眼瞪小眼了也不知多久,门内方有人踏出,沈知言看着马情不自禁地说道:“这马太胖了。”

      刚出门的人顿住脚步,没有接话,沈知言转身望去,愣住。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吧。

      沈知言的脑海中天人交战,迅速地思考着此刻应该跳起来大骂还是向三皇子请安,或者皮笑肉不笑地道一声“好久不见”,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府内家丁恰来通报太傅有请,他便匆匆忙忙进了门。

      刻意忽略了身后那句“天凉了,多穿点”。

      沈知言想,你是我娘亲吗,怎么什么都要管。

      他又想,可是要不是因为你,我娘亲现在还活着,哪里需要你来管我。

      最后,他没出息地想,你看,又是这样,你对我这样好,不管是发自内心地好还是惺惺作态地好,我总没办法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总没办法恨你入骨。就好像小时候,你抢了我的桂花酒,我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你跑。

      可是,我这样恨你。

      我再也没有家了,再也没有父母了,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姐姐了,而你是刽子手。

      你看,我不该恨你吗?

      ————

      孙太傅早年在宫中带皇子们读书,沈知言作为丞相嫡子,是入宫做过伴读的,当时所有的学生里面,孙太傅最喜欢沈知言。

      前丞相沈归业,虽位高权重,却对丞相夫人情根深种,至死都未纳妾,仅育有子女一双,嫡女沈诗音和嫡子沈知言。沈氏代代从文,沈知言读书也颇有天赋,加上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曾吃过什么苦,因此为人开朗活泼,待人真诚热情,入宫读书的日子里总是给寂静的深宫增添不少色彩。

      不说孙太傅,就是其他的宫女太监们也多会偷偷给幼年沈知言塞糖吃。

      此时孙太傅见着最爱的学生,却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由得也掉了几滴眼泪。

      沈知言忙道:“老师,不必为学生忧心,学生近来一切都好。”

      孙太傅叹气道:“是,是,你这孩子总是一切都好,好时说好,不好时也说好,着实更叫人心疼。”

      沈知言低了低头,苦笑:“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总不能时时怨天尤人,逝者已矣,生者总要好好生活才是。”

      孙太傅沉吟了一会儿,慢慢问道:“你方才说,你此次回来,是想打探你姐姐的下落?”

      “正是。学生其实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漠北该打听的线索都打听过了,学生现在是庶民之身,实在力有不逮,想着回渝都碰碰运气。”

      “你姐姐现在如若仍在漠北,找个旧交同当地官员打声招呼,或许寻人之事会好办些,我有几个门生曾经在北方办事,不知能否帮得上忙,你姐姐若是不在漠北……”

      沈知言眉头皱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曾经打听过过往女眷流民的下落,多是被强抢做小,或是卖到别处,善存者少之又少,若是被卖至别处,就真的好比大海捞针、无处寻觅了。”

      他随后又补充道:“此事学生会继续打探,老师不用过分挂心,此来只是为了拜见师长,待过几日祭拜过父母后,学生大约此生不会再来渝都了。”

      孙太傅点点头,“离开也好,渝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渝都了,大夏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大夏了,此行离去,不必再回。”

      ————

      “哈哈哈!承让了!承让了啊大家!”管马棚的小飞一跃而起,笑兮兮地收走了大家押注的铜板。

      伙房的顺子不满地撇撇嘴,抱怨道:“每回玩叶子牌都是小飞赢钱,下回能不能耍点别的!”

      小飞拍拍他的肩:“你上个月欠我的几个铜板还没还我呢,要我说,你这个技术还是少玩叶子牌。”

      旁边新来的小伙计插嘴道:“咱们也不见得还能玩几次,等王妃进门了,若是管束得严,叶子牌就再没有机会打了。”

      顺子一把捂住他的嘴,“说什么呢你,可不敢胡说!咱们主子还没封王呢,什么王妃,净扯!”

      小飞喃喃道:“说起来,二皇子是不是就是纳妃后封的王?这么看咱们主子也快了。”

      这时,府上的管家老何一把推开这间小院的门,一边嚷嚷道:“你们在干什么呢?大白天聚众打叶子牌就算了,嘴里还一个劲儿胡说八道,这是你们该说的话吗?祸从口出懂不懂?”

      几个小伙计纷纷住了口,新来的小伙计呆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老何:“何管家,这不罚月钱的吧?”

      “你觉得呢?”门口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穆承汐走了进来。

      老何急忙说:“三皇子,教育下人的小事儿我来办就行了,您不必来这个院子。”

      几个伙计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穆承汐挥一挥衣袖,“无妨。”

      老何转回身子,面朝几人,“你们几个,知错了吗?”

      几人连忙低头应声:“知错了,知错了。”

      穆承汐低声问道:“错哪儿了?”

      “不该聚众打牌。”

      “还有呢?”

      “不该妄议是非。”

      “还有呢?”

      还有?顺子望向何管家,盼着何管家提点一二,哪知何管家两眼望天,并不理会。

      小飞挠了挠脑袋,壮着胆子谦虚地问道:“三皇子,恕我们愚昧,您看能不能略加指教,我们一定知错即改、绝不再犯!”

      穆承汐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马养得太胖了。”随后转过身,走了。

      留下强装镇定的何管家、一头雾水的小飞,和面面相觑的小飞的小伙伴们。

      ————

      林间雾气弥漫,依稀可见初黄的树叶,沈知言捧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菊花,缓缓行至一处荒凉的坟头,他轻轻放下野菊花,跪在土地上。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来迟了。

      “这三年我在漠北过得很好,遇见了一些过去从未见过的人和事,也见到了比渝都更蓝的天空和更绿更宽广的草原,有时候会辛苦一些,不过也都可以接受。

      “可是我把姐姐弄丢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请你们保佑我,早日找到她。

      “从前都是父亲、母亲和姐姐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待我找到姐姐,我一定好好保护姐姐,不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我记得那年父亲教我骑马,教了好多遍,连在一旁看的姐姐都快学会了,我还是不太敢骑,最后甚至摔伤了腿。去了漠北以后,我发现骑马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教我,我自己就会了。”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现在骑得可快了。”

      秋风徐徐吹过不远处的林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们看,我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起身前,他最后说了一句,“可惜,你们看不到了。”

      他起身很慢,待他站起来的时候,脸颊已经完全干了,没有人会发现他哭过。

      很好,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轻易流眼泪呢。

      他转过身,正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突然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倚着一棵树,目光正定定地朝向自己,眼神交汇,对方扭过头,紧抿着唇。

      是穆承汐。

      沈知言一步一步走到穆承汐身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你怎么来了?来看望被你逼死的亡魂吗?”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这样说话。

      沈归业因当年的春闱舞弊案入狱,多罪并罚被问斩,无论如何,皆是他咎由自取,是谁请的旨,是谁查的案,又是谁步步紧逼、非严惩不肯松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办法不恨。

      穆承汐沉默良久,伸出手又笨拙地缩回,终于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向谁解释什么,“我在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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