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改嫁后原配死而复生了》陌巷危楼

9、大婚（上）

　　因为有了顾如昼强闯房间的事，宁陌寒便当真一直陪伴在吴择颜身边。

　　贺娘子自然是不能再留着当喜娘了，眼下临时要找一个，还真有点困难，倒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是这个合适的人选，未必已经起床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什么打扰不打扰了。

　　宁陌寒没有犹豫，直接叫汤圆儿拿上他的拜帖，去请知州大人的发妻董婉珍。

　　见吴择颜很意外的样子，宁陌寒便解释了一句：“原本就是要请她的，不过她近来在和知州大人闹脾气，因而取消了请她的打算。”

　　吴择颜恍然大悟，不过还是感到很意外，宁陌寒到底什么出身，居然请得动知州的夫人，且听他说话的口吻，似乎和知州颇有几分交情。

　　他是从别处远嫁过来的，成婚后也不曾外出走动，直到顾雪夜出了事他才踏出了顾家大门，但一心惦记着案子，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祥安州到底有哪些高门大户。

　　因此，他虽然心中好奇，却没有多问什么。

　　他和宁陌寒还不熟，经过了方才那件事情，此刻他并不清楚宁陌寒心情如何，是否恼怒？是否觉得顾如昼纵然有错，那大抵也是他这个守寡之人按奈不住勾引在先？

　　若真有这般想法，他还是少说少错的好，倒不是他怕宁陌寒，而是时势比人强，别说他挺着个肚子，便是他没怀孕的时候，也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因此就算他想心高气傲，也傲不起来。

　　如今怀崽改嫁，于世俗的伦理道德上他又弱势了三分，更是不好随随便便讲些什么。

　　宁陌寒并不知道，短暂的沉默时光里，吴择颜居然将他想象成了一个会因为世俗偏见而改变看法的人。

　　他只知道，炕桌对面这个姿容倾国的哥儿，正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想看又不敢看的瞄他一眼，再瞄他一眼。

　　难道是在好奇董夫人为何与知州闹矛盾？

　　罢了，便告诉他吧，左右是躲不掉的。

　　宁陌寒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这事我本不该提前说出来叫你烦心，不过我看你似是很在意的样子，也许你早已听说了什么，我便告诉你实情吧。”

　　啊？什么实情？吴择颜不知道该开口说点什么，便愣怔地斜靠在迎枕上，默默凝视着他。

　　宁陌寒总觉得这目光有些烫人，再次误解为吴择颜对所谓的实情很有求知欲，便索性说开道：“董夫人不满我的婚事，逼着知州大人，硬是将她小妹塞进我府中了。”

　　此话一出，吴择颜有刹那的失神，原来，这便是宁公子口中的烦心事吗？

　　他素来明白自己的身份，便自嘲道：“害，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夫君有妾室。这事不是很正常么？但凡有点身份的，家里不都是美妾如云。夫君放心，我不是爱拈酸吃醋的人，我有自知之明。再者，如今我怀着身子，也确实不方便伺候夫君，有旁人帮我分担，再好不过了。”

　　吴择颜倒是真心实意，他从不觉得宁陌寒有非他不可的理由，眼下执着娶他做正房，大抵只是因为宁公子年轻气盛，被他的容貌蛊惑住了，这才力排众议，要将他八抬大轿迎回去。

　　待日后回过劲儿来，自会觉得今日之事实在荒唐可笑。

　　再说了，都说生育是最能催人老的，一旦他临盆之后，也许很快便要容颜衰败，不复初见之时的惊艳，到时候他这个夫人的位子恐怕也要跟着易主了。

　　这些他都不怕，他很看得开，他只要能在这之前，将顾雪夜的疑案查清楚，便不枉改嫁这一场。

　　然而，他是想得挺开，炕桌对面的宁陌寒却恼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凝视着吴择颜：“我竟不知道，吴公子原来将我当做了一个轻浮孟浪之人。从前我未娶妻，便没有道理去碰别的女人或哥儿；而今我既已娶妻，就更不会三心二意朝三暮四。所谓妾室，所谓通房，不过是些负心之人寻欢作乐的牺牲品罢了，偏偏我宁陌寒，却从不屑做那样的薄情寡义之人！”

　　吴择颜受惊不小，起先完全不明白他这般大度，为何反倒是惹恼了宁陌寒，直到听宁陌寒说完，才知道他竟是个不屑于纳妾要通房的孤傲之人。

　　这世上，最伤不得的，大抵便是这一类人的尊严和真心了。

　　倒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道歉，宁陌寒已经负气离去。

　　倒也不曾走远，而是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般，不准其他不相干的人接近。

　　等汤圆儿紧赶慢赶将董夫人请来了，宁陌寒才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董夫人虽然心中气恼，但到底还是没舍得驳了宁陌寒的面子，便挤着一脸假笑进来了。

　　吴择颜看着铜镜中皮笑肉不笑的妇人，只觉得她好辛苦，这般厌恶他，却还是要被请来为他傅粉施朱，着实为难她了。

　　待吴择颜在汤圆儿的搀扶下，换上嫁衣披上盖头，往门外走去，宁陌寒才跟董夫人辞别，回宁府去了。

　　自始至终，未曾再与吴择颜多说半个字，也不曾看他一眼。

　　吴择颜心中叹息，谁能想到呢，这位宁公子的逆鳞，居然在妻妾的选择之上，实在是叫他意外至极。

　　不过，既然宁陌寒不愿意碰别人送来的妾室，又看不上什么通房之类的陪睡丫头，那莫非是说……

　　意识到宁陌寒也许还是童子之身时，吴择颜盖头下的脸，没来由地开始发烫。

　　他盯着脚下的路面，任由汤圆儿将他搀上了花轿，周遭锣鼓喧天，热闹得跟什么王公将相嫁女儿似的。

　　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的声音中，吴择颜却听到身边一丝冷漠但有力的声音：“你既要上花轿了，我便跟你丑话说在前头。董婉淑是我嫡亲的妹妹，你要是让她过得不开心，那我便有的是法子让你过得不开心！”

　　说罢，妇人将他一搡，推进了花轿之中。

　　吴择颜跌跪在花轿内，虽不曾撞到腹部，但腹中胎儿还是不安地扭动了起来。

　　吓得他急忙他捏住了贴身挂着的枣木牌，不断向关圣帝君祈福道：“没事的，没事的，孩子不会有的。关二爷保佑，关二爷保佑！”

　　可是还没等他坐稳，花轿陡然被抬起，顷刻间，盖头被掀翻在地，他也跟着向后倒去，慌乱间急忙扶住了花轿内侧的扶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当他抬起头准备去捡回盖头时，却透过被风吹起的花轿门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