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大婚(中) ...
-
真要问吴择颜,跟顾雪夜成亲以来的这半年过得怎样,他大抵会陷入短暂的甜蜜之中,进而苦涩一笑,感叹一句幸福时光总是那样的短暂。
细算起来,两人成婚之后,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之后顾雪夜便应邀离家办事,答应好的一个月之期到了之后,直接传回来一个身死魂消的噩耗。
所以说,吴择颜其实与顾雪夜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厚,他之所以这般执着,要为顾雪夜洗白冤屈,说来说去,只不过因为顾雪夜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愿意温柔对他的外人罢了。
光是温柔二字,也都不足以形容顾雪夜对他的呵护备至,那真是喝口水都要帮他吹得不冷不热的,吃口饭都要问他喜欢软糯一点的还是硬实一点的。
故而,虽然感情不算深厚,但却足以令人怀念。
要是顾雪夜没出事,他现在便还是顾家的二房媳妇,虽然小门小户的算不得有什么荣华富贵的好事等着他,却也远比他从前过的称心如意多了。
而此时,秋日凉风掀起的花轿门帘不经意那么一扑扇,便将那一张熟悉的侧脸送到他的眼前。
他的心跳骤然加剧,耳中不自觉开始轰鸣,明明起轿时的颠簸已经过去,他却反而更加坐不稳当了。
难道雪夜根本没死?难道他只是被困住了不曾及时脱身?
天哪,真要是这样,他还改嫁做什么?他得赶紧追上去看个真切才好!
他直接站了起来,在不断行进的花轿中摇摇晃晃,拼了命的想要冲出去一看究竟。
偏在此时,一匹烈性的骏马逆着花轿的方向,从街道的彼端便脱了缰绳,不受控制的往花轿这边狂奔而来。
马蹄无情,肆意踩踏挡道的行人,不少人避让不及,被一脚踹翻,痛的满地打滚,哭天抢地。
送亲的队伍顿时乱哄哄的四散开来,逃命的逃命,呼救的呼救。
有那慢了半拍的,叫这匹马一撞,顿时人仰马翻。
尖叫声、咒骂声、呼痛声,乱糟糟混作一团,轿夫们看得肝胆欲裂,为了躲避冲撞,只得扔下花轿,朝着旁边狭窄的小巷,亡命狂奔。
吴择颜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正想叫轿夫停下让他出去,却不想,轿夫先他一步,已然弃娇而去。
随着花轿猛然坠地,他的腹部顿时剧痛不止,想要追出去看一看的念头也只得暂时按下。
虽然不明白为了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些事有些古怪,先是喜娘被收买,一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顾如昼忽然色胆包天要侵犯他;继而来了匹失去控制的烈马,吓得轿夫摔了花轿去逃命。
再加上前几日那道门老翁所说的劫难,吴择颜有道理相信,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这般没有家世背景,根本无足轻重的一介草民,且又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软脚虾,到底碍着了谁的眼?就算将他弄死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他身无长物,只得这一条贱命罢了。
为了不至摔到肚子,他不得不双手撑地,趴伏在花轿内。
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花轿终于落地。
豆大的汗珠不断砸落,剧烈的喘息声中,他寻回一丝理智,捏住了胸前挂着的关公牌,耳中轰鸣瞬间散去,腹痛也减缓了不少。
他终于可以挣扎着站起来了,一转身,掀开花轿的门帘,却发现一张马脸杵在自己面前。
他并不知晓,这马儿在即将撞上花轿的那一刻猛然掉头,往旁边的杂货摊冲了过去,待那杂货摊成了砸货摊,马儿才终于停了下来,一站起来,便挣扎着往花轿这边跑来了,似是要看一眼没撞到里面的人才肯放心似的。
吴择颜意外至极,和马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四目相对,犹豫着伸出手去,摸了摸马儿的脑袋。
马儿回应了他一个舌吻,舔得他左边那张脸全是口水,随后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调转方向,往来时的路去了。
轿夫们躲在巷子里看了半天,见罪魁祸首已经不见了踪影,才战战兢兢钻了出来。
此时宁府收到消息的应蒙已经赶来,匆忙将四散的队伍召集起来,钦点人数,查看伤情,不一会唢呐声起,一切好似又恢复了原样。
吴择颜站在轿子门口,接过应蒙从地上捡起的盖头,又不甘心的看了一圈,茫茫众生,哪里还能看得到那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庞。
总不能真的就这般不管不顾的出去寻找,他到底还得顾及腹中胎儿,只得在应蒙的赔罪声中,不甘心的再看了一眼,继而转身,进了花轿。
也许是日日夜夜想着那案子,所以看走眼了吧?
这般安抚自己,吴择颜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心事重重的随着花轿往宁府去了。
他却不知,在他走后,身后的楼外仙客寨二楼,有几个人影一直目送他远去。
为首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男子,身形高大,眉目俊秀,手执一枚金色符咒,心有余悸的看着身边的同门:“还好还好,若不是我出手快,那匹蠢马怕是要把雪夜的遗腹子给撞没了!”
“师兄手法精准,符咒灵力强劲,岂是区区一匹蠢马可扛?不过,这般慌乱的情况下,师兄还能气定神闲,不偏不倚的操控那轿夫,顺手将摔下的轿子托举了一手,实在是我等望尘莫及。”身边这个矮了半截的忙不迭拍马屁起来了。
叫另外一个高胖一些的听了,骂道:“行了老九,别动不动睁眼说瞎话了,气定神闲?你没看到师兄额头上的汗吗?有功夫在这里浪费唾沫星子,不如帮师兄擦擦汗来的实在。”骂完同门,他便换了张笑脸,捏着一方帕子,替他口中的师兄擦汗。
吴潜子拍开宋司文的手,骂道:“拿开你的狗爪子,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动手动脚的呢?走了,没看到那缕黑烟又跟过去了吗?要是护不住雪夜的遗腹子,你心里不觉得愧疚吗?他可是替你去的那蒲罗村!”
宋司文讪讪的退到一边:“师兄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早知道雪夜会摊上这事,我也不会偷懒把这差事甩给他了。”
“八师兄又口是心非了,我看你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只会比原来溜得更快吧!”矮瘦的赵学礼忍不住怼了一句,他还看不出来姓宋的多虚伪吗,平日里装腔作势就算了,现在在顾雪夜的人命官司上还假惺惺,真是受够了。
宋司文可不爱听这话,揪住赵学礼的衣襟就要打起来了,吴潜子嗤笑一声,看也不看他们两个,转身下楼而去,二人只好松手,齐齐追了上去。
三人才走,隔壁厢房又冒出来几个人影。
为首的那个锦衣华服,着蟒靴系玉带,一看就不是等闲出身。手中握着一把玉骨羽扇,浑身散发着一种好事被人搅了的暴躁情绪。
身后的仆从正点头哈腰,不断赔罪,见他不说话,便干脆扑通跪地,响头一个接着一个。
良久,他才冷笑一声:“够了,今日我的好弟弟大婚,我总不能两手空空的过去吧?还不快去街上转转,挑几个看得过眼的买了?”
仆从感激涕零,一边千恩万谢的,一边转身跑去办事了。
*
宁府,人声如潮。
宁陌寒上头虽然还有个外祖母在,却年事已高,今日大婚,非但帮不上忙,还时不时要喊他过去替她喂碗药或者吃点甜点什么的。
以至于宁陌寒一时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要不是应蒙帮着分担了不少,只怕婚礼都要闹笑话了。
等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准备来婚房看一看吴择颜,谁想到应蒙忽然急匆匆的追了过来,塞给他一张拜帖,万般无奈的叹息一声,叫他自己拿主意。
宁陌寒接过拿拜帖一看,冷笑一声:“宁昊哲,亡我之心不死,我便与他周旋到底!”
说罢,他便撕了拜帖,步下生风,依旧往吴择颜这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