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凌漓

3、三

　　小蛮呆呆地跟着他，脑子里如糨糊般稀里糊涂的，突然醒转，停住脚步没有跟上，“你是谁？”
　　墨漓缓缓回头，如墨般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轻轻一笑，刹那间小蛮如坠入云谷中，晕晕乎乎地。
　　“是你父亲拜托我来找你。”
　　“阿，阿爹？”小蛮歪着头怎么想也想不透，阿爹怎么会要一个汉人来找自己？
　　墨漓回转过头，笑意瞬时消失干净。
　　小蛮也不再多问，只跟着墨漓慢慢往苗寨方向走去，似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啊，忘了。”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小蛮转身飞快地往回跑去。
　　墨漓静静地呆在原地，只在这无人之时，才轻轻叹口气，望向袖子上那朵雪莲，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半年前江湖上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墨漓这个名字，他先后取了湖北斩魔堂少堂主林子辰和四川唐门门主姚绍的性命，引得江湖上一阵混乱，武林贴发至各个门派，皆以追杀墨漓为使命。其中斩魔堂堂主林锐更是滴血盟誓不杀墨漓为儿报仇誓不罢休。但墨漓独人行动，来无影去无踪，人们只知他袖子上绣了一朵雪莲，雪莲是天山的标记，但天山不理江湖事物已有上百年，不与任何教派来往，以致后来江湖上一度盛传天山早已灭派。但这墨漓一出现，天山这两个字也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五百年前天山由圣女姑射仙子一手创立，直至百年前还是盛极一时，门徒甚多，但后来闻名遐迩的瑶池一战爆发后，天山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墨漓看着手心里那浅浅的紫色，人们只知他取姚绍的性命是一剑毙命，却不知那身为唐门门主的姚绍临死前也发出致命一击，最后大意之下，那一根细长的白色银针刺入了右手手掌中，姚绍最后的搏命一击当然不会是简单的毒，他临死前眼中闪过的疯狂便证明了这一点。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虽轻盈却混乱，想必是没有系统地修炼过轻功，墨漓抬起头，那个苗族少女就这样朝自己跑来，小小的脸颊因跑动而变得红扑扑，天色渐亮，她身后慢慢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墨漓有一时眼花，彷佛那少女是从金色的太阳中走出，他脑中不由想起另一个白色身影，那天她回头看着自己，身后也是淡淡的金色光晕，脱俗得不似凡间。只不过那时的光芒是天山上的落日，今天变成了不归谷的旭日。
　　小蛮喘着气跑到他身边，双手撑住膝盖，还在喘着气，小脸扬起看着他，美丽的大眼睛闪着纯真的光芒，“我把解药，给他们了。那个胖子没有解药，会死的。”
　　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小蛮细细一听那歌声，兴奋道，“那雅姐和安博哥在对山歌了！”
　　小蛮拉住墨漓的袖子，遥指北方，“你听，那雅姐在山那边，”又指向南方，“安博哥在这边，他们是寨子里唱歌最好听的了。”
　　空旷深远的歌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古老的苗语传递着山两边最真挚的感情，墨漓静静听着歌声，身心据疲的他微微阖上眼，任微风吹拂他的衣摆和发丝。
　　轻轻的歌声从耳边响起，墨漓睁开双眼，小蛮站在他身边，遥望远方，微启朱唇，轻盈空灵的歌声从她嘴边发出，她微微转了个圈，裙摆瞬间绽开成一朵青蓝色的海棠花。

　　碧落教坐落在云贵交界地，不属任何朝廷地区的管辖，渐渐自成一派，成了人们口中所畏惧的邪教。
　　小蛮一个翻身越进圣坛，这里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到处毒物爬行，反而处处种植着不知名的花草，如普通的苗寨一般，随处可见的吊脚楼和民族独特的蜡染在风中飘摇。人们忙碌地各干各活，一片祥和之貌。

　　兰雅揭开蛊盒的盖子，看里面那两只伤痕累累的红色小虫还在拼死搏斗，往里面放了一点销魂香，然后盖上盖子。洗净了双手，从炼蛊房里出来，轻轻掩上双门。
　　阳光正好，灿烂的阳光洒在兰雅的脸上，一张和小蛮有三分相似的脸，却不似小蛮那般的花样年华，她在这个寨子已经呆了太久，从出生到现在，却已过了三十年。兰雅摇头自嘲般笑笑。
　　小牧看到兰雅远远地就嚷道，“圣姑，圣姑，那个男的把小蛮带回来了。”
　　兰雅一喜，“在哪？”
　　“在教主房里，估计小蛮又要挨骂了！”小牧做着鬼脸嬉笑。
　　喜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兰雅又回头看了眼炼蛊房，叹了口气，提起裙摆往圣坛走去。

　　兰雅看见小蛮，原本丰盈的双颊变得微微下凹，一阵心疼，不由瞪着她，小蛮吐了吐舌头，往兰雅身边靠，搂住她的胳膊，“圣姑，姑姑，我的好姑姑，你看我阿爹都黑着一张脸，你快求求我阿爹，叫他不要骂我了！”
　　碧落教主今年三十有三，长着一张儒雅俊秀的脸，只是左手因用毒不慎，呈现出一种蓝紫色。
　　龙天河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放下，杯子里的水洒的小矮桌上。“我还没骂你呢，你就找好援兵了。”
　　小蛮委屈地看了眼阿爹，“姑姑，你看阿爹。”
　　兰雅宠溺地摸了摸小蛮的头，“看你以后还敢到处乱跑了。”
　　“嘻嘻，不会不会了！”小蛮把头放在兰雅的肩上，像小猫般轻轻蹭着，突然似想起什么，抬起头来，“阿爹，那个人是谁啊？”
　　紧握茶杯的手一抖，龙天河凝神看向自己最珍惜的女儿，似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他是来求炎夕丹的。”
　　“啊！”小蛮听到后一惊，“我们的圣丹！”
　　炎夕丹乃碧落教的圣宝，是当年碧落教圣姑尉薜花费毕生心血炼制而成，仅成五颗，乃大阳之物，治病疗伤乃至起死回生。后为救治苗王用了一颗，被人盗走一颗，至今下落不明。碧落教现也仅剩三颗，炎夕丹数十年来封印在圣坛密处，除了教主和圣姑谁也不知放在何处。
　　那墨漓两日前来到圣坛，躲过众多教徒的耳目，独自找到龙天河，一柄剑就放在龙天河颈上，就算被杀，他墨漓还是拿不到炎夕丹，后来和他做了交易，只要他救出被铁鹧鸪挟持的女儿，就答应给他一颗炎夕丹，那炎夕丹纵然珍贵，却还是比不上小蛮来的重要。
　　“那阿爹给他吗？”
　　“不给也得给了。”龙天河叹道，刚毅的脸上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