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2兀

5、离魂何处归，碧血染素衣

　　元单看着横在颈项的刀锋，毫不惊讶道：“叶伦。”
　　蒙面的刺客一把扯下了遮在面前的黑布，正是叶伦。
　　“你既知是我，也应知晓我前来的目的吧。”
　　元单道：“啊，差不多能猜出个大概，细节之处还望姑娘告知。”
　　叶伦将拳头握的更紧，道：“你可知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地位，你的权力，你的财富，所有都是从白将军那偷出来的。”
　　元单道：“嗯，朕知道。”
　　叶伦气的眼眶发红，咬牙道：“你，你明明知道，却一再贬谪将军，你可知将军，不，陛下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你竟然对将军还有，还有那种想法。”
　　元单道：“朕知道。”
　　其实元单并非当今太后亲子，太后之子出生不久便被一伙奸人掳去，当今太后心急，便于民间抱来一子，谎称为其亲生，那被偷换来的孩子正是元单，而真正的太后亲子正是白翌。
　　毕竟母凭子贵，太后于宫中好不容易怀了第一个龙种，按当朝律法，此子便是未来的皇上，而她应是当之无愧的国母，怎舍得这锦绣前程！
　　“所以这天下当是将军的，你这人偷了别人东西，怎么不还！”叶伦被元单平静的态度气的都要哭了，跺脚道。
　　“哈哈，”元单笑道“还，怎么还，你可知朝中真正把持朝政的为何人，正是当朝太后，你说朕屡次贬谪白卿，然而大小政令，何时经由朕手，不仅如此，她还在朕御膳中下药，朕，活不过成年。可笑偌大一国竟被一女人玩于鼓掌，真是可笑。”
　　叶伦呆了，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于元单颈项划出一缕血痕。
　　“陛下。”此时帐门突然被掀开，呼啸的冷风灌入，白翌带着一身鲜血于杀伐气息走近，半跪于地，“臣，救驾来迟。”
　　“陛下，您，您不是出征了吗。”叶伦小声惊呼道。
　　白翌未言，只盯着元单颈间的血痕，神色似有悲，似有怒。
　　元单抬手将血痕盖住，道“白将军，你以后不用称臣，为我取纸，朕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陛下。”白翌起身，上前一步。
　　“无碍，我也是好运气，白捡了那么多天好日子，白将军带我来，不也是为了这个吗，起兵该有个好名义，罢了，这天下，也该易主了。”
　　元单铺纸，沾墨道：“朕少小即孤，为裕太后以狸猫换太子之计换入宫中，令真太子白翌流失民间，自感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天下苍生，自请让禅与白翌，钦此。”
　　玉玺被印上丹墨，重重落下，似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双手滑落身侧。
　　“白卿。”
　　“臣在。”
　　“唉，都说了你不必称臣，你以后就是皇帝啦，相信这位置，你一定坐得比我要好，好多了。”
　　元单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声一声，随着鲜血溢出喉咙。
　　白翌伸手，似要将元单抱住，却又在离他一指之隔的地方停下。
　　白翌睁大了眼，看着床上单薄脆弱的人儿，纵是被锦被包裹也难掩瘦弱的身形。
　　为什么呢，明明是他长于宫中，明明年龄与己无差，为什么，那么瘦呢。
　　元单将白翌拉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谢谢，若有来世，定不负卿。”
　　最后一个字落地，元单的手无力垂下，眉间的朱砂痣也暗淡下去，昭示着主人的离世。
　　白翌将手臂圈紧，用袖口想要擦去元单嘴角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似有雪花落入眼睛，融化，凝成水珠，落在怀中人脸庞，抬头，帐中却无风无雪，只有一簇火苗在安静的跳动。
　　次年初春，镇北大将军起义，呼者甚众，一纸皇上亲书流传四海。
　　越年秋，起义兵攻入皇城，城中守卫兵不战而降，妖后被俘，兵不血刃。
　　至冬，白翌正式即位，改国号黎禅，大赦天下，休养生息。
　　黎禅九年，皇上始终未娶，过继一子，赐名翼章，立其太子。闻此子眉间一点朱砂，似血着泪。
　　此国福泽绵延，长存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