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疏离》白察

1、第 1 章 踏出第一步

　　一个不足52平米的小教室里。

　　明亮的灯光刺激着我紧张的神经，紧扣的双手已经开始浸出了粘腻的汗.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讲台上，微低着头，视线偶尔瞟过底下的两男一女的年轻“面试官”，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你……都说完了？没了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女面试官终于把视线从我面上移开，低头看我先前就递交上去的“申请书”。

　　我偷瞄了一眼她微皱的眉头，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肯定过不了了！

　　“嗯。”

　　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倒不是冷漠，只是大概会给人一种一看就是内向的人的感觉吧。

　　师姐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动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东西，但我看不清。

　　“我看你简介上写，你很喜欢国际象棋，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是吧？”

　　“嗯。”

　　“可以说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国象吗？”师姐问。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个令人羞耻的原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词。

　　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减小了。

　　“额……不好意思，你可以大声一点吗？我听不清。”师姐微皱眉，语气有些不悦。

　　“因为很帅。”

　　“哈？”师姐不确定地加重语气，坐在她旁边的平头师兄却不经意地笑了，不过坐在最右边的师兄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瞥了他们一眼，我知道这个理由在别人眼里很可笑、很中二，但在某些方面来说它确实算是我部分的真实感受和动机吧，也许.

　　我向师姐解释说：“嗯，因为高中的时候迷上了一部动漫，里面有个角色下棋很厉害，我很喜欢他。然后就觉得会下棋的人都特别厉害、特别聪明，所以我后来喜欢上了象棋。”

　　说着，我移开了与师姐对视的眼神，脸上的笑容腼腆，然而心底下的欣喜和爱却是虚幻，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

　　眼神经过之处，我见到了右边师兄的面色依旧严肃，随之，我展露不多的笑容也收回了。

　　恰好此时紧挨着师姐而坐的平头师兄接着问了一个问题，让我得以避免再次陷入沉默的尴尬。

　　“你这里写‘会一点国际象棋’是会多少？大概到什么程度？”

　　“知道下棋的规则吧……”

　　“下过吗？”

　　我想了一下，面对面还真没有，网络对局倒下过几回，更多的是玩人机……这也算是下过吧。

　　“下过，偶尔也会在网上下，但更多时候在玩人机，人机从来没赢过。”

　　“在哪个网络平台玩的？”

　　“□□游戏！”

　　最怕空气突然陷入沉默，我突然好想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平头师兄：“嗯。”

　　师兄的回应就像是湖面上落下了一粒尘埃，什么涟漪都没荡起。

　　安静的环境让我听到了心脏的跳动，掌心逐渐变得冰凉，紧闭门窗的教室由于空气不流通而显得有些闷，不知是缺氧还是怎的，仿佛整个人置身于冰窟，渐渐变得寒凉了起来。

　　师姐看我紧张，贴心地笑着说：“你不用紧张，进我们协会不会对棋力做要求的，只要你喜欢棋子、态度诚恳就有机会加入我们协会，不会因为棋力方面的问题就刷掉你什么的，可以放轻松点。”

　　“嗯。”我那是尴尬的。

　　“我看你的意愿只填了实践部，没有填其他的，假如实践部满人了，你不能进入实践部，你愿意接受协会的调配吗？”

　　我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我本就不在乎进爱棋协会或是别的社团能提升、锻炼自己或是学到什么，我只是……有的放矢。

　　假如社团中没有我所需要的东西，那么倒不如空出时间多蹲蹲图书馆来得愉快。

　　对此，师姐表示理解，然后又在小本本上写了些东西。

　　师兄师姐互相对望，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样子。

　　正当我以为面试就此结束时，坐在最右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师兄突然出声问，“你是纯粹喜欢下棋吗？”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瞳孔微张并朝向他，我听不出他的情绪也看不出他的意图，但，那一瞬间，我慌张了。

　　慌乱不过是瞬间的反应，随即我便冷静了下来，试图用最诚恳、最坚定、最不可能是说谎的声音告诉教室里的每个人，包括我自己——“我喜欢。”

　　师姐和平头师兄对视了一眼，投给右边师兄一个询问的眼光，师兄朝他们说：“我问完了，你们继续。”

　　师姐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又看了看平头师兄，最后转过头来对我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先回去了，如果通过了面试，我们会有工作人员通知你的。”

　　“好的，谢谢师兄师姐。”说罢，我身躯微弯向他们鞠躬，然后轻步地走出门口顺便带上了房门。

　　在踏出教室门口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结束”的自由，不管我能不能加入爱棋协会，总之面试这件事对我来说算是结束了。

　　我终于能长吁一口气，跟自己说声“这事儿完结了”。

　　比我先面试完的黎语馨看到我出来后立马迎了上来，没等她说话，我立刻呜呜地伸开双手向她索取了一个拥抱。

　　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脏还在快速跳动，刚刚师兄最后的那个提问几乎让我以为我暴露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提问、他的表情，不由得心下一阵慌，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好啦好啦，面试完啦，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别担心，你一定可以的……”

　　黎语馨一边安慰着我一边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深呼吸一口，终于感到了安心，却又要顺势装腔作势地起着鼻音嗯了一声。

　　“冷静下来了？”黎语馨问，她的声音很是柔和，带着点笑意。

　　我离开了她的拥抱，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吧。”

　　她自然地挽起了我的手，拉着我走下教学楼，路过饭堂时，由内飘来一阵烤鸡的香味，惹得我起了馋意，一个劲地感慨：“好香啊！饿了……”

　　“要吃夜宵吗？”黎语馨见状问。

　　“嗯……额……嗯……不知道……”我要走不走，站在校道上犹豫不决。

　　“不吃那就走吧！”黎语馨拉我，我站着不肯动。

　　“你到底要咋样？”

　　“饿了。”

　　“那就吃！”

　　“好香啊……还是不吃了，走吧！”

　　“……”

　　“回去了吗？”

　　“那……我们散会儿步？”

　　“好。”

　　由于我们校区比较偏僻，夜晚的校园里人并不多，除非有活动。

　　微凉的风打在我身上，渐渐地平静了我的焦虑。

　　黎语馨携着我静静地走在校道，我想她是知道我心情不好的，尽管她不知道原因。

　　总之并不是因为担心不能加入爱棋协会就是了，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不清不楚的感觉。

　　其实从当初我报完名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悔意，后悔自己冲动地报了“爱棋协会”。

　　不过说到底也得怪自己，自从社团之夜之后，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我心头，“总得有点事儿”的念想迟迟不能消散。

　　后来我想，与其说是黎语馨怂恿我报名了，倒不如说是我暗示她怂恿我报名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想，就算黎语馨再怎么怂恿，我都不会报名的，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啊。

　　“哎——！”不由自主地，我又叹了口气。

　　“咋滴了哇~”黎语馨侧着脑袋望着我，从她的语调地我听出了意义明显的轻快。

　　我猛然一惊，随之心里升起了一阵惶恐，我咽了咽口水，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愉快给咽下去。

　　然后板起脸来故作严肃，抬头望了望天空，转移了话题道：“嗯……今日我夜观天象，明天不用早签！”

　　“……想太多。”

　　“欸——不想早签拉——明早一二节又没课……”

　　“我也不想，乖，该来的还是得来，该签的还是得签啊。”

　　气氛又回归了轻松，还好，我心下庆幸，还好，还好没有变得沉重起来，还好没有说出口。

　　毕竟谁都不喜欢负面情绪啊，没人喜欢，嗯，我也不喜欢。

　　我讨厌我现在的样子，我讨厌向别人倾诉烦恼，为什么不能再注意一点呢？

　　我知道太过压抑是不好的，但是我做不到不在意为数不多的“关系”，我会害怕自己又不经意地破坏了“关系”而整日惶恐不安。

　　为此我宁愿控制自己的行为、降低存在感，宁愿消失，宁愿承受属于“一个人”的压抑行为所带来的孤独和痛苦。

　　这是毛病，我知道，但我舍不得改。

　　灰蒙的夜空几点星光不退，冷月悬空，人影稀离，我的心情也冰凉沉重地坠入谷底。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则录取通知，我正式成为了爱棋协会实践部的一员，兴奋的心情洋溢于表。

　　一时间里，恐慌和烦闷也抛之脑后了。

　　我原以为寻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便可以安心地参与进去了。

　　然而，后来发现现实不过是异想天开。

　　我依旧还是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