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安珀

3、大足石刻

　　所有的人都不看好大足之行，旅行社说从海螺沟回成都已经傍晚七点多，如果赶到长途汽车站，到达重庆，怎样也是半夜1，2点，第二日再早起奔赴大足……于是诸如“时间太紧”，“怕赶不及”之类的劝说不绝于耳。伊更是喋喋不休“做好失望的准备”，“我已经安排了重庆一日游”，得意洋洋的准备到了自己的地盘就优哉游哉的“宅”在家里，不再受那奔波劳顿之苦。但只任那些风刀霜剑呼啸而来，俺淡淡的只是一句话“走走看再说吧。”何惧之有？早有走过的人报行程，是四点多回成都啊！那么，掐住伊的脖子让她住口吧！

　　心想事成，杨左使还是强大的。

　　“自奉元路向南，入四川行省合州地界，峰回路转，梯田层叠。出青木关，进壁山，经铜梁西行，即来到一处众山拱伏，群峰盘亘，雾锁烟横之地，便是寓意“大大丰足”的大足县。县城东北的宝顶山上，有一马蹄形山谷，谷口朝西，形似小盆，岩面长里许，高约十丈，三面陡峭如削的山壁上状如蜂窝，遍布开凿龛窟。这石刻自唐景福年间开窟，直至南宋，佛道雕像皆有，无以数计，碑刻塔幢也颇多，可见曾经盛极一时。但因蒙古军队攻占，存者转徙，仕者退缩，州县俱废，从此一蹶不振。”——递给伊的两张纸上是这样的开头，小说《往事》中，1337年初，杨逍曾经来过这里。

　　伊手抖，恨恨道：“就为了这不到800字！怒火熊熊燃烧啊！”旁边，她的朋友好奇探头，伊解释：“这就是典型的2D控症状！知道蝴蝶效应么？我们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六百年前的一场农民起义……”我咕咕笑，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起太平洋的风暴，而今，却是湮没于此的一段历史被我偶然拾得，借以寻找那遥远虚幻、看不清面影的杨逍。

　　闲话少说，既来之则安之。（自动忽略几尊民国时期傻乎乎的塑像）转过平面雕镂，但视觉效果丰满立体的“宝顶”两字。伊终于安静下来，细看那些题字与雕塑，吐了口：“还是很值得来一趟的！”我撇嘴：“你要相信我的品味嘛！”“因为离的太近了，所以……”说话间一位导游已经带了群游客走来，于是很快商定，跟上去，先听讲解，然后绕回来细看拍照。

　　圆觉洞，十二尊菩萨宝相庄严又不失秀丽文雅，分坐两旁，问法中间的三世佛。菩萨衣袂飘垂，如绸如缎，坐下橱柜似是旧木，忍不住屈指轻叩，却冷冷硬硬。原来雕刻技艺精绝，竟能点石成丝成木，质感如真，风神不失。

　　“不见到真的自己是掰不出来的。”伊话有所指。我讪讪的笑，是呵，小说里杨逍出场的背景“地狱变相”石刻并不是“窟”，而说是“龛”比较恰当。但是并不妨碍那男子朗声说道：“千劫百劫，五浊恶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气势。虽说是“秀才不出门，但知天下事”，但闭门造出来的“车”总是有那么点缺损。就好比去到泉州，爱上红艳如火的刺桐花，深悔为何在文中缺了满城花开的妍丽风景！

　　地狱图之侧，且看西方极乐世界的无忧无虑，层层布局皆是胸中丘壑，多而不杂，繁而不乱，放眼望去诸佛玉立，宝树香花，雕栏玉砌，云霞缥缈，万千气象。细看那檐下一个双手合十的小天使，高髻短衣，身披双翅，眉眼生动。正是大局有大的气魄气势，小处有小的精致细腻。

　　千手观音的灿烂华丽，佛祖涅磐的空明沉静，华严三圣威仪奕奕，都各有精妙，孝道图寓教于儒，牧牛图则用日常生活展现了悟道过程。

　　最著名的就是传说中的“六道轮回匹萨饼”啦，上面要浇满番茄酱以及洒上碾碎的饿鬼——引用自伊的原作。如今亲见，更是赞不绝口。四层六道，道尽生死轮回，生生世世。转轮王足下，是猫逐鼠上竹枝图，寓意人生一苦“求不得”。伊回首微笑：“每个2D控都能深切体会到这个苦。”我点头，是呵是呵，我的杨左使啊。当命运女神爱上了她主宰的人，大约只有“求不得”这三个字了。

　　八百多年，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保护了大足石刻，其完整程度远胜于敦煌、龙门。遥想，古代的时候，就骑一匹马，慢慢悠悠的逛到这里。昔年，佛祖长衣上的云霞颜色想必更为浓丽，丛林想必更为茂盛，而游客，想必是少之又少，没有什么人熙熙攘攘的走来走去，或者远远近近的摆姿势拍照，更没有买卖柜台兜售那些俗不可耐的工艺品。就一个人，慢慢悠悠的看过去，静静的欣赏那些因为信仰的杰作。那些都是没有留名，很可能在当时也不过普通工匠人们，却都是了不起的艺术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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