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一抔土,一段情 至于那些年 ...

  •   池鱼嬉戏跳跃,最后一个画面淹没在层层波浪中。
      子铭将手放在洛盈肩头,“是你救了她。”
      洛盈还未接话,四人便听见“咚咚”两声,一起转头看向兰晖。原是兰晖手中的流珠燕目处的两颗珠子掉进了池中。
      兰晖见他四人均惊慌失措,徐徐解释道:“流珠已尽其用,这两珠会自行脱落以防再启泄密。”
      “当务之急是回京都扣下流舞。”谢景行向兰晖作揖,“此一趟多谢祖执相助,来日若有我们用处,万死不辞。”
      “年纪轻轻,张口闭口就以性命相托,哪有这么多命够你奢的?”兰晖笑骂道,随即催他们回京,“既已得消息,快些家去,别误大事。”
      四人告别兰晖,回客栈收拾好行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都。抵达时,正值都城在叩开门鼓。顺利入京,四人兵分三路,由陆穆清返院述职,子铭往枫林岗寻问柳尸身,谢景行和洛盈去探锦绣阁。
      安置好马匹,谢景行与洛盈心有灵犀地一同走向南院旁的酒馆。
      小二热情上前招呼:“瞧两位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刚从外回来吧?”
      “我要见你们掌柜。”谢景行递给小二一块雕着虎纹的令牌。
      小二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令牌,“两位稍等。”
      洛盈用手肘小撞谢景行的胳膊,“乱用腰牌,不怕伯父知道一怒从军营回来揍你?”
      “老头在西北巡视军情呢,回不来。”谢景行得意笑道。
      小二步履匆匆地返回,将令牌归还谢景行,领着二人上了三楼,穿过连廊,走至最里间立定,“掌柜的就在里面。”说毕,便朝楼下走。
      洛盈试探地敲了两下,无人应答,这才推开门走进去。谢景行跟在她身后,动作极轻地合上门。
      “有人?”洛盈环顾四周,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谢景行在桌上有规律地叩了几声,两人眼前的柜子向外打开,从中走出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
      洛盈走到谢景行身后,左手在他手心轻点,传递暗语:【他就是那个同吴冠谈话之人。】
      谢景行勾手指同点在洛盈手心,【伺机而动。】
      “两位是来寻人还是问事?”掌柜先发制人。
      “问事。”谢景行答道,“求掌柜告知五年前京都纵吴冠逃脱之人姓名。”
      掌柜泰然自若,指向自己,“是我。”
      “当初掌柜明知吴冠有叛国之嫌,为何要帮他?”洛盈追问道。
      “受陈掌院所托,护吴冠离开京城。”掌柜直言不讳,“但我确有私心。吴冠同我相识数载,我笃定他不会叛国,助他是我必做之事。若朝廷要追究,大可拿我归案。”
      “掌柜不必如此。此事如真细查,掌院首当其冲。我们是武院学子,自是不会做有害掌院之事。”谢景行笑道。
      洛盈踩了一脚谢景行,低声道:“说什么呢你,懂不懂隔墙有耳!”
      “多谢你在人前维护我。”又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谢景行看清来人,强装镇定地朝那人行礼,“学生分内之事,老师言重。”
      “掌院晨安。”洛盈连忙规矩问好。
      陈柏舟抬手一挥,“受不起。”
      洛盈扯扯谢景行的衣袖,眼里满是疑惑。
      谢景行拽着洛盈一同跪下,“学生口无遮拦,望老师原谅。”
      两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再惹恼陈柏舟。
      静默良久,陈柏舟才出声让跪着的二人起身,疾言厉色地说道:“平日祭酒教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祸从口出这般浅显的道理都记不住!今日若让暗探报给帝君,整个武院皆要因你一句话而遭灭顶之灾。”
      “学生受教。”谢景行被批得抬不起头。
      “还有什么废话要说?”陈柏舟语气稍缓。
      洛盈终是有机会开口问道:“掌柜,可否讲讲锦绣阁流舞近况行踪?”
      “流舞几日前出门去妙衣坊定过衣裳,自那以后在没出过锦绣阁。阁中探子言她整日闭门谢客,惹怒阁主,被关至暗室调//教了。”掌柜顿住,看向陈柏舟。
      陈柏舟向他点头,掌柜继续道:“进锦绣阁的暗室,不死也脱层皮。你们要想救她,现在去还来得及。”
      谢景行和洛盈急匆匆地作别陈柏舟,两人各扯了两股楼中的彩绳,抓住滑落至地。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两人直闯进锦绣阁,不小心还撞倒了好几位殷勤招呼的姑娘。
      “您二位今儿是来砸场子的?”熟悉的妩媚声音钻进两人耳中,相比往昔的柔声细语,此次明显带了几分愠意。
      “阁主莫怪,我二人今天来,是为请阁中流舞姑娘往府中一叙。”谢景行说明来意,“金豆会在流舞姑娘回来时一同奉上。”
      阁主摇着绢扇,自顾自地欣赏眼前的艳牡丹,许久方慢悠悠地吩咐身旁人:“唤海棠主过来,莫要耽搁将军府少爷良辰。”
      洛盈闻此,不禁朝谢景行使眼色,做口型道:“你完了。”
      “租马车去。”谢景行气不过,开口赶她。
      洛盈强忍笑意,退出阁去周边租车。不多久,有人带着流舞至厅中。流舞见是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流舞姑娘,吾家小弟自上次阁楼惊鸿一瞥后,一病不起,药石无医,故特来寻姑娘去看看他,以慰相思愁苦,缓其病症。”谢景行借着陆穆清的由头开始编瞎话。
      流舞盈盈一拜,“公子言重,奴随你去便是。”
      “阁主,适才我们莽撞伤了阁中娘子,若娘子们有患可去我府中寻管家,定不让阁主破费。”谢景行向阁主致歉,随后就领着流舞出锦绣阁。
      洛盈早坐在车头,见流舞出来,跳下车放好墩子,细心扶她上车,做戏道:“姑娘当心,若是摔了碰了我家少爷可是要心疼的。”
      谢景行打了个寒战,跟在后收拾好脚凳,驭马向武院去。三人到时,陆穆清一同子铭在后门等候。
      流舞瞧陆穆清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禁疑惑,“公子可有大碍?”
      陆穆清正摸不着头脑,看向谢景行却遭他目光闪躲,心下明了七八分,“美人在前,谈何病痛?”
      谢景行一把勾过陆穆清,“我就说姑娘是良药,小弟一见便药到病除。”
      陆穆清暗地里踩了他一脚,谢景行惊讶地看向陆穆清,却遭到对方一计眼刀。
      谢景行自知理亏,溜到子铭身边,小声询问:“怎么样?找到他了吗?”
      子铭点了点头,又摇首。
      “嗯?”谢景行疑惑,但从子铭的神情中可以推断这是件棘手无比之事。
      子铭未接话,悄悄看了一眼流舞。
      洛盈揽住流舞的胳膊,拉着她走进内院,“姑娘别听他们胡言乱语,我们请你来,一是倾慕姑娘舞姿,二是为了试试能否从五皇子手中顺利要到人。”
      流舞整个人愣住,不过转瞬回神,笑道:“姑娘抬举,奴卑微之身,怎能得皇子青睐?”
      “五皇子去岁被帝君贬至百越,贬谪缘由需要我同你细说吗,方浔?”洛盈语气渐冷。
      流舞同样冷面回答:“你们既知道一切,何必惺惺作态?”
      “因为有人受你蒙蔽,一心想为你开脱。我问你,是在救他。”洛盈试图从流舞神情中寻找一丝歉意。
      “他选择信我,是他蠢,与我何干?”流舞不为所动。
      “那吴冠呢?他救你们于水火,你却里通外敌要了他的性命?”洛盈替吴冠和锦瑶愤愤不平。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话虽短,然精辟,姑娘要好生记着。”流舞不惧对上洛盈审视的目光,“若不是吴冠害我家破人亡,我怎会沦落到那般境地!他利用我父亲善心,潜入我家养伤避敌。我方家从未亏待他半分,可他呢?在伤愈之后,置我方家上下百口于死地。这笔账,不该讨回吗?”
      洛盈欲反驳,子铭上前几步拉过她,对她摇了摇头。
      “为一己之私弃国家大义于不顾,如此买卖,真的划算吗?”谢景行出声质问道。
      “我不过往他水里加了点东西,就要了天//朝第一猎手的命,更报了满门被灭的血仇,怎么不划算?”流舞低声笑语,将目光移向陆穆清,“奴在烟柳巷的这些年,曾同名门贵少吟诗作赋,曾向豪绅富商献舞弹琴,也曾被好色登徒子胡搅蛮缠……奴见过许多男子,但陆公子是最特别的那个。”
      洛盈默默挪到流舞和陆穆清中间,试图挡住流舞视线。
      流舞笑意更甚,“这么怕我勾了他的魂去?”
      洛盈怒瞪她一眼,陆穆清轻轻推开洛盈,直直迎上流舞那张笑容。
      “陆某自幼时苦学,得机可入国文院研习,多年未敢懈怠,只为求取功名效忠帝君,同平常男子无甚差别。承姑娘谬赞,陆某愧不敢当。”陆穆清声音低沉,不似往日重在沉稳,现今多了几分低落。
      “我道你特殊,是因……”流舞一把抱住陆穆清,身体紧紧贴住他,在他耳边小声低语,“把我同他葬在一处,多谢。”
      陆穆清还未反应,只觉肩头一沉,偏头看时,污血已渗入衣衫,晕成一片。右手扶住流舞的肩,左手穿膝而过,陆穆清稳稳把流舞抱了起来,适才环住他脖颈的手随之垂下,似在提醒周围看客这身躯的主人已无了生气。
      相比谢景行和洛盈的惊忧难言,子铭显得格外镇定自若,“她说了什么?”
      “五助储,勿忧。”陆穆清将流舞最后在他背上写的五字复述。
      洛盈深思良久,感叹一句:“方浔不是他邦敌探,可得全尸下葬。”
      “我们要去法司认错领罚,此事便托付给子清了。”谢景行附和,拽上洛盈就打算跑,又见子铭不动,疑道,“你不随我们回去?”
      “要我看你们罚跪?”子铭反问。
      洛盈连忙摆手,“他瞎问的,别当真别认真。子清虽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单论身板就是个弱书生,你看他,这才抱了流舞姑娘不到一盏茶工夫,已两颊通红汗流涔涔,丧葬之礼如此繁琐,他一人必是受不住的,须得你陪着协助一二。你说是吧,子清?”
      陆穆清确实力不从心,“言之有理。”
      见子铭颔首应下,洛盈才舒心跟着谢景行走进院内。
      陆穆清抬眸看向子铭,“烦请子铭带路。”
      “你熟知我朝律例,应知我们带不回他。”子铭话里有话。
      陆穆清摇首,“不是他。”
      子铭顿时会意,迈步向外走。陆穆清抱着流舞紧随他穿过几道暗巷,一刻钟后,两人停在一座坟茔前,墓碑上写的是——方流之墓。
      “你确定说的是他?”子铭仍存一分疑惑。
      陆穆清放下流舞,确定她能倚着墓碑不倒,方起身同子铭解释:“我今早回文院述职说到胎记时,听祭酒讲起一段往事。祭酒言,他昔年任国子监司业时,曾有一学子手上也有类似印记,因那学生身量小,加之他有顽疾,每逢休沐结束后一日面上便会红肿,故常以面纱为遮。其他学子见他如此,素爱结团欺负他。后来,那小生不知因何退学,再无音信。”
      “他们姊弟的眉眼很像。”子铭恍然大悟。
      “去新乡前,我曾去翻过皇城司中早些年的记录,查到这姊弟本被人寻了户好人家,不久主家中年得子,于姊弟俩渐不上心,尔后舍了他们银子送出府中,方有后果。”陆穆清点到即止,不愿多言,随后向子铭伸出手。
      子铭取下佩剑递给陆穆清,看着他挖土,思及近日数事,叹道:“演的真好。”
      “彼此彼此。”陆穆清回嘴。
      黄尘四起,慢慢掩住坑中人的姣好面容。至于那些年少悸动和无望期待,终随一抔黄土埋入地底,再无人知。
      二人定定站在墓碑前,任凭尘土沾满衣裳。
      丧仪之末,还是有人问了一句:“你猜她到底下药了吗?”
      出声回答的,只有徐徐夏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