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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流珠 救火的 ...

  •   救火的村民逐渐散去,吵嚷声也越来越小,最后这片地上只剩下洛盈四人。
      洛盈紧紧握住那根木簪,泪珠如雨一滴滴砸在簪上,低声呢喃:“我不该听她的,我明明猜到了……”
      子铭拍拍洛盈的肩,“这不怪你,没必要自责。”
      “若不是我们非要来找她,她可以再撑很久。或许,只要再晚一年,便不会是这个结果。”洛盈红着眼看向子铭。
      子铭不以为然,“吴冠此案拖了这么久,必是何处有新进展,才会将此交给我们。即使我们顺利通过武试,也会有别人去查。若他们查不到此,上面也会放消息推他们来此。”
      “所以你为何从昨晚就那么笃定她必须死?”洛盈冷冷问道。
      谢景行上前挡住子铭,这才发现洛盈的目光有多瘆人,“子铭一路同我们在一起,他要是有格外密报,会逃过我的眼睛吗?阿诺,不要将刀口对向自家兄弟。”
      “你跟他是,我不是。”洛盈推开谢景行,继续直面对上子铭,“这位公子,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也不知你为何要同我们来此一遭。可既然我们如今在同一根枝上,我私心希望你不是那只黄雀。”
      子铭也变得严肃,“探查人心为武院必修,如果你是因此要给我扣黑帽,恕我不能接受。”
      “你早猜到她会死,当时就不该跟我走。别跟我讲是为了顾全那些老得掉牙的破规矩,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洛盈语气缓和下来,不同之前咄咄逼人,“你究竟是为何?”
      子铭甩出铁扇,一个跨步划破洛盈身后不明人的喉咙,靠在她耳边轻语,“因此。”
      洛盈一愣,随即从包中取出落英。谢景行察觉不对,同拔出藏于腰间的软剑。阴云似乎被四处升起的杀气逼走,月光重明,照出四人当下处境——十多个黑衣手执长剑,将他们围成一团。
      为首的那个看上去不想与他们发生冲突,开口道:“交木簪,不杀。你们,走。”
      洛盈将簪子收进鞭包,“有胆就来抢。”
      为首的失了耐性,抬手一挥,四面黑衣便涌了上来。三人将陆穆清护在中心,谢景行低声同他说:“子清,待会你同子铭趁机逃进林子,找个地方躲。”
      “好。”陆穆清深知自己继续待在此处只会是累赘。
      洛盈甩鞭,勾住迎面来的三人长剑,扫落在地。又一扬鞭,狠狠打了他们一道。谢景行立马接上,软剑一挥,精准划过三人脖颈。
      洛盈用力拉过子铭一推,“快走!”
      陆穆清拽上子铭就冲,中间还脱手卸下身上的木箱,倾尽全力往来追他们的一个杀手扔过去。庆幸的是,练投壶练的准头不错,完美命中。可黑衣人目的并不在他们,派过去一个后也没再管他俩,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付洛盈和谢景行。
      洛盈念了口诀,手中的软鞭变成利剑,与谢景行紧靠,“老玩意。”
      “晓得。”谢景行轻松一笑,悄悄扳动剑鞘机关,执剑绕着洛盈划了一圈,剑锋处挥洒粉末,那些黑衣一靠近便咣咣倒在地上。这别样的比武场瞬间只余四人。
      为首的朝身边人使眼色,那人指间突现多根银针,瞄准对象却不是洛盈两人,而是那些倒地的黑衣。
      “你们,当心。这个……”为首的终于开口,手掌一扬,重重打在最后那人肩颈处,“送你们。”说毕,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快得连谢景行都没看清他是如何逃的。
      洛盈眉头紧锁,不安地看向谢景行,“他知道落英的秘密。”
      谢景行用剑划破地上人的手臂衣物,细细看一眼,“他们身上没有你们说过的疤。”
      “他们是方才子铭口中的‘推波助澜’之人?”洛盈联想起子铭的话。
      “或许吧。”谢景行对探查死人身份并不感兴趣,他夺过洛盈手中的剑插入最后那人心脏,待化鞭后递还洛盈,重新看向那人,似是发现什么,嘴角一勾,“阿诺,你瞧。”
      洛盈边收鞭子边走近,只见那人已到弥留之际,嘴中仍不断喃喃:“若问何处去,安阳有仙山……”
      洛盈握紧包中的木簪,心里纳罕:如若是安阳,这簪必有大用。
      “别嘀咕了,去找他们。”谢景行一脚踢开路障,背起方才被陆穆清丢弃的书箱,往深林走去。洛盈紧跟上他,两人顺着子铭留下的记号,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地。更出乎谢景行和洛盈意料的是,陆穆清竟举着一根木棍守在洞门。
      “真是难为他这么个文弱书生了。”谢景行笑着摇摇头,走上去打招呼,“子清!”
      陆穆清惊得猛一转身,差点一棍子误伤友军,见是谢景行,也没放松警惕,仍举着木头指他,“劝君三思。”
      “九思过了,仍想狼狈为奸。”洛盈接话道,“子清防备意识不错,可以自己记上一笔,为文试多赚些分。”
      陆穆清扔了木棍,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你们可算来了。要是他们真追上来,就凭我与子铭这一个弱一个病的,怕是见不到明日曙光了。”
      “嗐,说什么胡话呢!赶紧呸呸呸。”谢景行搭上陆穆清肩膀,拍拍胸脯,自信笑道,“有我在呢,必保你们全须全尾地回京都!不过,子铭呢?”
      陆穆清朝洞里努嘴,“他伤似乎复发了,在里面休息。他是真看得起我,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哪是放心你啊,他是猜到那些人不会来追你们。不然,他可不会随你拉着跑。”洛盈撇嘴,点了火折子进洞,提高音量喊道,“这位少爷还在吗?”
      “在的。”洞里一角忽的亮起来,映出子铭身影。
      洛盈寻光而去,走到子铭身边时发现他用石子在壁上写字,凹陷之深,可见笔力遒劲,“不帮子清,倒浪费力气写这些东西。我是不懂你。”
      “不懂吗?我听你洞外言语,倒是句句说在我心坎上。”子铭将石子扔进洞更深处,拍拍手中的灰,认真看向她。
      洛盈转头躲避他的视线,一心只在读石壁的字:“若问何处去,安阳有仙山。若问求何人,山上紫光闪。”
      随后进来的谢景行和陆穆清闻言均是一愣,前者愣在这话还有后句,后者愣在这话缘由。
      “紫光闪?难道是……”谢景行心下已有判断,“可我们怎么请的动他老人家?”
      其他三人大抵也是猜到他话里所指,静默片刻,陆穆清先开口:“安、兰两族前些年因姻亲消了世仇,如今安家掌权的是那位老先生的堂孙,可以他为突破口。”
      “安珣自接手家业以来,只顾如何撇清安家与朝廷的关系,如今要为朝廷事找他,怕是不易。”谢景行用手肘推洛盈,“快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劝动他。”
      “打蛇打七寸。”洛盈狡黠一笑,“他的命门你我不是都清楚吗?”
      谢景行意会,摩拳擦掌道:“费什么话,我们快些走!”
      “你俩隔这打什么谜语呢?”陆穆清看他们眉来眼去好一阵,疑惑问道。
      谢景行做了个“嘘”的手势,“这可不兴往外传,我还想留条命安生活着,你们最好也别多问。安珣那家伙生起气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有法门就好。”子铭将铁扇尖抵在墙上,抹去字迹,“是打算歇一晚还是即刻启程?”
      “拼命三郎,你可高抬贵手饶过我吧。要不,你们仨先走,我明早再追。”谢景行如今只想速回客栈泡个澡好好睡上一觉,“我保证,不会落后的。”
      洛盈思量好一会,方说:“确实得在这待一晚。穿着这身衣服,我们怕是连安府的门都进不去。”
      四人又走上回客栈的路。一直吵着要舒服泡澡的谢景行却在到了客房后,沾枕即睡。
      子铭洗漱回来,撞见陆穆清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缝,发现他还在奋笔疾书,就敲了敲窗框,出声提醒:“明日事多,子清还是早些休息。”
      陆穆清收了纸笔,笑着向他鞠躬,“今日多谢子铭。”
      “举手之劳。”子铭见他如此反应,知晓他已明了自己在山洞时的小心思,也便承他谢意。
      皓月当空,再西落。一夜悄悄过去。
      翌日,养足精神的谢景行早早醒来装扮,挑了行李中唯一一套华服换上,还特意往腰带上坠了玉佩香囊,一下楼便吸引众多目光。
      洛盈坐在酒桌上啃着包子,看见他下来,忙遮住脸转过身,“天啊,万不要来找我。”
      刚祈祷完,肩上就被人一拍,“怎么,我这么英俊啊,都不敢看我了你。”
      洛盈恶狠狠地咬一口包子,转头感叹道:“打哪来的花蝴蝶?我这可没有蜜采,粘他俩身上去。”
      说曹操曹操到,背着书箱的陆穆清同子铭刚巧走到他们桌旁。
      陆穆清上下打量谢景行,“需要如此隆重?”
      谢景行甩开手中纸扇,“自然,也不看看我们要去哪里。”
      “你是犯什么癔症!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勾引安珣还是他娘子?当心安珣直接不顾多年情分把你从府里扔出去。”洛盈鄙夷道,朝谢景行怀里扔了两个包子,“穿再好,不吃也饿死你。”
      谢景行顺势接住,衣袖上沾了一大块油,嫌弃地把包子放回盘中,展袖到洛盈面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去帮你洗,洗不干净就帮你缝块布遮住。”洛盈拍下他的手,起身递给子铭一张烙饼,“填填肚子,别骑不动马。”
      “怎么他是递的,我就是扔的?现在就开始区别对待了吗?”谢景行不满地说道。
      “光看衣着,说是我们绑架富家少爷也有人信。我读过许多案卷,没听说哪个人质有好待遇……唔。”陆穆清还没说完,就被谢景行往嘴里塞了个大馒头。
      “子清你都跟他们学坏了,当心回去祭酒罚你。”谢景行恐吓道。
      陆穆清就水将馒头块咽下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一路都跟着你们武院,祭酒喜追根溯源,只会去寻你们云麾将军的麻烦,而不是我的。云麾将军若是被闹得烦了,最后罚的仍是你们。因此,子行你最好期望我别被祭酒唤去训斥。”
      “读书人就是歪理多,说不过你。”谢景行挑凳坐下,也开始啃起包子。
      饱餐之后,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目的地。安阳处于群山之间,越靠近,路变得越发难走。快抵达时,山路更加颠簸,四人只好下马徒步前行。越过一个小山丘,安阳城逐渐露出真模样。及至天黑,四人才在城内寻了一家旅馆歇下。安顿好行李,又点好饭菜,四人方得空在桌边坐下商量如何进安府一事。
      谢景行问洛盈:“你给羽溱写信了吗?”
      “写了,但她还没传信与我。许是家中有事绊住了。”洛盈很是苦恼。
      瞧陆穆清一脸疑惑,谢景行解释道:“羽溱是安珣之妻,从前同我们一处玩的。若说大名鼎鼎的安珣最怕什么,除了他妻,再无人敢认。”
      “你如此说,会让人以为羽溱是悍妇,小心她揍你。”洛盈劝谢景行口中积德,“惹恼了她,我们就更别想见老先生。”
      小二跑过来上菜添酒,听得他们闲言,忍不住插了一嘴,“四位若是来寻安少主,还是早些家去为好。”
      “为何?”子铭问道。
      “四位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安少主带家中亲眷回兰州了,现下府内只有兰晖老先生和一家丁留宅。你们既认识安少主,就该晓得那老先生的古怪,别去自讨没趣,坏了心情。”小二添好酒水,又去门前吆喝。
      洛盈单手托脸犯愁道:“只剩递拜帖硬闯这条路了么?”
      “拿你爹和我爹的面子试试呗。不过,如今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义。”谢景行就酒大快朵颐起来。
      奔波一日,四人早已饥肠辘辘,抛去可能会被拒之门外的烦恼,均举起碗筷埋头吃饭。
      陆穆清最早结束战斗,从书箱中找出一张红笺,拿笔询问道:“如何写?”
      谢景行腾出空回道:“洛毅、谢玄敬拜。”
      “这么简单?”陆穆清不可思议,迟迟不敢下笔。
      洛盈拍拍他肩,“老先生不看那些虚的,人名递上,想见便见,不见就轰。你只管放心写,他不会因这个怪罪。”
      陆穆清依言写好,递给洛盈。
      洛盈满意地赞道:“子清这手字让老先生一看怕是欢喜的不得了,说不准就放我们进去了。”
      “谬赞。”陆穆清收了纸笔,复背好书箱。
      谢景行扫干净最后一盘菜,起身去结账,回来时其他三人已候他许久,不免又被洛盈牢骚两句。顾不得吵嘴,四人又大步流星地向安府去。
      抵达门前,安府果真只余一名家丁在外守着。陆穆清呈上拜帖,家丁收下即匆匆忙忙赶往府内。一炷香时间过去,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家丁喘着气跑出来,弯腰伸手,“四位请。”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家丁走进安府。绕过几道屏障,四人方看见正面大厅口处站着个穿紫衣的人——这装扮除了兰晖还会有谁。
      谢景行和洛盈打头阵,一齐开口说道:“兰祖执好。”
      兰晖转身,一头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玉簪将前面的头发束在脑后,笑道:“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又用父亲的名来诓我。怎么,是遇上什么大麻烦要我帮着解决?”
      谢景行只觉兰晖笑里藏刀,稳住声音,“兰祖执莫怪,我们一行实是无法才来求您出手相助。”
      “您瞧瞧,这簪子可有古怪之处?”洛盈双手递上那根木簪。
      兰晖接过,略略扫了几眼,“世上通灵簪有三,一为玉簪唤作玉碎,二为银簪唤作斩思,三为木簪唤作流珠。玉碎锁魂,斩思断情,流珠封忆。这簪即为流珠,燕目两珠归位,表明启封之人已死,得相应法解封则得两人记忆。”
      “烦请兰祖执行解封术,祝我们一臂之力。”谢景行恭恭敬敬行礼。
      “简单。”兰晖将木簪放于掌心,另一只手在其上方画了一符,转瞬间木簪周围起无数金辉,如流星划落入一旁水池。一行人忙跟过去看,那池中却早已演起剧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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