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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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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作为云城最大、师资最好、升学率最高的高中,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家长自然多之又多,更少不了非富即贵的学生。
起初还好,阮玖生的好看,人也温温柔柔的,大家还愿意跟她一起聊天吃饭。
只是兴趣爱好不同,当宿舍里的姑娘们兴致勃勃地聊着喜欢的明星、动漫、电影时,阮玖只能茫然干笑。但无论姑娘们多热情,她都会拒绝与她们一起去食堂,等食堂里的学生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从教室慢悠悠地去打一份两块钱的饭菜,就着食堂提供的免费的汤囫囵地吃完才回宿舍。
久而久之,在同学眼里,阮玖愈显得高冷起来。
大半个学期后,有人从阮玖从不变样的衣服和冬天几件单薄的毛衣加校服外套看出了端倪。
云城在南北方的临界线上,更靠近北方,冬天的时候又下雨又下雪,冷得瘆人。
用异样目光看着阮玖的人多了起来。
阮玖也不在意,或者说是一心投入学习中,根本没有发现这些,认认真真地看书。
直到临近期末,宿舍里有个姑娘丢了五六百块钱,那是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阮玖回去的时候,整个宿舍的看她的目光里带着敌意和轻蔑。
矛头直指阮玖。
阮玖否认。
“除了你还有谁?整个宿舍只有你最穷,五六百块钱对你来说可是从没见过的吧?穷鬼穷久了自然利欲熏心想要尝尝富的滋味!”尖酸刻薄的语言像刺一样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阮玖的脸色一白,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只能站在门口一遍又遍干涩地说着不是她。
无人愿意相信她,声讨着要她还钱。
动静闹得太大,楼上别班的宿舍忽地下来个女生,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一扫,带着与生俱来地震慑,替阮玖怼了几句回去,然后将她送进宿舍,押着丢钱的姑娘去找监控。
那个女生就是温好。
温好在学校里人缘极好,进了学校的广播站,认识的老师同学们都很多,性子温柔,脾气又好,喜欢她的人很多。
哪怕最后证明不是阮玖拿的钱,宿舍里的姑娘们都跟阮玖有了隔阂。
阮玖有些煎熬,却不知该怎么辩解,好在期末很快就结束,放了寒假大家都回家去了,少了一些令阮玖不适的针锋相对。
阮玖的学费是免费的,但学杂费和生活费都是桥镇的村民们一点一点凑给她的,回桥镇的车费太贵,阮玖在云城找了一家花店兼职一个寒假,只需要包她一个寒假的吃住,不要工资。
花店老板娘怜惜她,让她住在花店的小隔间,还给她发了一半的工资。
大年三十那天支教老师赶来陪她过了一个除夕夜,和她一起吃了一顿饺子,年初一把村民们凑好的钱装在一个红包里交给她,又急急赶回桥镇。
开学之后阮玖愈发努力,本想去找温好道一声谢,只是她却消失了大半个学期。
十六七岁的孩子大多叛逆,有了隔阂的女生们不愿与阮玖交流,甚至将她洗好的衣裳和鞋子“不小心”扔掉到楼下,在洗澡间一洗就是一个小时,错过了热水供应时间,阮玖只能洗冷水,那时春寒还没过,更是难受得很。
阮玖记着老村长的话,不敢生事,默不作声地忍了下来。
期中考试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三更让嫉妒阮玖的人多了起来。
早操的时候阮玖的饭卡掉在草坪上被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送了回来,阮玖跟他道谢,拿了饭卡就走,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当天下午就被人锁在厕所打了一顿。
后来阮玖才知道,那个男生是她的舍友林窈喜欢的人。
她抱着膝盖在厕所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开门之后,她才疲惫地去了校医室处理伤口,却没敢声张。
接下来的日子,在学校针对她的人更多了。
砸坏她的水杯,丢掉她的笔,给她写小纸条骂她不要脸勾引别人喜欢的人。
甚至有人在半夜拿着手电筒照着她的眼睛,窃窃私语。
待她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甫一睁眼,只见一阵刺眼的白光射来,她的眼睛便刺痛起来。
她痛苦地重新闭上眼,耳边是轻蔑的笑声。
“果然是个乡巴佬,连这么点光都受不了,我还以为有多能耐呢!”
又是一阵讽笑。
真的窒息又痛苦。
阮玖自卑又胆小,在这世上没有亲人,能够陪伴她的老村长希望她好好读书,成人成才。
她只能咬牙忍下来。
她没有理,也无法辩解他们把黑说成白的理由,她怕事情闹大她会退学,她怕村民们为她上学筹的钱被浪费,她怕老村长和支教老师失望,她怕天上看着她的父母和奶奶难过。
她很想很想回到桥镇。
她拼命地学习,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高二分了文理科,她去了理三班,换了新同学,也有旧同学,异样的目光更加明显。
甚至有人不顾她的尊严,当着大家的面嘲笑她穷鬼。
她不生气,因为她穷,这是事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传言她有很多钱,她被学校里无所事事混日子的校霸徐荆禹盯上了。
是真的混日子。
徐荆禹他爸给学校捐了不少钱,才把他塞进一中的,但碍于他花钱大手大脚,成天吊儿郎当,他爸停了他的零花钱。
所以他开始带着几个小跟班满学校去打劫学生的钱。
阮玖去吃饭的时候被落了单,就被徐荆禹带着人家将她围住打劫。
那些是桥镇村民的血汗钱,她一分一分地省着,哪怕不多,她一分都不愿意给。
而徐荆禹却误会成了她看不起他,不肯给。
气急败坏的少年大手一挥,几个跟班将她围起来拳打脚踢一顿。
事后,徐荆禹掐着她的下巴冷笑:“给小爷等着!”
这一次阮玖没有忍,徐荆禹走后,她带着一身伤去了年级组长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个懒散的男生坐在组长对面的凳子上说话,校服随意地搭在肩膀上被组长训话。
年级组长老魏是个护短的人,看到学生被打成这样,气不打一处来,正想要去找徐荆禹,却被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劝住:“徐荆禹他爸捐了不少钱,不好惹,有一就有二,徐荆禹做了这么多次,去了也是找苦头吃。魏组长你还不如带着小姑娘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忍忍就算了。”
“啧!不好惹?”老魏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小爷还真就看不惯打女人的社会败类!”
老魏瞪了他一眼:“你嚷什么嚷,给我坐下!这件事我处理定了,不好惹也得给我滚过来跟小姑娘道歉!陆景珩,你后天还要去竞赛,给我安分点,少惹事!”
陆景珩见老魏没有被办公室那些怕事的老师说动,坚决要管这件事,就吹了声口哨回去复习竞赛了。
老魏确实处理得很好,带着阮玖去医院验伤,把伤情鉴定往急匆匆赶来的徐爸爸脸上一拍,随后徐荆禹被撵着到办公室里当着所有老师地面跟阮玖道歉,目光却格外凶狠。
徐爸爸把医药费赔给阮玖,然后把徐荆禹带回家关了三个月,听说腿都被打骨折了。
回校后徐荆禹怀恨在心,带着几个跟班气势汹汹地来找麻烦,给阮玖更残酷的报复。
班上的同学都漠视,没人去帮她一把,也没人去告诉老师。
甚至有串班来玩的别班同学都吓了一跳,问是怎么回事,也只是笑答:“她好欺负。”
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却看到校园暴力的施暴者是徐荆禹,只能退避三舍。
一整年的校园暴力,阮玖浑身都是伤,却再也不敢告诉老师。
哪怕每次放假来给她送生活费的支教老师问起,她也只说是不小心磕到,不敢让她担心。
那一段时间,是阮玖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厢房外传来清脆的山间鸟鸣,阮玖头痛欲裂地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摁了摁压抑的心口,抱着膝盖缓缓地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她轻声呢喃。
而后起身换了白大褂去了寺里的斋堂。
修复师们已经在吃早餐了,阮玖要了一份白粥配了点萝卜丁,扫了一眼,没看到沈夜弦。
仿佛昨晚只是一个梦。
甫一坐下来,宋沅澧就端着碗屁颠颠地跟过来坐在她对面,冲她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颇为无害的样子仿佛昨晚将两个贼打成猪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师姐早!”
阮玖看了他一眼,应声:“早。”
宋沅澧咧着嘴笑,又看到阮玖面前的白粥,连忙道:“师姐你吃得太素了,我给你剥个鸡蛋吧!”
阮玖抬头刚想拒绝,剥好的水煮蛋就递到她面前了。
她下意识地皱眉,身后忽地笼罩了一层阴影,然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拿过宋沅澧手上的鸡蛋。
“我家阿玖不爱吃鸡蛋,给我吃好了。”沈夜弦在阮玖身旁坐下,散漫地斜眼笑,然后当着目瞪口呆的宋沅澧的面咬了一口鸡蛋,还诚恳地评价,“味道不错,果然寺里面的土鸡蛋就是好吃。”
宋沅澧:“……”
哪来的第三者?!
阮玖轻笑,然后扭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啊?”
沈夜弦把手里的温豆浆放到她手边,漫不经心地抛了个媚眼:“太想你了,怕你又跑了,只好来看着你咯。”
“无聊。”阮玖瞪他,而后低头吃着碗里的粥,不搭理他。
沈夜弦憋不住,没一会儿便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来给你们送钱。”
“你就是唐组长说的那个投资商?!”宋沅澧惊呼。
原来是个金大腿啊!
阮玖也惊讶地看他。
这次修复组的工作量很大,修复材料都是从工作室那里装在修复箱里拿过来的,很快就会告罄,向上面申请资金还要走好几天程序才能拨下来,唐戬就去找了个投资商。
说是投资,这些破损的文物还未知道它的年代,也不知道它的价值,上级要是不同意商业展览,那就是有钱花不完往这砸钱的傻大个了。
前两天宋沅澧还跟修复组嘲笑过这个砸钱的傻大个来着!
结果今天人直接说是来送钱的!
沈夜弦当着宋沅澧的面亲昵地拨开阮玖遮眼的刘海,意味深长地瞥了宋沅澧一眼,点头。
目光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宋沅澧:“……”
好吧,他其实才是个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