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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颗星 ...

  •   考古研究组申请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准入令就批下来了,文物警察也回去查案了,只留了两个警卫员下来做守卫工作,修复组早早起来就聚集到天宁寺主寺。
      考古组是偶然发现主寺佛像下面的文物的,天宁寺修建上百年,一代代住持传承下来,从未有人发现这其中的奥秘。考古组来宁市的目的不是天宁寺,信佛的考古成员郑源安提议到寺里拜拜沾沾佛气,却发现了佛像底下空洞且有回音。经过住持同意,考古组小心翼翼挖出一个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去的坑来,里面保存完好的文物震撼了所有人。
      当天吕明哲就向文物局投递研究申请,结果没想到当晚这里就被毁成废墟。
      伤痕累累。
      国家之宝藏,毁之即失魂,那些流传千百年的文物珍宝,还未在世人面前露面,就这么失去生命。
      在场的人看到这片废墟无人不悲痛。
      文物大盗似乎没有任何顾虑,直接用小型炸、药把那个小坑炸开,待众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这里搜刮干净了,连主寺里的佛像也没有放过。
      这次连天宁寺的住持也发怒了,除了上级派来的保卫人员负责相关防守追查工作在,整个天宁寺都严加戒备,彻查是谁泄露的消息。
      因为文物所藏之地是主殿,且主殿的佛像佛头被盗走后,佛身被炸毁,在修复工作完成之前,天宁寺基本暂停了香火供应,禁止任何游客进入。
      吕明哲跟唐戬商量,估计这样的损坏程度修复时间绝对不短,便打算先修复佛像,把主殿恢复原样,把地下洞穴另外凿一个洞引到偏僻的地方进入,以免天宁寺受到影响。
      况且寺里关门这么久,外界必然会有所怀疑。
      文物大盗还没追回,在剩余文物完全修复好之前,最好先不公之于众。
      吕明哲的话有道理。但唐戬没同意。
      “这些文物是埋藏在主殿之下的,目测埋藏面积不会超过主殿。况且这些文物见光太久,没有进行保护性抢修,不知道能不能耗得住氧气侵蚀。”唐戬有自己的顾虑,“若是盲目开凿,怕会造成二次损坏。而且从另一处开凿,得挖一条地道供人行走,费力伤财。”
      住持笑笑:“阿弥陀佛,此乃中华千年的宝藏,几位施主切勿着急,一切以修复为先,寺内之事由老衲处理,不会再让消息泄露出去了。”
      吕明哲和唐戬点头:“麻烦住持了。”
      住持依然慈悲地笑着。
      修复组的成员也不再犹豫,换上工作服,拎起修复箱,一个个往下面跳,两两搭档开展修复工作。
      住持让寺里的几个师父一起清理主殿上的混乱,留下供人进出的洞口和梯子,将残损的佛像扶回原位。
      这会儿是旅游的旺季,来寺里烧香的游客不少,住持出面对外宣称寺里的百岁师父要在主殿礼佛闭关,关闭了主殿,只开放后山,把求签看签移至后山,厢房也只留给修复组和考古组的成员居住,没有供游客进入歇脚。
      好在多数游客都是抱着旅游游玩的心态来的,对于这些变化,倒没有人质疑。

      午后阳光正烈,因为人员较多,狭小的地下洞穴显得有些闷热起来,住持让寺里的人运了一大缸冰块放在洞口散热,不久又有些阴冷。
      阮玖踩在梯子上,用镊子夹着棉花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被破坏的壁画,每换一次棉球,眉头一皱。
      跟她一起修复壁画的修复师程月浠也眉头紧锁。
      仿佛是有心不想让他们看到这幅壁画的全貌,这幅画不知用了什么材料,文物盗贼撬不动、挖不走,竟用铁锹生生把整幅画全部敲碎。
      令人痛心疾首。
      唐戬和许姐是组里的老人了,一直都是搭档,是修复瓷器的老手,俩人再次合作,将在地上碎掉的瓷器碎片用消毒镊子一一夹起装进密封袋里。
      林之延跟组里的另外一个男同事温绗一组负责修复受破坏的青铜器。
      考古组也没闲着,帮着一一将地上的碎片装进密封袋之后,开始仔细研究起这批文物。
      可以说,初见这批文物时有多震撼和惊艳,现在就有多悲痛。
      存留下的文物,无一完好。
      考古组几人聚在一起讨论,想要把最初见到这些文物的样子和摆放位置一一画出来。
      最后为了不让这些存留下的文物受到二次破坏,经过报告申请得到准许,考古组带着一些碎片回去研究,只留下修复组在地下组织修复工作,主寺门口守着两个文物警卫员,寺内不时还有警察巡逻。
      组里的修复师们在地下一待就是好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基本没迈出过主寺。
      破碎的青铜器被还原出一个完整的鼎,研究专家亲自来护送回去研究其价值。
      第五天著名修复师陈荥萸教授来到天宁寺参与修复工作。
      陈荥萸是林之延和阮玖入学时的老师和入门师父,在修复界颇有威望。
      如今六十七岁的老太太依然步履稳健,精神健朗,一到寺里看到这些受破坏的文物,心疼地抚摸那些还未安置好的碎片。
      林之延和阮玖劝了好久才让她舍得动作轻柔的放下碎片。
      跟着她来的还有她的小徒弟宋沅澧。
      阮玖其实是老太太最后一个徒弟,但三年前宋沅澧的父母将他丢到她这里管教,这家伙死皮赖脸地求着她,又见他颇有天赋,便破例又收了个徒弟,一直带着。
      宋沅澧还未出师,并不能单独修复文物,老太太便把他只给阮玖带着,让他帮忙擦拭壁画,免得让两个小姑娘爬着梯子往高处擦。
      但宋沅澧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坐在梯子上用棉球擦着壁画上的灰,而后又扭头看向阮玖和程月浠,笑嘻嘻道:“两位姐姐好,我叫宋沅澧,取自《湘夫人》的‘沅有芷兮澧有兰’。”
      程月浠笑笑,点头回应:“你好,程月浠。”
      被接替了位置而转战壁画下侧擦拭的阮玖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头:“阮玖。”
      得到回应的宋沅澧当即松了口气,然后自来熟地冲她大大咧咧地笑:“我知道,自家人,师父经常提起师姐你!久仰师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段时间还请师姐多多指教,师弟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阮玖手一顿,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而后轻轻“嗯”了一声回答他刚才的话,继而跟程月浠换了个位置继续做着手中的活。
      被光明正大冷落的小师弟一脸懵:“……”
      程月浠也瞅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过分热情,却也不惹人讨厌,便无奈地打圆场:“先工作吧!”
      宋沅澧闻言,连忙点头闭嘴,乖乖地擦拭壁画。
      相比之下,壁画的修复工作是最艰难的,因为不能移动,修复师只能一点一点地用棉球擦净它的灰尘才能开始下一步工作,况且这幅壁画被毁得面目全非,也没有图样可画,阮玖和程月浠其实并没有把握能将它百分之百还原。
      入寺的第十天,壁画才刚刚清理干净。
      入夜微凉,在寺里吃了住持让小师父热在锅里的斋饭后,已经九点多了,修复师们精疲力尽地回了厢房洗漱睡觉。
      阮玖点了油灯在案上用早些时候跟寺里的师父要的一叠宣纸画修复图,暖黄的灯影环绕着她,颇有几分青灯伴古佛的清寂感。
      壁画的损坏程度太大,没有一处完好,阮玖没有见过壁画的原样,此刻只能画出一个轮廓,又无从下笔。
      想了想,将图纸放下,阮玖起身换了白大褂,开门出去。
      厢房出来就是一条长廊,右边是木质的栏杆,寺里的食斋师父用绳子将对半剪开装了泥土的塑料瓶挂在栏杆上垂下来,里面种了一些小花小草,都是山间随处可见却说不出名字的植物。
      廊口一侧的泥地上悄悄长了一根牵牛花藤蔓,绕着栏杆柱子向上爬至顶端,开出几朵鲜艳的花。
      长廊两侧点着驱蚊的油灯,微微暗黄却足以照亮小路,阮玖从灯影下走过长廊,穿过石子小路来到主寺,门口驻守的两位警员看到她连忙敬礼。
      “阮老师这么晚了还来工作呀?”
      警卫们对这些精益求精的修复师们半夜进出主寺早已见怪不怪了,心中更多的是敬意。
      这些修复师把下面的文物看得比命重要,恨不得把它揣在手心里四处带着。寺里的掌勺的食斋师父每次做好斋饭过来叫人,他们大多都是先把手里头的活慢慢昨晚才会出来,那时早已过了饭点,不管冷的热的,三两口将就吃完又一头扎进去继续工作,食斋师父只好将饭菜装好留在锅里热着给他们吃。
      有时修复工作到了关键一步,他们连吃饭都顾不上,陈荥萸教授修复瓷器的时候甚至修复到半夜才舍得离开,第二天又早早过来。
      警卫们印象最深的就是林之延半夜睡觉睡到一半忽然灵感来了,起床穿了鞋子连外套都没披,衣衫不整地进了主寺,当时差点被警卫当贼抓了起来,一直修复到第二天吃早斋的时候才出来。
      对这些现象早已习以为常的警卫们纷纷对修复师们致以敬意。
      国之匠人,守住传承。
      阮玖弯了弯眉同他们打了招呼,随意地聊了几句,然后踩着梯子慢慢进入地下的深洞。
      里面点了隔氧灯,将洞内的光景照得明亮。
      此刻里面已经没人了,四周静悄悄的,阮玖下去时还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阮玖双手插进兜里,迈步绕了个弯还未看到墙上那幅主壁画,就被对面不断放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啊……”阮玖下意识叫出声,转念想着是谁留在这儿工作,就听到那人急急出声:“师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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