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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魔在接电话(一) 转发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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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巧克力吻
1.
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六分零八秒。我坐在桌子前背我的政治提纲,恶魔在我旁边,绞尽脑汁地帮我研究一道历史论述题。
什么?你问我身边为什么有只恶魔?
这事说来话长。
那是在三天前的晚上好几点。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完全没心情学习。刷空间看到一条:“转发本条消息,恶魔会实现你的愿望。”指尖一挑,心里念叨着一模考的全会蒙的全会,顺手转发。
然后颓废地打游戏,又过了几个小时。那时我深刻地认识到:即使我想挣扎一下,也不可能看得进去。于是我愉快地去睡了。
说来很奇妙。我不是沾枕头就睡着的类型,平时得躺会儿酝酿一下睡意,那天却一躺倒就困了。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一个声音在问: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这次一模别太砸……
不行,这个愿望听上去一点也不正式。换个我真正想要的:我想考年级第一。
哪个学生不想考年级第一呢?
更何况我高三。高三的学生都是有事业心的,哪怕平时不好好学习,临到了考试都必须得转转锦鲤,临时抱佛脚。
而且,想在我们学校考年级第一,并不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我们二中——对,就叫这个随随便便的名字——听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实际上也确实不是。排名不上不下,成绩不温不火,没有什么顶尖学生,平均分基本上代表区内平均水平。
据坊间传言,我们学校以前还不错的时候,出过考去清北的学生。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扯远了。总之我转发了那条消息,并且许愿要考年级第一。然后我完全没拿它当回事,快乐地睡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放学回家吃完饭,游戏打得正嗨,门铃忽然响起。
我跑到门口,往外一看——
恶魔抱着一堆教辅,上我家来敲门了。
2.
我和恶魔大眼瞪小眼。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你……”我把他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是要干啥?”
“给你补习啊。”恶魔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想考年级第一吗。”
恶魔比我高一头,我踮起脚尖才能看见他怀里的书。《8年高考9年模拟》《一飞遁地》《天利83套》,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小问号的朋友他围绕着我。
“我以为你打个响指就可以帮我实现了?”我问。
这次轮到恶魔满脸问号。
“我们恶魔和灭霸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满脸认真,尝试着跟我解释,“就像海桐花科和茶藨子科,虽然都属于蔷薇目,但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花科。”
我:“……然而这跟我文科生又有什么关系。”
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恶魔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律。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想要考年级第一,就必须要自己努力。
……那这么来说,想在一模考到年级第一是不可能了,毕竟我很久没有好好学习。
不过,我还有二模,三模,高考。所剩无几的几次机会。也许可以达到目标。
恶魔说,他会一直帮我补习,直到我考到年级第一的那一天。
要是能把得年级第一的机会用在高考,我岂不是赚翻了。
3.
恶魔的代号是1923,恶魔1923。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我问他:“你的名字叫什么?不能说吗?”
他愣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说。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没告诉你。”
我又一次觉得世界真奇妙。名字怎么会不重要?名字和脸,这不是认识人的第一步吗?
这个恶魔怎么回事?
“我叫弋悯。”我于是自我介绍说,“你叫什么?”
恶魔似乎是有点奇异地看了我一眼。“陆醒。”他手指戳戳脸,有点不太自然地说,“很少有人会问我的名字。”
“怎么会呢。”我把他抱在怀里的一大堆教辅接过来,死沉死沉的,差点没抱住。
“陆醒,”费劲地把东西搁到桌上,“我以后就这样叫你。”
恶魔低下头,我看不出他是笑了还是不太高兴。不过他的声音很愉快,他说:“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不明白。
恶魔垂着眼,默不作声,只是轻轻地笑。
不知道我之前有没有说过,恶魔长得特别帅,颜值天花板那种级别的帅。他这一笑,我感觉有个玻璃小锤在脑子里敲了一下,外面的花都开了,太阳从雾霾里探出头来透了口气——尽管这是半夜。
“说话就说话,不许犯规。”我提醒他。
“好吧。”恶魔似乎有些不情愿,他鼓起脸,像只仓鼠。
我背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卡密啊。你创造恶魔的时候有没有教育过他,卖萌是犯法的,尤其是无意识的那种?
在芳心上纵火违反x法一百一十四条,导致别人心脏骤停要赔偿精神损失,未经允许擅自住在人家心里,必须得交房租。
恶魔卖萌杀我。
我的心脏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悸动过。乍一雄起,跳得像是闪了腰,小鹿乱撞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可真是一次糟糕的一见钟情。或者说,叫“见se起意”比较恰当。
“你没事吗?”恶魔担忧地问。
我礼貌又委婉地回道:“没你大爷。”
哼。
4.
恶魔向我解释,为什么对于他来说,名字并不重要。
恶魔的名字是他生前的名字。死去之后,生前的记忆会被暂时遮蔽。在他们完成恶魔的工作,满足别人愿望的过程中,生前的记忆会逐渐回想起来。
做满九百九十九件任务之后,全部的记忆才会回归。
那个时候,他们已然斩断了前尘,可以重入轮回,投胎转世。
生前之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不太想知道我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恶魔无意识地搓着手指,“失去记忆,成为恶魔,这是我生活的新的开始。我与从前的那个我不一样。”
也许他是在下意识逃避从前的自己。目前回想起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似乎并不愉快。
但他依然感激我问了他的名字,并以此来称呼他,而不是用一串冰冷的数字。
我没有再问下去。
5.
“陆醒,你打算怎么给我补习?”
恶魔从小山一样的纸质垃圾堆里翻出了我以前的卷子,分门别类整理出来用夹子夹好,仿佛一个家教版的田螺姑娘。
“我先看看你哪里比较薄弱。”他垂着眼,手指抵在卷子弯折的一角,“你好像很不喜欢数学?”
我耸肩。“很少有文科生会喜欢数学。更何况现在高考课改,我身为一个全文,不得不学习理科数学,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恶魔点点头。我估计他并不理解我为什么这样说,他只是出于礼貌地表示肯定。
恶魔上学的年代比较久远,或者干脆说,他生前的世界与我所在的世界有很多不同。恶魔来自一个平行世界,他的知识体系与我不一样,需要花时间来适应这些新知识。
“看上去不太容易。”恶魔翻了翻高考题,评价道,“这些题并不好解答……”
“那是当然,不过我好歹还是学会了一些。”我有点得意,能做出数列题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我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才练会。我相信在文理分科的年代,我的数学在文科生里肯定是出类拔萃的。
恶魔看上去有些苦恼,可能短时间内学会这些题的解法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我的数学老师们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外加上班之后勤奋做题积累经验,有的时候还需要看答案才能讲解。要他临时来做家教还是过于强人所难了。
“三天。”恶魔忽然说。
“什么?”我没明白他的意思。恶魔接着说:“给我三天时间准备,这些题都可以讲……”
我目瞪狗呆。“三天?这这题它不难吗?”
恶魔“啪”的一下合上了卷子。“难的不是题,而是怎么给你讲会。”
我:???
秀儿,你去买几个橘子,需要我帮你建一座火车站吗?
6.
总之我暂时开始了这样的生活:和恶魔一起学习。我在这边写作业,恶魔在桌子的另一边,研读高考试卷与解题方式,时不时地出几道题来测试我的水平。
恶魔有种很安静的气质。当他在你身边专注地做什么事,你很难不集中注意力,对自己的事情专注起来。
在这样安然恬静的氛围下,书页一篇篇翻过,时间在不经意间便很快流逝过去。原本不打算在一模考试期间复习的我,不知不觉间竟背下了厚厚一沓教材。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偷偷抬眼看桌子另一边的恶魔。那是太优越的一张脸,也许是我的错觉,恶魔在光中的侧脸有种厚重的雕塑感,苍白而鲜活,沉稳内敛。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但也如此明确地存在着,带来真实的帮助。
我甚至幻想:如果一切风平浪静,光是他在旁边这样陪着,或许我也可以考到年级第一。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风平浪静可能会出现,在遥远或不久的未来,我不知道。也许它马上就会到来。
也许它永远也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