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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亦或是停 权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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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西北地界。
两根石柱杵在一林子前,石柱上方却无任何连接之物,可无论从那方看去,都觉得这两根柱子相生相依,彼此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石柱旁半尺处一石头立着,一眼扫过去,只见这石头布满青苔,却是经过了好多个年头的风吹日晒。
细一看去,又见上边印着两个字,曰“悔诫”,俩字痕迹淡的很,似是浮在空中,走近了瞧,又觉得俩字中带有血色,一丝丝的,很细很细,又千丝万缕。
石柱里边倒也很有特色,一根根树交错生长,树枝间没有一点空隙。
向上望去,像是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怎么看也看不到外边的景,人走在其中只觉阴气森森。
树茂密极了,可不管里边如何拥挤,仍不见一根树枝越过石柱,朝外边伸去。
越过这个林子,有一处宅子。
宅子边摞起了高高的围墙,从外边看去,这宅子大虽大,却也不似旁的大户人家,用些红墙绿瓦来装饰,在门口摆些彰显富态的物件。
可看这围墙摞得如此之高,若不是这宅子的主人防自身钱财被盗,又何必如此,难不成只是一个空壳子。
不过,这倒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这宅子大虽大,却安静极了,在林子的遮掩下,暗的很,若是门前再来两棵落叶的黄花,空气中飘点小雨,到真有那么些萧条的意味。
林中忽然有了动静,刚刚还静默的可怕,此刻却沙沙作响。
顾之川便是在此刻来的,一袭黑衣,眉眼淡漠。一级级走上了台阶,门自动打开。
顾之川走了进去,一道道的门,一层层地开,又一层层的关。
“来了?”那一袭黑影如是说。
“嗯,来了。可用过早膳?”
“不用了。还不饿”
那一袭黑影突然站起身来,“既然你来了,我便去睡了。困”
“此刻不过巳时,怎又困了。莫不是在怨我,这么久没来看过师父。”
那黑影打了个哈欠,“怎会怪你,是我自己,分不清百日昼夜,昨夜看书太晚,看着看着便在这儿睡着了,刚你进门,我才醒。”
“你总是这般,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顾之川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一抬手,手上多了件披风。“搭上”说着,便已搭在了顾淮肩上。
“何时替我找个师娘,这样,我便不用做这些繁杂的小事了。”顾之川笑起来。
“怎么,倦了?看来这些年是养了个白眼狼在身边。”
“我本好意,师父怎这般说我。”顾之川看着顾淮,轻声道“师父长得这般好看,哪家姑娘见了师父还不得被迷个七荤八素,神魂颠倒的。”
细细看去,这男子,眉目俊朗,五官到真真是人间绝色。笑起来怕是世间女子都自叹不如。
“越发油嘴滑舌起来。”顾淮伸出手,拍了拍顾之川脑袋。“饿了吗?我去拿些野果,你先垫垫。”
“还是徒儿来吧,我去做些小食,师父先等等。”
“嗯”顾淮点点头,又坐到了原先的位置,拿起一本书细细读起来。
顾之川转过身,走向了厨房。顾淮不会做饭,他也不需要进食。他的身体早就达到了不需食物的境界。这在修真界实在是太普遍了。
盘陀阁外,人声鼎沸。弟子们议论纷纷。
“欸,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集会是关于青合的事呢!”
“太好了。我做梦都想去青合看看。”
“就你,还想去青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资历。”
“欸~你说话怎么这样。难道~你就不想去?”
“别说了别说了。站好,师姐来了。”
“师姐好”众弟子齐齐转身。朝萧尹淳及江意挽作揖道。
萧尹淳点点头。却也没看他们。只管大步往前走。江意挽随即跟上。
进了阁,萧尹淳与江意挽同时作揖。
“拜见各位师尊”
江夫人盯了一眼江意挽道“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开始吧”
松烨起身“想必今日召你们来,你们也将原因猜了个七八分。如此,本尊也不过多做铺垫。青合会在即。你们也该好好准备准备了。”
松烨回头看了看萧九,继续说道。
“虽历年入青合只一人,但能入青合会历练也于你们大大有益。今年仍以考核的方式,确定本庄弟子入青合会名单。有意者三日以内将自己名字刻于莜木,投入玄斛鼎中。”
松烨一挥手,桌上一小小灰炉飞了出去,越旋越大,最后竟与人齐平,周身也变得通红,落于阁外。
“考核方式很简单,单一个武字,无论论剑术或是短刀亦或是别的武器,都行。当然,虽以武论高低,这高低又该如何拿捏。这其中的道理与平衡便交由你们自己去悟。考核于十日后进行,本尊期待你们的表现。”
“出山庄入青合向来是各派下清界弟子心之所向。无奈名额有限,所以定是要有个取舍的。每值考核季,总有那么多的事故发生,也总有那么些行事不端的弟子。所以我必须提醒你们,本尊最是讨厌那些耍阴谋诡计,行事不端之人。若有违者,直接逐出山庄。”
“弟子谨记主母教诲,行事定当光明磊落。”
顾淮还坐在阴影里,读着那本书。
“师尊师尊,来。尝尝我的手艺,可有进步。”
顾淮这才抬起头。那张脸,一半隐于阴影。
“好”
顾之川拂了拂凳子,又为顾淮摆好碗筷。这才坐在了他对面。
“快尝尝,师尊。”
顾淮拿起筷子,撮了一口。
“这碗面你隔不久就会做一次,似乎这次的香甜许多”
“我见到她了,师尊。”
“原来如此”顾淮又低下头去吃面,一小口一小口的撮。
“我很开心。”
“唔~”
“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可那么多话,我又该从何说起,所幸也就不说了。”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说着,顾淮已经放下了筷子。
“师尊说的是”
“今日可要住下?”
“自然,好久没来师尊这儿了,到真真是想念。”
“外面这大千世界,迷人眼的多了去了,离宅何德何能,竟叫你想念?”
“师尊你这又是说哪里的话。我看啊,师尊是在离宅里呆的太久了,无事可做,倒也学会胡思乱想了起来。师尊,不如,你随我去外面看看吧。”
顾之川仰起头,眼神里有些期待,倒像是个孩子。这副面孔若是叫旁人看了去定会大惊失色。平日里那般不近人意的人竟也会这般。
顾淮沉着头,似在认真思考,又过了好半会才答话“不了,我一向喜静,再说,我老了,已经经不起那些个疲累。”
“哪里老,师尊竟找些借口。哼”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般,净耍些小性子。”
“那师尊可有嫌弃我?”顾淮盯着顾之川,半响也不曾说一句话。
“啊,师尊。你不会是已经不想要我了吧。便是敷衍个几句也不愿了。”
顾淮笑起来。
“我怎会嫌弃你。这离宅,你来便为你开”
“这才是我的好师尊嘛。我去洗碗”顾之川渐渐走远,顾淮才潋起笑意。
“又能留多久呢,都是要走的。”
这些日子,山庄里一片忙碌之景。
上上下下的弟子们都为武试做着准备,若是弟子有何处招式不通的,便急急的去寻自己的师尊,若是师尊不便于解答,便是看到那些武功底子稍微好一些的,也要去问上一番,他们也乐得解答。
这山庄上下一片,倒也是一片和谐。
江意挽对此倒不是很上心,该练剑练剑,下学后便窝在自己小屋里,读读书,写写字。
实在要说有什么不同的,那便是不常去食阁用饭了。倒也是有原因的,其他的弟子为了武试殚精竭虑,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分用,一份气力当成两份使,每当下学去食阁用饭时,倒成了他们最期待最放松也是最不可少的时候了。江意挽去了一次,深感无奈,便再也没去过了。
用饭的时间空出来,江意挽又多了小半个时辰的读书时间。
傍晚时分,江意挽正在加练那一个时辰的剑术。夕阳西下,景色倒是美极了,意挽一身白衣,乘着斜阳,舞剑翩翩。
周围聚集着不少弟子,虽已过下学时间,他们却也不愿错过这幅美人美景。
“好”江意挽一式起落,传来阵阵喝彩声。
“师姐,这招覃氺式我悟了好久,都没明白其中奥义,可师姐竟能将此舞的如此传神,师姐可愿指点一二。”
“是啊,师姐。你就教教我们吧!”
江意挽收剑入鞘“好啊”
“此式看似无力,出招也极为缓慢,实则一击致命。起势尤为重要,辨明方向,敌进我亦进,蓄力于手中之剑,最后一刻如洪水滔滔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也让对方无处可逃。”
“我再做一遍,看好了。”
江意挽一式毕,周围又是阵阵喝彩声。
“师姐,你真的好厉害,这次青合会选举头筹非你莫属。”
“是啊是啊,若是师姐真入了青合,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
江意挽眉头微皱,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一声“好啊”
这声音,不是江夫人来了,又会是谁呢?
“看来这次的武试是有些多余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如此不求上进,倒是给别人让了个好位子。”
江意挽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主母的话,弟子们求知若渴,因这次青合会在即,他们不光白日里勤勤恳恳,不敢有一丝松懈,就连下学之后也琢磨着自身不足之处。不过是太过谦卑,说了些客气话,当不得真。”
“你倒是很了解他们。整日里不想着如何提高自己,到净是学了些旁门左道。在庄子里,惹得人人夸,出了一趟门,倒像是一条丧门狗被赶了回来。丢尽了本庄颜面不说,还想这样入青合,怎么,脸还没丢够,还想让别的仙家门派看本庄笑话吗?”
“弟子不敢”江意挽低下头。
“你不敢,敢不敢可不是口头上说说的。这大千世界,可想的东西多了去了,想的人也五花八门,到底谁心里怎么想,谁又知道呢。嗯?”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江夫人冷哼一声,转过身走了。
夜深,冷分阵阵,初秋的夜收起了夏日的张牙舞爪,树林沙沙作响。
江意挽倚在石桌旁,酌一壶清酒。
院中灯闭了,浅浅月光洒下。
江意挽一口接一口的抿,脸颊有些微微发红,目光也逐渐扑朔起来。
“月下独酌,江大小姐今日怎么如此有闲情雅致。”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江意挽向上看去,倚在树枝上略微显得有些欠揍的不是顾之川又是谁呢。
“你来了”江意挽言语间竟有些微微笑意。
“哦?听起来江大小姐似乎很想见到我。”
“来,你下来,陪我喝一杯。”
“你说下来我便下来,我为何要听你的?”
“可我不想上去,你若不下来,如何能够尝到这一口好酒。”
“那还不简单”
顾之川轻轻一跃,如蜻蜓点水般,江意挽被拦腰抱起,江意挽有些愣,待回过神,人已经坐在树杈上了,细细再看,顾之川这厮的手还搭在江意挽肩上,竟是把意挽半搂在了怀里。
江意挽不乐意了“你干什么,我要下去”
顾之川只是笑着,揽着肩膀着手又紧了紧“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吗,你下去了,我怎么喝得到。”
江意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也是哦”,她动了动肩膀,盯着还搭在肩膀上的手。
小声道“怎么还占我便宜。”
顾之川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江意挽,嘴角泛起微微笑意。
江意挽还盯着那双手“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不要让我掉下去,我害怕。”
“你怕高?”
“有点”江意挽撅起嘴。
顾之川不说话了,一只手拿过原本还在江意挽手上的那壶酒,一饮而下。
“何事想不开?”
“嗯?”
“不然为何借酒消愁。”
江意挽眼神淡了淡“没什么”
“你们下清界最近应该在准备青合会的比试了吧,想去吗?”
“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江意挽才又开口道。
“没有明确的想与不想,只是在权衡该不该去。你说,怎样选择会好一些?”
“前路漫漫,定是有数不完的千难万难。去了也好,没去也好。究竟这好也不好又该如何去判断。顺其自然吧”
“嗯,也好”
两人都沉默了,渐渐的,空气也沉寂了下来。
顾之川这才发现,江意挽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头还是皱着。
顾之川抬手拂开江意挽额头上的碎发。
“虽然不想你不开心,但是有表情总比对待什么都装作云淡风轻的要好。”
天雾蒙蒙的,仍然有光透过窗。
江意挽睁开眼,是自己的屋子没错了,看来不是在做梦。
昨晚是他来过,江意挽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真是有些疯迷了,怎么会让他陪我喝酒,最后还睡过去了”
江意挽推开门,一股凉气袭来,只见那石桌上杵着一壶酒。
江意挽手指微动,那酒壶随之破开。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亦有所得。”
江意挽抽出短刀,起手干净利落,向前一进再进,渐渐有不可挡之势。
渐渐的,天明朗起来,雾气慢慢散开,江意挽的眼神也慢慢坚定起来。
一式毕,又起一式。此刻门外却传来微微动响,江意挽回头一看,萧尹淳确是一个趔趄,差点从门口摔进来。
“二姐,在干嘛?”江意挽微微笑道
“嘿嘿,没什么事,来看看你用早膳没有。”
“还没,二姐可要与我一同去食阁。”
“好啊好啊,诶,不不不,,,”
“嗯哼,二姐可是给我带了好吃的”
“嘿嘿,刚买的,还是热乎的,甜甜的糯米糕。快来吃。”萧尹淳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那用荷叶包着的,还散发着清香的不是糯米糕又是什么呢。
萧尹淳也不回头看江意挽,直直的朝石桌走去,放好糯米糕又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两副碗筷,摆好。这才回头看向江意挽。
江意挽也不客气,在石桌上入了坐。直直的打开那包着甜甜糕点的荷叶,拿起咬下一口。
再咬一口,又端起茶杯嘬一口,萧尹淳直直的盯着江意挽,也不动。
过了一会,萧尹淳才开口道:
“意挽,昨天母亲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的,她就是这样,说话一向不怎么好听。”
顿了顿,萧尹淳又道:“但是我也觉得她很过分,我的好意挽,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二姐”
“嗯?”萧尹淳话没说完,突然被打 断。
“现在用膳都要自带饮食了吗?”江意挽弯起嘴角,看着萧尹淳。
“这倒是不用的”萧尹淳看着江意挽弯起的嘴角,心里暗暗想着“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怕不是自己偷偷伤心着,不想让我看出来。”
“二姐,我没往心里去,你不用担心我。这俞阁的糯米糕怕是得排好久才能买到,再不吃就凉了,怕是不好吃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如此挑剔。”
“到也不知道是谁挑剔?”江意挽眉眼微弯。
江意挽说的也是,萧尹淳虽出身世家,却也没那么多讲究,倒也是随了自己父母的性子。江夫人少时饱读诗书,行事干练稳重,萧庄主武艺超群却不是粗鄙之人,倒也是个懂礼的君子。
萧尹淳从小耳濡目染,行事不娇不纵,也从不与其他世家小姐相争谁戴的饰品更好看,谁的裙子用的纱好。
除了一点,那便是食物,像这糯米糕,萧尹淳早就听说这俞阁的糯米糕是天下一绝,偶然一次下山尝到,自此念念不忘。
有个小师弟有次下山做任务,恰恰路过俞阁,听说萧尹淳偏爱这糯米糕,便在回去前专门跑去买了一块,哪知萧尹淳拿到后仅仅是尝了一小口,说什么也再不咬第二口了。
师弟不解,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师姐不喜欢他送的东西,苦恼了几天几夜,最终还是去问了萧尹淳。
小师弟见到萧尹淳的时候,江意挽与萧尹淳正在湖畔旁吃东西,恰巧又是俞阁的糯米糕。小师弟想,师姐原来真是不喜欢我送的东西,边想着脸上已然是一脸颓废之景。江意挽瞟了一眼,说“你这腿脚不行,还得练练。”
萧尹淳点点头,“你来尝尝,与你上次吃的有何不同。”
那小师弟也是个憨的,说什么也不肯与萧尹淳分食同一块糕点。又说自己应该尊敬师姐,又说男女授受不亲。
萧尹淳瞧着他这副样子,倒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说了一句,“你走吧,这糯米糕不知比你拿过来的香甜了多少倍,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下次你再去俞阁,定要尝尝那新鲜出炉的。好好体会这世界的参差。”
小弟子听了这话,也是稀里糊涂的走了。半夜想起,终于明白师姐并非嫌弃这糕点是他送的,暗自高兴了一会,翻了个身,却又想起白日里师姐说他不知好歹,心里又郁闷起来,这漫漫长夜,终是睡不着了。
再说这边,萧尹淳见江意挽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个畅快,心下到不多想了,也拿起这白白的糯米糕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