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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诉静·玉 事鬼神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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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千年的玉文化,近年又起波潮,遍街的玉器,A货B货的挑剔,突然觉得玉已蒙尘,以为信[1]的玉曾几何时被这样轻率地谈论。
我一直认为至少要到三十岁才是解玉的年纪,如琢如磨[2],不经历些人事不可能理解玉的真谛。石蕴玉而山辉[3],崔嵬不可望的山都因蕴玉而生华,一座山的灵气只汇聚在一块玉中,这玉,又有几个人能配得起呢?在这名利翻滚的红尘中。
总是自问还不配玉,那日我穿了一袭素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看了一款贵妃镯,当我抚着真正的玉器时,却感受到了玉的亲和力。同样价值不菲,玉就从来不像金银那样嚣张,毫不顾忌地发出光亮,一点内涵都没有,身为金属竟然还没有本质是石头的玉坚硬,也许就是玉的内敛为它赢得了好声誉,所以它们是誓约的象征而金银只是交换的替代。
只有坚定到一定程度,它才会淡淡地泛出一点点温润的光泽,只有在昏暗的场所中才会被注视到,难怪会说“小家碧玉”[4],这是怎样高的评价啊!小门小户的女孩子,随便看来总是普普通通的,没什么惹眼之处,然而在需要时,她总能够显露出明亮的闪光点,也许是细水长流下由时间所证明,也许是紧急关头突然爆发。
投之桃李,报之瑶玖[5],玉也本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代表的誓约无可估量,至坚者方可称为玉,若是哪一家的女孩子送佩给人,那便是一生的一个坚定不移的誓言了,同时,也悄悄地藏起了一个说不出的心事,一个不言明的期盼,希望自己的定礼他能够“无故不去身”[6]。
“玉,石之美者,有五德,[7]”没有识玉人,它宁可在深山中永远埋藏,使得山峦也为它的居住而欢喜,含羞带怯,淡淡地夸耀着,虽说孕玉山辉,又有几人能观山而知玉呢?
抚着手上的玉镯,一厢情愿地构想着它的来历,某一位老玉匠望山气而掘出了它,品了它的魂,镂了它的形,今日我与之有缘戴到了手上,这样想着,顿时有了几分自得,不由对它又加几分心喜。
玉,这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谐音,玉,欲,贪欲[8],大概在比和氏壁还要早的时候,一块好玉,就已经能够引起人类的贪欲了吧?否则,为什么独独以玉做为礼器的材质?
“禮,所以事神致福也。[9]”原始人的时候是没有礼的,生存尚且不顾,哪有什么余力去讲礼?无论是自然崇拜还是原始祭祀,实际上都是部族中有了余暇都能进行的活动。既然是事鬼神,自然要使用其时最贵重的物品,被选择的是玉。
我一直十分对礼器身份的玉很感兴趣,是因为柔和的光泽,还是因为坚硬的质地,它被选择来沟通天地。柔和的光泽,是代表我们对神明的谦卑,还是在赞叹天地孕育生命的温柔?坚硬的质地,究竟是象征我们信仰的坚定,还是在表明我们对生存的坚持,即使鬼神也不能阻止。
我希望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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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了半年的周作人之后,忍不住也书斋了一回,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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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为信--“瑞,以玉为信也。”《说文》或“以玉为之,篆刻文字而中分之,彼此各藏其半。有故,则左右相合以为信。”《孟子·离娄下》
[2]如磨如琢--“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诗经·卫风》
[3]石蕴玉而山辉--“石蕴玉而山辉,水含珠而川媚。”《文赋》
[4]小家碧玉--“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义气重,遂得结金兰。”《乐府诗集》
[5]投之桃李,报之瑶玖--“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极也,永以为好也。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极也,永以为好也。投之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极也,永以为好也。”《诗经·卫风》
[6]无故不去身――“君无故玉不去身。”《礼记·曲记》 疏:“玉谓佩也。”(这里是双层意思,一层是希望对方配得上玉的“君”,即君子;一层是希望对方随身带着自己的文定之物,也就是惦念着自己。)
[7]玉,石之美者,有五德--“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说文》
[8]欲,贪欲--“欲,贪欲也。”《说文》 俗字亦作慾。
[9]禮,所以事神致福也--“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说文》